亂世書 第44章

作者:姬叉

第75章 玄關四重!

  趙長河好歹順了點氣,接過丹藥問:“這是?”

  “那種徹底改造根骨洗經伐髓的寶物,可遇不可求,並不是你勢力大就一定什麼都有,皇室都未必有。不過各家子弟並非天生都有好根骨,各家總是會想些辦法改善的,比如這就是一例,可以強化經脈韌性,提高耐受力。”

  聽着很靠譜,趙長河問道:“拓寬經脈和加強經脈韌性,區別是什麼?”

  “你的經脈便如小溪,只能容納那麼點水流,若是擴寬了,那便可容江河奔湧。但江河也需堤壩牢固,否則可能決堤。這區別不難理解。”

  趙長河頷首:“明白了。也就是說,我這小溪雖然不能拓寬,但也可以加壩,同樣可以承受超出承載能力的水流。”

  “不錯,便是以後你真拓寬了經脈,這韌性依然有用。甚至於,如果你經脈韌性不足,有拓寬的機緣在面前都可能擔心經脈脆弱而不敢動。你早晚必然需要此物,現在還覺得老夫什麼都給不了你麼?”

  “咳,我沒這麼說過啊……”

  崔文璟不去揭穿他,淡淡道:“當然此物對你目前的狀況並不算特別對症,只算有點好轉……治本之策需要機緣,我們也會幫忙留意消息。”

  “已經很感謝了。”趙長河接過崔文璟遞過的丹藥,二話不說地直接吞了。

  崔元央見他直接吞藥,又有些急了:“這人,怎麼這麼急的,這樣吞會不會有事?”

  崔文璟啞然失笑:“你別在那一驚一乍的了,爲父在此,能有什麼事?給他就是讓他喫的,他比你懂多了,不趁着我在這護法的時候喫,難道等你護法嗎,真遇到事情你除了會哭還能幹嘛?”

  崔元央臉都被親爹扇腫了,氣鼓鼓地喫飯。

  崔文璟恨鐵不成鋼:“現在這些事情你根本連個做參值馁Y格都沒有,知道荒廢這十來年是多麼愚蠢的事了麼?你要是懂行,你都可以幫他,他又何須放下那張自以爲頂天立地的臉,跟老夫賠笑?”

  “知道了……”崔元央咕噥道:“我現在也開始練。”

  崔文璟眼裏有些欣慰。

  崔元央的天賦纔是族中公認的好,從小什麼東西幾乎都是一學就會,就是不肯好好練。但她終究從小打着底子的,可不像趙長河這麼艱難,如果這次能讓崔元央真正開始用心習武,她的成就纔是真正不可限量,到了一定時候,她自己就可以叱吒天下,又何須什麼丈夫!

  說實話,三年,他真不信趙長河能做到,即使把崔家資源全堆給他,也做不到三年上人榜的。眼下所謂的幫忙完全可以應幫盡幫,做個投資沒什麼問題,也讓女兒開開心心。萬一成了呢?那就血賺。

  但他更希望的終究是讓崔元央自己覺醒,那比什麼都值。

  卻聽崔元央忽然壓低了聲音:“爹……”

  “嗯?”

  “皇帝賜刀,是不是不能轉給別人啊?算欺君嗎?其實我們也不是很怕那個君……”

  “慎言。”

  崔元央嘟囔着不說話了。

  “你真以爲夏龍淵老邁昏庸控不住局面,導致如今天下暗湧,唐晚妝病弱之軀獨撐帝國?你在看話本呢?”崔文璟冷冷道:“天榜第一非你所能理解,此非你能過問的事情,少胡思亂想。”

  崔元央垂頭喪氣。

  趙大哥這次付出這麼大,最後還要背上別人的議論灰頭土臉,卻什麼好處都沒給他。小姑娘真替他心疼,恨不得連帶自己一起把什麼都給他,可發現自己好像什麼都給不了,連想帶他去閨房都帶不了……

  崔文璟瞥了她一眼,忽然知道了她問刀的意思,神色倒也有些古怪起來,又看了看正在閉目吸收藥力強化經脈的趙長河,捋須低言:“皇帝賜刀,當然不能隨意給別人,那是大不敬。但有些人卻未必在此限……”

  崔元央眨巴眨巴眼睛:“就算他是……也不能自作主張就給的吧,不還是僭越?”

  “還套起爲父的話來了……”崔文璟呵呵一笑:“我說過,天榜第一非你所能理解……他給的刀,一般人根本無法驅使,會被強烈排斥。如果有人能與之親和,崔家順理成章地送了,那叫什麼自作主張?那叫迎合上意。”

  崔元央目光閃閃,看着就有種躍躍欲試的味兒。崔文璟斜睨着女兒,淡淡道:“但我建議你不要去沒事找事。”

  崔元央賠笑:“沒有啦,就問問。”

  “少來這套……”崔文璟淡淡道:“他現在的可疑身份,哪怕他自己矢口否認,也是個很大的資本。因爲只要沒被證實,人們只能猜,對他應有怎樣的態度舉棋不定。一旦跑去試了什麼破刀,結果不親和……雖然未必能證明不是,但幾率大降,資本就給自己玩沒了。你道爲父爲什麼始終不和他明着揭這身份之事?這就是原因之一。”

  崔元央怔了怔,跑去偷刀送情郎的想法頓時收了。

  有些事情,大人們有很多考量,真不是自己能隨便瞎玩的。

  “但是……”崔文璟低聲自語:“如果悄悄試了真是,那就有意思了……”

  崔元央眼睛又亮了起來。悄悄試,我去偷了給他試,豈不就是悄悄試?排斥就放回去,無事發生,親和的話……

  崔文璟道:“早上又審你三哥,暫無結果。今晚元雍也回來了,在祖祠最後一次會審,你要不要旁聽?有些事情或許你自己對個質更好。”

  崔元央垂首道:“我……不太想……要不這事就算了吧……”

  “胡鬧!你覺得自己的命不要緊,崔家倒覺得揪出內鬼更要緊!算了?”崔文璟冷冷道:“這一次,說不定要動用清河劍了。”

  崔元央怔了怔。

  正如趙長河疑惑的爲什麼要把寶劍藏起來不用,因爲清河神劍,浩然正大,海晏河清,奸邪宵小,無所遁形。然而神劍有靈,出必染血,崔文璟的實力控劍是沒有問題的,但也很難做到連分心的時候都還能讓神劍老老實實的程度。

  這世道哪有幾個正人,就連崔文璟自己都算不上,萬一啥時候一個疏忽,劍到處砍人,甚至抹脖子,崔文璟還要不要做人了?

  但專門動用的時候,那肯定沒問題。

  這次的事真麻煩到了查都沒法查,需要動用清河劍的地步了?

  崔文璟說到這裏,顯然心情也不好起來,拂袖道:“好了,趙長河吸收順利,要醒了,你自帶他休息休息,爲父還有些事。”

  趙長河果然就在此時睜開了眼睛,眼中血色猙獰一閃而過。

  崔文璟要走的動作都頓了一下,喫驚地轉頭看他:“你……血煞功四重?給你喫的是內功經脈之藥,你怎麼不聲不響把外功玄關給破了?”

  趙長河憨厚地笑笑:“我這個內功有點特別,可以融合助推外功氣血的,之前不夠力度,小溪經脈嘛撐不起多少真氣,這藥一喫,發現真氣洶湧多了……這些天江湖歷練,外功血煞積累已足,央央之前給我喂的一些藥也是有助於氣血大補的,想想是不是可以試試配合現在的真氣強度衝一下,就試試了……”

  崔文璟抽了抽嘴角。

  說得真簡單,跟喫飯一樣。

  上一次趙長河出北邙時,亂世書上的話猶在眼前,“趙長河習武方四月,玄關破三重”,現在這也就五個多月,四重了。

  雖然還有些偏頗,他現在外功四重,內功還在三重,只是作爲外功的助推劑使用,嚴格來說算不上真正的內外兼修。但這個效率已經極其離譜,崔文璟腦子裏搜索了一大圈,竟然找不到比他更快的前例。

  他老崔小時候,剛練五個月那會兒,一重都沒破好不好……

  當然情況不同不可比,他家玄門內功講的就是打好底子循序漸進……但也能說明趙長河的體質根骨、以及悟性資質,都是萬裏挑一的,唯一的缺陷就是習武太晚經脈定型而已。若是真能解決這個問題,他的成就……

  崔文璟不動聲色,揹着手悠悠離去:“還可以,行爲果斷……但還不算特別效率,比老夫當年差遠了,不可驕傲,有待進步。”

第76章 崔家疑案

  比自己預期之中更早突破了玄關四重的趙長河心情大好地扒飯,也懶得管崔文璟是不是在裝逼,說不定人家天榜第九小時候真的神童,五個月都七八重了呢。

  管它呢。

  之前覺得用那種闊刀太重,自己實力不夠用。但外功玄關一破,力量就是極大增長,十分顯見的。如果之前揮十斤的鋼刀很順暢輕巧的話,現在二三十斤應該也不會怎麼拖累動作了,大概也就是持久差了些?

  想想是不是該去把那個四五尺長的大闊刀給拿了試一下……可看看身邊小姑娘柔柔的眼神,暗道算了,她已經選了把鋼刀,駁了不好看,先這樣吧。

  誰知道小姑娘心裏早就爲他預定了大夏龍雀刀,這把鋼刀連名字都沒給他介紹呢。

  互相都在替對方着想,連互相對視的眼神都散發着難言的酸臭味。

  跨進屋中的崔元雍迎風都能聞到臭味兒,感覺自己來得很不是時候,其實妹妹找男人這事兒本身就很不是時候。

  他作爲哥哥都還沒定親……去年出門前家裏剛剛準備和王家議親,來回納采極爲麻煩,至今還沒談好呢,這毛都沒長齊的妹妹還先找男人了……

  “二哥!”崔元央發現他的到來,樂呵呵地揮手打招呼。

  “咦?崔兄來了?”趙長河抹着嘴,奇道:“你之前哪去了?這麼大事兒居然從頭到尾沒見你的影子。”

  崔元雍笑笑,隨意坐在剛纔老爹的位置上,替老爹待客倒酒:“就說當時舍妹跟在你背後見識江湖風波的時候,看她那眼神早晚要有變化,看這回變化得徹徹底底,跟水一樣了,還是聞着都發餿的臭水。”

  崔元央赧然:“二哥!”

  崔元雍卻沒理妹妹,轉向趙長河笑道:“趙兄剛纔這言語試探大可不必,還真猜內鬼是我啊?”

  崔元央臉色都變了。

  趙長河笑道:“那麼敏感幹嘛,只是問問,我還以爲和你算朋友了呢。”

  “我也知道會有人猜是我,畢竟妹妹在我手裏跑丟的,如果算上之前跑去你山寨那次,我連着讓她跑路兩次……一個憨……這麼能跑,我這是不是有點故意的意思?”崔元雍自顧自地喝了杯酒,嘆氣道:“就算我不是內鬼,都會有人拿這個做文章,說我不夠精細謹慎,前途堪憂。”

  崔元央有些不好意思起來,這麼說自己坑得二哥挺慘的。

  這兩次在她的視角上確實與二哥無關,半夜跑去山寨,哥哥還能監視自己睡覺啊?那纔有問題好不好。後來跑路那就更不關哥哥的事了,那是下人護送自己回去的,在半路上被自己找藉口溜了,二哥哪能知道?

  雖然有點無妄之災,但這個不夠精細謹慎的帽子扣下來,還真不好摘,而且還不算冤枉,崔元雍自己也沒有多少江湖經驗,做事不夠周到是事實。

  正因如此,也更不可能是崔元雍故意了,他穩接位子的人,做這種事怎麼看都對他沒點意義,風評還左右難看。

  崔元雍嘆了口氣,又道:“至於這幾天,我當然是原路返回去找你們了,還找到了你們呆過的城裏……誰知道你們一路穿山越嶺,我真遇不到啊……說句賣乖的話,如果你們潛回城裏躲着不出門,等我找來,說不定還沒這麼多事來着……”

  這回連趙長河臉色都有點抽。

  仔細一想好像還真是誒……誰說當時只有兩個選擇?這明明就是第三個選擇,而且說不定是最穩妥的。居然完全沒想過,時至今日都沒想過……

  崔元央噗嗤一笑,拉着趙長河的手,柔聲道:“不理他。”

  趙長河終於點了點頭:“行了,幹嘛一直自辯,我也就開個玩笑。”

  “因爲噁心啊,這事上一堆人想栽給我,跟吞了蒼蠅一樣。現在當事人在前,我哪裏忍得住不說幾句啊!”崔元雍無奈地問妹妹:“等會就三堂會審了,我也要去挨審,你去不去旁聽?”

  崔元央想了想,點頭:“我和趙大哥一起去。趙大哥能去的吧?”

  崔元雍道:“他是當事人,本來是必須去提供一些旁證。但他情況特殊,爹不發話,別人也不好真把他呼來喝去的當犯人一樣提訊,你們若是自己願意參與,那是最好不過。”

  趙長河確實想去,他覺得這事有貓膩,引起了追根究底的好奇心。何況這真兇想殺央央,要是沒找出來,以後一個想要央央命的人天天在她面前晃悠,想想就不寒而慄,當然必須找出來砍了。

  崔元央其實真不想知道是誰,是誰都難受,但她知道,這事總是要了結的。

  ……

  當晚,崔家祖祠。

  趙長河崔元央站在崔文璟背後,探頭探腦地看場中的情況。

  崔元雍和另一個和他長得很相似的少年並肩站在中央,神色都很無奈,那少年更慘一點,氣色衰敗的樣子,看似沒怎麼受過苦的娃娃在牢裏蹲了兩天,精氣神都被關丟了一半。

  崔元雍的弟弟、崔元央的三哥,崔元成,這次的最大嫌疑人。

  周遭崔家族老耆宿濟濟一堂,連作爲清河郡守的崔文珏都趕到了,此非一個小姑娘遇刺的事,而是家族內部兄弒妹,極爲嚴重的問題,任何家族都很難容忍。

  其中也有數道目光盯在趙長河身上,那種凌厲的威壓能讓人渾身發麻。

  莫說表面看不出誰的修行,但一個個玄關八九重乃至於祕藏強者盯着你的時候,自然能夠體會那種無形無質的壓力。

  趙長河卻滿不在乎地微微一笑。老丈人都沒跟我裝逼,你們裝個屁。

  一名族老慢慢開口:“事情想必大家已經很清楚,這裏最後再強調一遍我們鎖定元成的原因。黑道花紅懸賞,只有那麼幾條途徑,清河範圍之內已經被我們鏟了個底朝天,確定是通過鹽幫在此地的銷貨堂口往外散播,我們抓住對方堂主,供出是元成發佈,線索極爲清晰。”

  腥硕键c頭,事實上這就很好查,發佈懸賞必有渠道,別人領賞也得有地方領啊。在清河這種事崔家想要翻出來可太容易了,這基本就沒法抵賴。

  但問題是……

  “然而那人說完,就咬破預藏在齒縫中的毒藥,自盡了。恰恰是這一點,說明還有被買通栽贓的可能性,因此便有人提出元雍的嫌疑。”老者繼續道:“持此類觀點的也不少,文珏就這麼認爲。”

  崔文珏點頭一禮:“不錯,元雍莫怪叔父疑心,任誰都會疑心。”

  崔元雍很平靜地道:“關於我的嫌疑,我只用一點就可以說明:兴苤∶门芰说臅r候我還在回家路上,是不可能來得及佈置的,除非提早佈置。然而她跑了也是一種衝動之舉,哪怕她自己事先都不一定知道自己會跑,我懸賞卻早早佈置了,哪有這樣做事的?叔伯們真當元雍是傻子麼?”

  也有不少人在點頭,包括趙長河與崔元央在內。崔元央更是清楚當時自己是真的一時衝動,哪來的預郑l能事先佈置啊?

  但這就麻煩了,崔元成的嫌疑因爲對方的自殺反而有了疑點,崔元雍這邊又真不太可能預先佈置這種事,那搞到現在,線索豈不是斷了?

  崔家枉在當地稱王稱霸,結果嫡女被刺殺,找不出真兇!

  無數目光都落在一言不發的崔文璟臉上,那意思就是,去請清河劍吧。

  趙長河眉頭緊皺。

  他並不知道清河劍的屬性,但這副架勢總讓他覺得……對方的目標,會不會……就是清河劍?

第77章 大夏龍雀

  所謂需要趙長河與崔元央當事人旁證,在這事上好像確實沒什麼意義,怪不得也沒人找他倆去問一路細節,關鍵點已經和他們沒啥關係了,問再多細節也就那樣。

  現在最簡單明瞭的方案就是請出清河劍,誰此刻心中的鬼最盛,清河劍必然要砍誰,事情不就完結了?

  始終一言不發的崔文璟終於慢慢開口:“請出清河劍,我是同意的,但這裏必須先明確一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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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文璟環顧四周,冷冷道:“老夫不知爲何,竟然所有話題都集中在元雍與元成的嫌疑,彷彿其他堂兄弟族兄弟乃至於叔伯輩們都毫無嫌疑似的……誰先帶起的這個氛圍,把一羣蠢貨帶偏了腦子?”

  腥硕笺读艘幌拢H有些人面紅耳赤。

  當然有不少人是明裏暗裏故意的,崔家長房兩個都是嫌疑犯,別人不就有機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