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姬叉
朝臣們眼觀鼻鼻觀心,默默看戲,那邊朱雀早就在反脣相譏:“所以這是開國之典還是你唐首座的議親之禮?”
唐晚妝平靜道:“晚妝國之重臣,家事即國事也。草莽之輩不知此意也是正常,但此後尊者國教之尊,對這些事還是要多學一些的好……話說回來了,這事到底和尊者有什麼關係,怎麼在這噰喳喳的……”
朱雀七竅生煙。
夏遲遲忽然開口:“首座少安毋躁,朕想起論功行賞還漏了一人,先安排了。”
唐晚妝怔了怔,便聽夏遲遲道:“趙長河者,以草莽之身,行經綸之事,定江南、逐北胡、鎮荊襄、安苗疆、平滄海,其功赫赫,從無封賞,何也?先帝以爲皇儲,故不以草莽視之。今立新朝,長河其功居首,本當首位封賞,卻無一字,何也?以其當行皇儲事,私賞無益。今以長河爲趙王,若朕不測,趙王繼之,欽此。”
唐晚妝:“?”
朱雀:“?”
趙長河:“……”
幾乎所有懂點的朝臣心中都泛起了驚豔之感,絕了,這陛下很厲害啊!
當今亂世、又有神魔窺伺,誰都不敢說是不是明天就被刺殺暴斃,早定後事以安人心還真是很有必要的,此乃國本。如果要找一個有資格在“若朕不測”之後接棒定人心的,除了趙長河還有誰?這本來就是唯一的人選!這關係要是說太子極其怪異,她故意不用“太子”這種稱呼,就說皇儲,沖淡了這種怪異感,完全可以視爲上古賢者禪讓之議。
這比宣佈趙長河是丈夫可漂亮多了,否則難免變成與臣爭夫,實在難看至極。如今唐晚妝剛剛說過自己立誓不嫁太子不爲皇妃,現在呢?他又是皇儲了……
這不僅僅是化解了唐晚妝搶男人的問題,順便還把國本都給定完了,連唐晚妝都微微半張着小口,竟駁不了這“亂命”!
現在要是夏遲遲和藹地一句“愛卿要指婚誰”,唐晚妝還沒轍了……她擔心夏遲遲痛打落水狗,飛速轉移話題:“陛下既認先帝之儲,那後宮之事亦當給個着落。”
夏遲遲悠悠道:“以皇甫貴妃爲太后,統領後宮,朕當早晚侍之。至於朕自己……天下未定,何以私情?暫且擱置。”
唐晚妝道:“那麼先帝葬禮與其諡……”
葬禮是按先帝?還是前朝末代之君?這可是完全不同的概念,你要認先帝的后妃爲母,以先帝認可的儲君爲儲,那這些事就得定個明白。
這回朝臣都沒心情管女人爭風的八卦了,心滿意足地籲出一口憋了半盞茶的氣,一個個聲若洪鐘地參與:“陛下,此事非同小可,須詳加計議!”
關於唐晚妝要賜婚給誰,話題徹底被不露痕跡地轉了個乾乾淨淨,再也無人在意。
夏遲遲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君臣對視,都有了一種棋逢敵手的惡意。
朱雀在一旁半張着嘴,忽地在想,我和這老女人鬥了一輩子?認這小女人做徒弟?我是誰,我在哪?
其實關於葬禮是按先帝還是按前朝亡國之君,無論夏遲遲想用哪種方式處理都會被反對,因爲都有反對的理由,這會成爲羣臣對新皇的一次試探與規訓。
但很可惜,在夏遲遲唐晚妝這對兒面前,一切無所遁形。規訓的反對都還沒開始,就先被唐晚妝堵沒了:“昔者武曌改國爲周,亦是新朝,太宗高宗仍列其廟,此德也。陛下雖改朝,血脈尚在,不可負不孝之名,當以先帝之禮歸葬。凡言不是者,不孝也,欲致君王負罵名於蒼生,不忠也。當逐之朝堂,永不敘用!”
盧建章:“……”
老子還沒說話呢……這不忠不孝就已經扣完了。
算了。
“克定禍亂曰武,保大定功曰武,威強敵德曰武……折衝禦侮曰武,刑民克服曰武……先帝之武,當無爭議。”
“……死於原野曰壯,兵甲亟作曰壯,屢徵殺伐曰壯,武而不遂曰壯……”
“亂而不損曰靈,不勤成名曰靈,死見神能曰靈,極知鬼神曰靈……”
“在國逢難曰愍,使民折傷曰愍,禍亂方作曰愍……”
“此三者皆有可取之意,諸君議之?”
既然禮按先帝,諡號總不可能再給美諡,那還換個屁代,真是自欺欺人掩耳盜鈴,一個相對公正的評價還是要的。
武而不遂,使民折傷……趙長河算是對古代諡法長了見識,也虧得這些人能從那麼多字裏找出能往老夏身上貼的,偏偏還真合理。武字基本無爭議,朝堂上爲了後一個字是壯還是靈還是愍吵得不可開交,這回連夏遲遲和唐晚妝都沒什麼定論。
趙長河看着“極知鬼神”“死見神能”,別人看見這個想的是老夏眼裏只有神魔,可趙長河忽地就想到老夏最後說可能靈魂回去了……他怔怔出了會神,第一次在爭議中發出了自己的看法:“靈吧。”
爭議忽然就停了,每個人都看了他一眼,閉上了嘴。
夏遲遲心中微動,趙長河的威望很高,高到他自己都意識不到的地步。
這應該不僅是“趙王”身份……而是實力上的。兩年多的時間,地榜第二,屠神弒魔,古往今來沒有這麼變態的人,更恐怖的是他給人的印象一直都是血淋淋的修羅,殺氣很重。而他平時不多話,一旦開了口那就說明他在意了,那真是什麼槓精都要給面子,沒有人敢公然駁他一句,試試龍雀利否。
武靈,夏龍淵的諡號就此定議,以先帝之禮歸葬。
對趙長河來說,這諡號不差……趙武靈王晚年雖然死得很沒面子,可在教科書上的形象還挺正面。而一生神武卻死得沒什麼面子這一點,也……挺像的。
第630章 當着皇帝的面帶走皇后是什麼體驗
“黃袍在哪?今天這所謂的黃袍加身,其實遲遲就沒黃袍,嚴格來說這一點都不合那羣人嘴巴里扯着的‘禮’,也虧他們裝瞎沒有一個提。”
散會之後,夏遲遲累癱了一樣靠坐在偏殿裏懶洋洋的喝茶。唐晚妝也在旁邊喝茶休息,看着一點都沒有君臣模樣,這都不等“賜座”的,自己大搖大擺直接坐了,皇帝也壓根懶得理她。
哪裏是什麼君臣,散會了就是家庭聚會。
而朱雀散會後就消失了,氣沖沖的不知道去了哪裏。
其實趙長河已經隱隱猜得到朱雀去了哪裏,甚至能猜得到很快取而代之會出現誰。他現在開場找的這個話題,幾乎就在爲即將到來的那位做鋪墊。潛意識裏,是幫她在這兩位面前遮掩?
夏遲遲累壞了,懶得想那麼多,正隨口回答:“之前就在叫太監宮女們拿現有的龍袍布料趕製了,他們很有經驗,料子又是現成,做這個很快的。翼火蛇在宮中做了幾年貴妃了,對內宮的控制力是有的……我們接手這攤子在很多層面上都很方便,尊者的佈局挺好的……”
唐晚妝抿着茶,看了她一眼。
確實,太監宮女什麼的來之即用,現在邊上伺候的都是你們的人,養挺久了,確實方便。
可你居然還不知道翼火蛇和尊者是一個人吶……之前還覺得你是個對手,這話一出段位直接掉成了抱琴。
還佈局,要不是因爲我認長河……我是真能讓你們這出董卓進京變成鬧劇的你信不信?還想做皇帝,想得美。
夏遲遲感到了智商的鄙視,回以瞪視:“我說姓唐的,你這對我毫不尊重的臭樣子還是個忠臣嗎?”
唐晚妝慢慢道:“我心中的君是長河,忠於長河才陪着做戲,莫真以爲我忠的是你。如果你不是他的女人,今天這就不會是登基之典,而是京師巷戰血流成河。”
夏遲遲道:“那現在登基都登完了,你支持也支持完了,現在在天下人面前你就是我臣子,想反叛也做不到了對不對?”
“那又如何?”
“愛卿,跪一個看看?”
唐晚妝悠然吹了吹茶沫,淡淡道:“你也可以撤我職甚至下獄看看,沒關係的。”
夏遲遲瞪眼,唐晚妝喝茶。
就算沒有趙長河,以政治論,目前的唐晚妝其實能算是合夥人,不是可以輕易動的。至於日後拆不拆夥是很久以後的事了,不可能是內憂外患的現在,唐晚妝是真的一點都不需要鳥她夏遲遲和四象教。
當一個讓人最放心的忠臣變成這副模樣,真是令人唏噓啊……
唐晚妝有些疲憊地放下茶杯,低聲道:“我傷勢未愈,強撐一早上有些疲憊,想先回去歇息,更沒心情等皇甫情跑過來跟我吵鬧。之所以留在這,是想私下說幾句……”
她頓了頓,轉向趙長河,認真道:“我本來以爲會是你登基的……不過現在既然已經這樣了,細想之下也有好處,只是方案不同了……回頭我整理一份與前朝有點關係的人物給遲遲……呃,給陛下,陛下酌情一個個暗中勾連扶持,這會是陛下除了四象教之外的另一股個人支持者,這對皇權有利,完全依賴四象教一家可非帝王之思,即使你是教主也一樣。此其一。”
怪不得這話要避開朱雀說……
“其二,如果說先帝沒有政治遺產給陛下,其實倒也不盡然,他臨終斷世家之根,會得到平民的好感,後續陛下如果能夠擴大平民上升之途,那便有望使天下民心皆爲己用……與之相對的是,盧建章這些人要換掉……這是一個長期的博弈過程,我擔心的是你們站穩腳跟之後,比如皇甫紹宗大軍一回,你們就覺得穩了開始殺人換血。沒必要,慢慢來,目前的情況穩定爲上,徐徐圖之,陛下甚至應該再給京師這幾位多些封賞,以彰擁立之功……”
“其三,關於河北……我們現在目光第一個着落的並非王家,而是崔家。陛下便是打算壓世家而擢平民,那也不能過於直接,拉一批打一批的基本策略還是要有的,崔家是我們目前最應該拉攏的。但相對的,崔家也不傻,他們會知道我們的拉攏只是過橋之板,他們對此會是什麼思量尚未可知……本來如果是長河登基,直接立元央爲後就可以了,但現在……這需要長河去一趟,如果這趟不去,恐有變數……”
“同理,安撫盧建章等人的同時,不能放鬆警惕,要知道他們也會有咬人之心,你們四象教徒的暗中監視職能要發揮出來……尤其看與關中等地的往來情況,這也是將來行事的依據……咳,咳咳咳……但爲臣、咳,爲臣不建議長期設類似衙署……咳咳……”
說到最後,她終於又咳了起來,她的傷本來就沒好,只是趙長河先從鬼門關拉了回來而已。
結果第一天早上,就如此殫精竭慮,事事爲君。其實她自己也是世家啊……但考慮的出發點根本沒有一絲一毫想過這個。
夏遲遲怔怔地看着,終於有點明白父親那樣的人,對天下都看不入眼的人,爲什麼獨獨尊重唐晚妝。
那邊趙長河忙上前抱住唐晚妝,輕輕拍着她的背,低聲道:“好了,別想太多,時間也沒什麼緊迫的,要做什麼也得等紹宗兵馬歸來,我才能放心離開不是?慢慢再議,你現在先回去休息。”
唐晚妝微微喘了幾口氣,第一次在外人面前被他抱住,她心中有些小小的羞恥,卻又有點小刺激。
當廷搶男人都沒忍住幹出來了,還管這個……
她眼波流轉,悄悄看了高坐主位的夏遲遲一眼,低聲道:“你還有什麼要事需要在這裏麼?”
趙長河愣了愣,其實真沒有,無非是感覺剛剛登基穩定朝堂這麼重要的事總不能直接走人吧,當然得看着發生了些什麼、確知沒有變故才能心安……當登基典禮完成之後,基本情況算是穩定,就真沒有什麼特別需要自己坐這兒的了,現在第一要務該是先給晚妝治療。
而所謂的治療……昨晚已經說得很明白了,需要雙修。
唐晚妝咬着下脣,感覺話再說下去就等於邀請他回去行房沒什麼區別了……
本來不想說,可瞥眼看看夏遲遲,唐晚妝一咬牙,踮起腳尖附耳低言:“我昨夜……洗乾淨了……”
趙長河:凸!
夏遲遲面無表情。
什麼忠臣,妥妥的逆臣!
算了,她這樣的人……實在讓人沒法恨。夏遲遲嘆了口氣,半是發酸半是關心:“首座既然病體欠安,也不用來回奔忙。宮中自有溫泉滑水,不妨在此休憩?”
唐晚妝怔了怔,微微垂首沒有反對。
就在宮中麼……可她心中對趙長河就是侍奉君王,既是侍君,在宮中似乎很正常……
趙長河嘆了口氣,對夏遲遲搖搖頭:“晚妝確實需要治療,回頭再說。”
唐晚妝忽地身軀懸空,已被趙長河橫抱了起來。
她心中一慌,揪着他的胳膊:“誒誒……”
趙長河抱着她大步而出:“我不管你們這些滿肚子玲瓏心的到底在外考慮個什麼,我要讓所有人心知肚明唐首座就是我的女人!讓不讓人知道?”
唐晚妝的臉紅透到了脖子根,埋首在他懷裏,半晌才細如蚊吟地憋出一聲:“讓。”
有宮人含笑在外引路:“殿下隨我來……”
過不多時,皇甫情拎着一件剛剛裁剪完成女式龍袍興沖沖地進了偏殿:“遲……陛下,龍袍來啦,來穿穿合身不合身?呃……那死女人呢?叫她出來,我噴不死她我……”
夏遲遲可憐巴巴地抱着膝蓋蹲在大大的椅子上:“她說她是大大的忠臣,爲什麼我感覺像一個反派在皇帝身邊淫笑着拉走了皇后一樣……”
皇甫情目瞪口呆。
夏遲遲忽然抬頭看了她一眼,繼續嘀咕:“是了,將來還要拉走我的母后……”
第631章 大夢誰先覺,平生我自知
趙長河抱着唐晚妝一路公然進入了內宮。
內宮有皇帝專用的溫泉浴池,其實夏龍淵自己從來就沒用過,他不沾塵垢根本不需要沐浴。往常唯一會使用這個浴池的是早已被賜死的皇后,連皇甫情都沒用過,理論上她不奉詔都不能來。
但即使沒怎麼用過,依然有大批人手在這裏每天負責清理換水,各處雲蒸霧繞走進去就如同仙境,可比現世旅遊時看見的華清池像樣多了。
宮女們皆着輕紗,有些怯生生地看着趙長河抱着唐晚妝入內,在仙境霧熘泄虬莸群颍剡呥�有瓜果侍奉,看着非常腐敗墮落。
這就是爲什麼人們想當皇帝。
現在的趙長河在宮中實際就與皇帝無異,指不定比夏遲遲還像個皇帝。因爲“太后”不可能聽夏遲遲的,面具一戴反過來叫夏遲遲抄書還差不多,但太后是他的。
但覺得在日NPC的夏龍淵沒有這方面需求,實際上趙長河也沒有,若非因情則無意義,否則他現在要女人何必皇宮,天下想倒貼的名門俠女都不知多少。
掃了眼怯生生的輕紗宮女們,趙長河連個想法都沒有,直接道:“都出去吧。”
宮女們也不知是鬆了口氣還是略有失落,都行禮而退。
懷中的唐晚妝悄悄抬眼看了他一眼,轉頭說:“你們去幫我把抱琴招來……”
外面傳來應答:“是。”
趙長河笑:“怎麼,當我會腐敗?我會腐敗也不當着你的面。”
唐晚妝沒怎麼聽懂腐敗,但語境之下還是理解,然後說的是:“你可不許墮落……皇甫情的手並沒有來得及插到皇宮的所有角落,這裏不知道多少各家的暗子……”
“好好好……”趙長河哭笑不得,故意逗她:“現在這裏沒人侍奉了,怎麼辦?”
唐晚妝咬着下脣,偏頭道:“你放我下來,我……我、我來侍奉便是……”
看她那性情含羞憋着小紅臉說羞恥的話語,那感覺真的有意思,趙長河坐在池邊把她橫抱在腿上,附耳低言:“我看……還是屬下來侍奉首座吧……”
果然這句話比命她侍奉還羞恥,溫泉霧熘绿仆韸y臉都紅透到了脖子根,身軀輕扭掙扎:“你、你……都這時候了,還拿這話來笑我……”
那點小掙扎又如何掙得脫他的魔掌,掙着掙着就發現腰帶已被熟練地解開。
唐晚妝再度負氣伸手去捂,心中暗道你這也太熟練了……
纖手被捉住,他的脣吻在耳邊,低聲道:“熱不熱?徒兒給師父寬衣。”
唐晚妝:“……”
疊夠了沒?
她還穿着厚厚的貂裘,在這溫泉霧氣之中確實開始有點熱感了,俏臉紅撲撲也不知道幾分是羞的幾分是熱。
手無力地被拿開,貂裘輕敞,露出內裏素白的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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