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書 第364章

作者:姬叉

  眼前的場景是一棟水屋子裏,趙長河抱着自己,額頭貼着額頭,正在神魂對接。

  而手被另一隻柔弱無骨冰冰涼涼的小手握着,回春之意是那邊傳來的。

  三娘眼珠子滴溜溜一瞥,握着自己的手輸送回春訣治療的人壓根不是趙長河,是夏遲遲……

  夏遲遲板着臉,似是對兩人額頭相貼的親暱很不舒服,同時也知道兩人神魂交纏說不定神交都做出來了,但還是盡心在幫師伯療傷。

  這死烏龜再氣人,說一千道一萬這也是師伯。

  三娘感動地看了她半天,終於說出了醒來的第一句話:“今晚他讓給你了。”

  “啪!”“啪!”兩瓣屁股同時捱了一下,夏遲遲憤然起身:“就算你想搶,現在有那能力嗎你!”

  趙長河也沒好氣地把她放在水牀上,一頁書帛直接蓋在她臉上:“這是有關信仰之力的天書,剛纔我只是幫忙引導,實際這種事要你自己學了用才真正有效,別人能幫的忙很小。你既然醒了,好好學,我先調配點藥物治你身軀之傷。”

  她身軀的傷勢也比較棘手,至少現成的藥物是不可能找到特別對症的,只能說將就先用。好在之前在天涯島取了很多天材地寶,趙長河醫術藥理不差,好生調配一下還是能調出對症好藥,到時候配合回春訣治療,這次從鬼門關拉龜就真的拉回來了。

  總感覺天涯島之行簡直就像這一戰的前置任務一樣,只有一日匆匆,做的事幾乎每一件都能在此戰用上。

  趙長河調配藥物的時候,心中就在想着,這也不是瞎子能引導出來的。除了龍魂木是瞎子教的、而且是自己先問了瞎子才教的。其他的,提前離開是三孃的決定,取些什麼藥材也是自己的選擇,海平瀾的弓術就更是他自己的傳承了。全都這麼巧,應該說還是有氣呦嚓P。

  這頁天書可不止是單單在說信仰,同樣涉及了氣吖Φ碌鹊瓤~緲之力,看來有空可以研究一下,說不定別有所得。

第597章 望氣術

  這個祕境水汽太重也就罷了,關鍵沒空氣,火點不起來。生不了火,熬不了藥。

  但因爲屬於海皇神殿的一部分,收攬聚合信仰之力暫時必須在這裏,三娘離不得,趙長河便先離開去唐恩的船上熬藥,順便也取一些船上的其他藥材搭配。

  由此可見團隊需要多屬性搭配,有T有DPS有奶還需要來個法爺。如果這時候有隻翼火蛇在場,甚至是朱雀,還管什麼水汽還是空氣,照樣點火沒商量。

  可惜室火豬空帶個火字,除了烘乾衣服之外屁也不會,這不怪咱室火豬,是直屬尊者玄武沒教過……

  趙長河盤着腿坐那熬藥,旁邊唐恩等人面容沉肅,大氣都不敢出。

  這可他媽是屠神者,我們這次出海到底參與了啥啊。

  “誒,老唐,怎麼我感覺你們氣息波動是不是比以前強了?”趙長河看着爐火,忽然問。

  唐恩愣了愣,氣息波動?還有這說法的?屠神者就是牛逼。

  他撓撓頭:“大家的修行普遍漲了一層吧,特別是之前海皇隕落那會兒,有靈氣四散而出,我們沐浴了一些……呃,會不會出事的?”

  “不會,那就是祂聚合的水元之力罷了,你們修行都與水有關,算是撿了個便宜……”

  唐恩很有文化:“這就叫鯨落萬物生對吧?”

  趙長河感覺還真有一點內味,直到現在他都覺得這片海域的靈氣比之前濃郁。

  以前就猜測過,兩個紀元的割裂這麼厲害,不僅是缺失傳承的問題,應該還有兩方面問題。

  一是天道死了、天書散落,此世之人無從窺視天道規則,只能降玄爲武,止步在祕藏層面。這也是自己和夏龍淵得到天書之後最與胁煌狞c,大家的“老師”不是一個級別,那些解析和演示其實只是表面,關鍵就是學的東西更指向本質。

  二就是天地能量的濃淡不同,上古那會兒應該是靈氣濃郁,現在稀薄許多,嬴五曾經說過他湊齊祕境使世界完整的意義之一就是可能讓靈氣復甦。

  收集祕境有沒有這個效果不得而知,但神靈隕落可能還真有此效……這一點回頭要和嬴五多交流一二,或有所得。

  此外所謂的感知氣息波動,是新技能。趙長河之前研究了怎麼引導信仰之力給三娘,前提就是先能在各種氣息和能量裏準確分辨出信仰之力來才能做到,達到這一點,自然也就能多分辨其他的,比如此刻繚繞在唐恩等人身邊的修行之氣,大致就可以判斷大家修行是什麼水平。

  當然這需要很強的感知力,不是肉眼辦到的。

  終於漸漸接近大家明牌什麼修行對打的玄幻狀態了,想要不被對方看出來還得有點特殊功法來隱藏。

  其實趙長河自己倒更喜歡明牌。以前誰都看不出別人什麼修行雖然合理,但那是刺客殺手的溫牀,自己又不愛玩那套,那是雪梟玩的。店小二老乞丐動不動給你來一下,雖然很武俠,聽起來很美,可那樣行走江湖是真的很累啊。

  當突破了這個限制,以後對付雪梟將有大利。

  想到這裏,便對唐恩道:“我們還需要在這裏駐留一段時間,你撥一艘船給我留用,船隊可以去蓬萊了。終究是來做海商的,真什麼都沒交易就空船回去,我怕不器會打死我。”

  唐恩尬笑了一下,這種事倒是未必會被公子打,感覺你身邊這麼多女人的事一旦彙報給首座知道,要打你的另有其人……

  卻聽趙長河續道:“去了蓬萊之後,幫我向海長空傳達幾個事。”

  唐恩肅然:“殿下請說。”

  “告訴他,我們會支持他做蓬萊王,三娘是不可能去和他爭的,大家所求根本不是一回事,讓他安心。商貿這邊,希望他和大夏建立穩定的貿易關係,以前陳芝麻爛穀子的滅國之仇就別糾結了,和王家的斷了吧。”

  唐恩擦着汗:“原話這樣說?”

  “直說就行了。”趙長河笑笑:“海長空本來就是個爽快的武者,不需要藏着掖着,他也應該知道王家蹦躂不了幾天了。另外,你唐傢俬下要做些什麼自家的貿易,直接談就好。”

  唐恩大喜,這其實是假公濟了唐傢俬,海長空會覺得這是一回事,和個人代表唐家談,得到的態度可是兩碼事。

  趙長河又道:“第二件,讓他幫忙做個事,也就是海平瀾以前給海皇做的事,立廟供海神,只不過把海神的形象換成三孃的。有本事的話,包括整個東海諸國,都要。”

  唐恩:“……他肯麼,這耗費的心力。”

  趙長河道:“因爲海上人民需要這麼一個神,無論是真有神蹟也好、心理慰藉也罷。你告訴他,如果不引導成三娘形象,那就可能凝聚出另一個別的海皇,不知他是否希望看見那一天。”

  “明白了。”唐恩道:“這事挺重要的,殿下不自己去談?”

  說話間,藥香撲鼻,爐火漸熄。

  趙長河毫不在意滾燙的藥罐,真氣裹手,抱着罐子一溜煙跑了:“因爲我要給他們尊敬的海神喂藥。”

  唐恩目送趙長河消失在漩渦,暗道你對首座也是這麼喂的,最後喂成啥樣誰也不知道……剛說新海神要三娘形象是吧,這位現在不是屠神是突神了,首座的身份好像忽然就不夠看了啊……

  趙長河哪知道別人在後面腹誹這玩意,抱着罐子進了海底深淵,夏遲遲正在盤膝閉目修行,三娘依然躺平在水牀上,天書維持着之前蓋在臉上的姿態,連位置都沒變過。

  趙長河小心地揭開天書一看,三娘目光熠熠。

  “沒睡啊?”

  “等你啊。”

  “……那你還蓋着書頁幹什麼?研究天書拿着就行……”

  “你說你剛纔揭開的樣子像不像揭蓋頭?我一想到這個就不想動它了,就等你來揭,嘻嘻。”

  夏遲遲沒好氣地睜開眼睛,左顧右盼想看看能不能找個臭雞蛋啥的丟過去,結果茫茫的水,什麼都沒有。

  我四象教的尊者怎麼會這樣啊,還好朱雀尊者威嚴。

  趙長河感覺身後有殺氣凝注在背上,渾身發麻,只能乾咳:“你該不會幹蓋着,沒研究吧?”

  “有,正在用。”三娘眼睛眨巴眨巴:“沒發現我氣色好了很多嗎,白裏透紅。”

  “沒發現。”趙長河板着臉:“看着明明紙一樣蒼白,你對自己的臉色有什麼誤解?藥好了,你喝完了我繼續給你療傷。”

  “餵我~”

  “啪!”忍無可忍的夏遲遲從戒指裏順手抄出個東西,一把丟了過來。

  趙長河怕她沒輕重,忙伸手攔下,一看,是個糖豆。

  三娘愕然:“看不出你居然還會偷偷藏着糖豆喫。你在別人面前不是玩的冷酷模板嘛,要是被教兄懒恕�

  夏遲遲都快氣笑了:“我看教幸侵雷鹫呤颤N樣的,比看見聖女藏糖豆嚴重多了,不知道有沒有人去跳河!”

  “尊者是他們能定義的嗎?”三娘理直氣壯:“咱們教規欺負……哦,約束較多的也就是聖女。”

  夏遲遲伸手去摸劍。

  “咳。”趙長河忙打圓場:“遲遲是怕師伯喝藥苦,提前準備的糖豆嘛。來來來,喝藥。”

  三娘探頭:“啊~”

  夏遲遲眼珠子轉了轉,笑眯眯地上前:“長河熬藥累了,身爲晚輩也該伺候伺候師伯的,喂藥的事就交給我吧。”

  三娘傻了眼:“誒?”

  趙長河哪敢和夏遲遲爭着要喂其他女人,老實被搶了碗,夏遲遲坐在邊上舀了一小勺:“啊~”

  “啊你個頭!”三娘悲憤。

  趙長河撫額拿了書頁坐到一邊,蛋疼地看着夏遲遲喂藥的樣子,看着看着就感覺有點怪怪的。

  遲遲身上隱隱約約的龍氣……沒弄錯的話這玩意是龍氣吧?

  肯定是,因爲太好認了,那氣息已經隱約聚合得真的像是一條龍一樣。

  這到底是青龍之意的影響、之前那飛龍在天之相的延續呢,還是與人世山河有關?

  如果是後者的話,夏龍淵尚在,遲遲這麼濃的龍氣好像有點不科學啊……

第598章 夙願得償

  那邊三娘心心念念讓情郎旖旎喂藥的場景換成了一個面無表情的師侄女,藥本來可以是雖苦實甜的,這會兒全成了苦,糖豆都似甜實苦。

  哭喪着臉喝完,那之前強撐的“好氣色”也直接垮了,藥力襲來,很快昏昏睡去。

  夏遲遲探入回春訣略微感知了一下,可以察覺到藥效在體內重塑血肉的效果,便點了點頭,坐到趙長河一邊:“看上去應該是徹底救回來了。你這藥配得很厲害啊,趙神醫,靠這手段弄的唐晚妝?”

  趙長河抽抽嘴角,怎麼又扯到唐晚妝身上了……

  夏遲遲揪着他的衣領子,磨着牙道:“你弄我老婆,還要弄我師伯,逮着我一隻羊薅到禿是吧?”

  趙長河哭笑不得,抱着她附耳道:“我還弄你自己呢。”

  夏遲遲感嘆:“果然薅禿了。”

  趙長河一本正經地點頭:“我知道是禿的。”

  夏遲遲瞪大眼睛,一腳踹了過去:“要死了你!”

  趙長河捱了一腳,還是抱着她,笑呵呵地不說話。

  別看夏遲遲氣鼓鼓,其實此刻心情是很好的,趙長河也一樣。當確定三娘活下來了,身懷青龍之術與回春訣還帶着一戒指天材地寶的兩個人可不怕後續治療問題,這回是終於徹底鬆開了繃着的弦。

  終究是完成了一件大事。出海漂泊兩個多月了,每一個人都有所求,夏遲遲的青龍之探、趙長河的天書之願、三孃的父母血仇,歷經千辛萬苦輪流重傷,好不容易盡數完美達成,大家都活得好好的。此刻那種心靈上的滿足與鬆懈,可比高考之後燒教科書直觀多了。

  要不是因爲之前三娘生死難料,恐怕都會行歡相慶,肆無忌憚的一場宣泄。

  而現在好像……可以了?

  但趙長河抱着夏遲遲,感覺她情緒並不高。

  夏遲遲在外玩的冷酷劍客模板,那是冰魄帶的冰凜意加上白虎肅殺意,在外人眼中就顯得冷酷話不多。實則她可不是冷漠性子,現在這個狀況,如果是以前她早就嘴巴嘟嘟地湊上來求歡了……在小妖女眼裏師伯躺旁邊看着最好,龜前犯氣死她。有本事去和朱雀告狀啊!

  然而此刻小妖女只是安安靜靜靠在懷中,嘴角雖含笑,卻似有些出神,連玩笑都不怎麼開。

  該不會是想等三娘醒了再實施吧?

  趙長河試着問:“在想什麼?”

  夏遲遲出神地道:“我在想師伯和她父親。海平瀾當年不顧父女之情,親自出手追殺,比我這個遺棄還狠,但還是算事出有因的,能夠代入理解。後來一直不聯絡不解釋,也不是因爲無情,反而是想把師伯摘出神靈之戰,那時候他是一位父親。”

  趙長河知道她的意思,便道:“老夏之前不顧暴露,出手救你,後來又揍海平瀾說他挾持你,這時候也是一位父親。”

  “不,他不如海平瀾的。”夏遲遲低聲道:“出手救我,是因爲他知道一旦我能破解雕像,海皇不管怎樣都會出手,他暴不暴露並不是太要緊。事實上當崔王之戰中他出了手,海皇對他在窺伺的事就有數了。揍海平瀾……呵,說得好聽,在我被挾持的時候他怎麼不動手?”

  趙長河怔了怔,沉默。

  終究是外人,沒有當事人的感受這麼直觀。按遲遲這麼說,確實……你明明知道海平瀾挾持遲遲,那你早幹嘛去了?還不是也想讓遲遲去破解雕像。讓遲遲出海找島本就是利用魚餌,與海平瀾的挾持也沒什麼區別。

  或許他心中自認爲,爲父一路盯着,你是不會出事的,沒關係,有人欺負你我會揍他,安心。老夏的腦回路確實是這樣的……擺開來講結果可能沒事,但遲遲是人不是道具啊……說破天了這也是拿女兒做魚餌,放在至險之地、神戰的最中央漩渦裏,代入遲遲是什麼心情?

  人家海平瀾是寧願被女兒恨着也不去解釋誤會,只爲了她別涉足神靈之戰,太危險……哪怕明明知道女兒已經是地榜前列的一流強者了,也沒想要用上這支助力,畢竟和海皇差距還是太大。

  高下立判了。

  三娘和遲遲其實都不算太熟,畢竟長期在外沒怎麼交集,只因爲教中之情,不遠萬里從塞北赴東海幫忙,深入險地。從情感角度,老夏這當爹的都不如這個沒見過幾面的師伯。

  但老夏的複雜在於,他自己覺得對女兒是有牽絆的……起碼有一種……她是我的人,我能用,但不能被你們欺負的意思。出手救遲遲那會兒,他急的第一反應也是“你不要命了?”而不是“我的計劃要被你破壞。”

  可見潛意識裏女兒的安全還是比計劃重要些的,倒也不是沒人性。

  那遲遲難道要感恩不成?

  無怪乎遲遲情緒不高,這種感覺確實不知道怎麼說……覺得有感情吧,那真差點意思,若覺得他無情,說不定他還委屈呢。

  趙長河想了想,便道:“反正這麼多年你也不當他是父親,今後照樣兩不相見便是,咱們又沒東西求他。”

  夏遲遲“嗯”了一聲,嘆氣道:“是我對他有了不該有的期待。”

  頓了頓,又道:“他這次也是受傷而歸的,我們都不知道這種神降被打沒了的情況對本體的傷害大到什麼程度,總之亂世書點明瞭‘幾敗俱傷’,各方強者的反應難料。我本有些猶豫,是趁勢繼續造他的反呢,還是反而幫他一把,現在我決定冷眼相看,不插手。”

  趙長河點點頭,對遲遲來說不插手是最正確的,反正朱雀是個反佟⑷飩嘶仡^估計也要參與,讓她們去搞就是了,遲遲就沒必要了。

  但趙長河自己倒是想到了另一件事兒。老夏別的不說,在華夷之辯抗擊外族上還是拿捏的。大薩滿博和金帳汗王鐵木爾這天榜二三,本來都是被夏龍淵鎮壓不敢妄動的。此番胡神重創,這倆可無傷無病,他們趁勢南下,巴圖是不可能擋得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