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書 第387章

作者:姬叉

  言下之意,我可以幫你編。

  趙長河咬牙,認真回應:“是,我想要她。”

  “嘻……”

  “但我不希望以夜帝的名義去騙她,我想走在她道途的方向,讓我與四象教有一致的利益。三娘,不僅是朱雀,你也一樣……如果讓你因你我的感情而無條件支持我,你心中早晚會有猶疑,我們不需要這樣。”

  三娘不笑了,美眸凝注他半晌,輕聲嘆息:“你本來可以選擇更簡單的方向。只需要一個臺階,我就能順着下臺,並胳膊肘往外拐,明裏暗裏幫你,但你非要挑戰更難的……不是夜帝,卻比夜帝走得更遠,你知道這是什麼概念嗎?”

  “無論如何,我得試試。”趙長河終於取出夜帝劍坯,低聲道:“明晚便是大典,現在時間怕是有點倉促了,我一個人也力有未逮。你來得正好,幫我一起?”

第641章 夜帝之劍

  其實三娘肚子裏有點酸。

  從趙長河的態度裏可以看得出來,他或許會對鑄造夜帝之劍這事本身感興趣,那是一名武者對於如何打造出一把神劍的興致勃勃。但對繼承夜帝的因果、成爲夜帝、對取得四象教的信奉,並沒有興趣,甚至是頗爲避忌猶疑的。

  三娘自己如今的修行層面可以理解到趙長河的避忌,承續了因果,將來要還的,這是一顆比唐家下面的劍皇更重的雷。

  什麼不是夜帝但走得比夜帝更遠,喫飽了撐的,你既然避忌,正常選擇是可以根本不需要去碰啊……喜歡劍就打造了自己用就是了,物品而已,這種因果小得多了。

  但他依然選擇要去碰,寧願用這種彆扭的方式加大難度來規避風險,也要強行做。沒有別的原因,完完全全就是爲了朱雀。

  要麼就是自己入教去信奉四象教義,要麼就要讓自己成爲四象教的利益,才能把雙方可能存在的割裂衝突徹底消弭。趙長河不可能選擇前者,於是選擇了最難的後者。

  他好喜歡朱雀啊。

  果然兇女人才比較讓人渴望對吧。

  三娘抽了抽鼻子,酸溜溜道:“你都能自己重鍛龍雀了,還需要我幫什麼忙?”

  趙長河道:“掌火候……我需要全身心投入到劍意與星辰,沒有餘力控火。”

  好吧……

  三娘看了看他掏出的劍坯,心中也有些激動的期待。

  心中再酸她也是四象教玄武,對鑄造夜帝之劍這樣的大事不可能不激動。

  另一方面說這也是她的因果,上古玄武就是輔助夜帝鑄劍的,雖然沒有人知道爲什麼鑄造之事會讓代表水行的玄武來輔助,但落到今天,這依然是玄武與夜帝在鑄劍……冥冥之中,自有承續。

  三娘吭哧吭哧掏出兩個晶核,往邊上一拋。兩個憨頭憨腦的水人冒了出來,對三娘跪倒:“吾神……”

  趙長河目瞪口呆:“你啥時候學的這套?”

  “我現在就是海皇啊,要射我嗎?”

  “……改日。”

  “你說的,下次十分力,對朱雀只許九分。憑什麼爲她花這麼多心思還冒風險,我不香嗎?”

  “……”

  三娘哼哼,口頭雖罵,手頭還是指揮兩個水人去鼓風。

  此地常規用火就可以熔龍雀,但要熔夜帝劍坯顯然不夠力度,需要強化。有了三娘來控制,趙長河終於可以把心思全部放在劍本身上。

  他深深吸了口氣,把劍坯放入爐中。

  這是一把距離成品寶劍只差最後一點工序的、極爲完整的劍坯,除了沒開鋒之外,大多數時候都可以直接當成品使用,趙長河還曾經把它射出去,弄死了被海皇陰氣附體的大章魚。

  之所以沒有直接開鋒做成品,因爲少了最關鍵的物品夜流沙。

  在生命的最後一段時光,夜帝與玄武應該都得到了如現世過來的夏龍淵一樣的感悟,需要一個流動的夜幕來代表天穹,那不是一成不變的。而能夠滿足“夜幕”“流動”“不在此地、不在彼岸”這類屬性,又足夠級別足夠能量的物品,唯有夜流沙。

  於是兩個紀元的頂尖強者不約而同地用此物來打造屬於他們的天幕,這代表着夜帝最後已經踏出那一步關鍵之悟了,只是紀元忽然崩潰,再也來不及。

  趙長河看着漸漸燒紅軟化的劍坯,心中忽地在想,紀元崩潰會不會和夜帝的突破有一定關係?就像遊戲世界的NPC進化成了GM,於是世界崩潰?或者說導致了原天道的反噬,認爲這個世界不能要了,都造反了……

  有一定可能,先後順序存疑。

  此刻也沒心思考慮這個。趙長河緊緊盯着劍坯軟化的程度,忽地伸手抓了一把夜流沙,準確均勻地覆蓋在劍身上,看着夜流沙被劍身融合吸收的過程,精神忽地探入燒灼的劍。

  與龍雀不同的是,龍雀本有靈,不需要他精神探入去引導成靈。夜帝劍坯這關鍵的一步必須自己引導出來,而基於已經成型的坯胎來說,它只能夠接受預設的諸天星辰之意,其他都是格格不入的,不但鑄不成還會被排斥,所以從來都說打造此劍最關鍵的是需要適配劍意,而不僅僅是缺物品。

  精神探入之後,內部可以感知到如同一片火燒雲般的天空,四處烈焰,燥熱無比,以趙長河的精神都有點喫不住,幾乎所有力量都用來對抗內部的灼熱,什麼都做不了。

  身邊三娘瞥眼見到趙長河汗水涔涔的樣子,忽地伸手點在他的眉心。

  一股清涼蔓延靈臺,劍體內部的熾熱似乎也得到了舒緩,有一股帶着溼意的柔風拂過蒼穹,火燒雲都變得溫柔了許多。

  這就是必須玄武輔助的緣故?

  隨着夜流沙的漸漸滲透,天穹開始從赤紅變得暗淡,越來越黑,逐漸變成了茫茫的夜幕。

  夜幕無星,只有純黑如寰劊p輕流淌。

  但實際是有星辰的,劍坯的基礎在這,所有星辰隱於其中,需要你一一尋找與點亮,如果連這都做不到,就沒有鑄造此劍的資格。

  趙長河懸於天幕之下默默靜立了片刻,忽地並指作劍,點向天穹。

  這是劍,所謂星辰之意是與劍意融合的,各種坑埋在這裏,需要全盤符合。

  可以不符合的是各自對於星辰的理解……若是夜帝,這一劍所指必是四象;若是夏龍淵來做,所指必是日月,對現代人的認知來說,四象是什麼逼玩意兒……

  而趙長河這一劍破空而去,所指極爲隨機,既非日月,也非四象。一顆對於此世之人根本沒有概念的微小星辰,忽地出現在夜空,撲閃撲閃地眨巴着眼睛。

  玄武所載,“四象之外,微星非天耶”?趙長河曾對三娘遲遲說過,跳出四象框架看星穹。

  這就是夜帝最終想要走的路,這簡單的一指,就是比當年的夜帝更遠。

  但並不是你隨便亂指就是諸天星辰,你得有個基本邏輯,爲什麼先點這個、其後如何,成其體系。這是趙長河早先沒有形成的概念,始終認爲自己差得很遠。這不是隨便套一個十二星座之類的體系就完事的,那得是你自己的劍意。

  經過這麼久的思索,趙長河有了腹稿。

  第一顆星辰點亮之後,劍氣忽地暴走,千絲萬縷萬劍齊發,直衝天幕。

  萬道劍氣流淌而過,天空現出一道銀河,原來此前第一個點出的星辰,只是銀河無數星辰中的一顆沙。

  沒有其他星辰只有銀河的情況下,看上去真正銀河倒懸,其勢非凡,如落九天。狂暴奔騰的法相在身後湧起,天上是銀河,身上也是,於是交相輝映,越發閃耀。

  隱隱有靈氣氤氳於天,就像河水上空漂浮的霧氣。

  那是有靈在匯聚。

  瞎子不知不覺地捏着纖手,明明是靈體,竟感覺自己有點汗水。

  一直以爲他對諸天星辰之意沒有太大概念,本來以爲他不會成功的,冷眼旁觀看個笑話,讓他喫點憋,回頭問“瞎瞎,怎麼辦啊,給點攻略……”

  結果趙長河不聲不響,暗中琢磨已經真有了他的劍意融合,這是真屬於他自己的星辰之意。

  是因爲夏遲遲立國號給他的觸動?可當時他沒表現出特別聽懂的樣子啊……難道現在趙長河連表現都已經在故意的瞞自己?

  銀河既開,趙長河更加揮灑。

  一道粗壯許多的劍氣直衝霄漢,清冷而模糊的月色在空中若隱若現。

  有了月,纔開始點亮四象。而且幾乎不分先後,再度萬劍齊出,四象俱現。他不刻意去規避與跳出四象的存在,或者說他要囊括四象。

  就在四象點亮的剎那,正在吭哧吭哧控火的三娘似有所感,震驚回眸。

  遠在太后寢宮,皇甫情霍然站起身軀,轉頭北望。

  正在御書房裏和唐晚妝私下議事的夏遲遲駭然站起,眼前的硯臺都差點打翻了。

  唐晚妝愕然:“陛下何事驚慌?”

  夏遲遲臉色還真有點蒼白,震驚自語:“夜帝臨凡?不、這意似是而非……這是……長河?”

  “嗖嗖!”皇甫情夏遲遲,以及宮中的四象教徒化作流光,直奔太廟。

  留下唐晚妝看着空蕩蕩的御書房,目瞪口呆。

  無數四象教徒匯聚在太廟入口,幾乎全體屏息。

  皇甫情戴上朱雀面具立於入口處,揮手製止羣情洶湧的發問,低聲道:“都少安毋躁,不要打擾。”

  夏遲遲湊了上來,低聲問:“尊者,此意忽地暗淡……是不是沒成?”

  “差一點……”皇甫情抬頭望天,天色即將破曉,太陽尚未出現。

  “差一點……就像當年夜帝一樣,差最後一點點沒有完成。夜帝差其意,而他差的是……”

  夏遲遲喃喃低語:“修行?”

  下方的趙長河汗水早已浸透了衣裳。

  他的劍意方向是可以的……但修行不足。

  二重祕藏,根本不夠!

  三娘也在流汗,就連這火的溫度都不夠,支撐不了這樣的鍛造!

  如果按照古人鑄神劍,無論是劍意所缺,還是火焰不足,這有一個共同的解決方案。

  以身入爐,淬此神劍。

第642章 天無日月,我自爲之!

  趙長河進入劍中的意識開始虛弱。

  所謂的點亮諸天星辰,並不是簡簡單單發個劍氣就完事的。劍氣只是表現形式和啓動鑰匙,本質是灌注了所有的精神和劍意去溝通劍坯內的星辰基座,找到對應的星辰去點亮它,這花費的心力可以說大得離譜。

  越是重要的星辰,比如四象,溝通點亮所需花費的精神力量就越多,到了四象全亮的剎那,趙長河直接差點虛脫。

  可僅僅四象卻是不夠的,還有無數小星辰怎麼辦?其數量纔是最廣大的,這才哪到哪就已經沒力氣了?

  就這實力,也敢稱帝?

  鍛爐之外,趙長河的本體眼眸漸漸鮮紅,那是他的力量催動到了極致的外顯。整個地底密室彷彿羣星璀璨、銀河傾瀉,狂暴的力量四處沖刷,衝得爐火都開始搖曳。

  三娘駭然瞪大了眼睛。

  他這是在……嘗試突破?

  臨陣突破第三重祕藏!

  是了……他突破三重祕藏的前置、屠神之血戾,早就完成了,欠缺的只是力量的沉澱和積累而已。這些時日的積累夠了麼?和唐晚妝夏遲遲的雙修?還是重鍛龍雀成靈,也屬於修行增進的一部分?

  或許都算,但不夠。

  更關鍵的是……

  在這太廟之底,上應星辰,下感河山……三娘仔細觀望,看見萬千龍氣匯聚在趙長河身上,隱隱形成了如夏遲遲一樣的龍形。

  趙長河當然是有龍氣的,曾經毫不在意地把原有的龍氣全送烏騅了,但在扶持夏遲遲上位、自身再度成爲定論的“儲君”之後,這龍氣再度重新凝聚,在唐晚妝等人眼中的君甚至本來就是他。

  而他是會氣吲c信仰修行的,知道如何哂茫踔吝�喫透了這個地底天穹的意義。

  外界的四象教徒震驚地發現,地底本來開始衰弱的氣息再度壯大,好像下面也有一個天穹、也有一個河山,構成了一個完整的小世界,在這個小世界中,氣邊R聚,山河一體,天人交感,真龍唯一。

  強橫澎湃的力量席捲體內,山河之力百川匯海,融於六合神功,催動血煞之力,盤旋交匯,直衝雲霄。

  “轟!”

  趙長河身周點點星光四散而出,沒入劍坯之內。

  一顆兩顆,無盡星辰在劍內閃亮。

  趙長河三重祕藏,夜帝劍內漫天星光,地底星穹銀河燦爛。

  三娘眼睛都成了心形,好帥啊……

  “遲遲。”趙長河微微喘息着,忽然開口。

  上方夏遲遲飄然入內,低聲道:“我在。”

  “幫你師伯一把,以木行生火行,維持這火焰之力的穩定。”

  “是。”

  夏遲遲竟然下意識用的是“是”,三娘聽着卻一點都不違和。

  青龍之力灌注爐火,本顯虛弱的爐火再度熊熊燃起。

  趙長河的心神再度投入劍坯內部。

  天上羣星閃爍,已經有了真正星空的意味,並且星空之下,靈氣氤氳,一個靈體模樣都已經快要匯聚成型了。

  劍靈初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