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姬叉
法慶是高端戰力,一個彌勒教能有幾個人榜,死這一個都是元氣大傷。其實這還算小事,揚州是江北橋頭堡,姑蘇是唐家要地,法生是知兵大將,一個個的重要性都是能上升到戰略層面的,全沒了。
原先彌勒起事很類似紀元歷史記載的黃巾,若席捲江南而朝廷無力,必將依賴各地士族自發剿匪,比如現在的唐家已經很有這種模樣,發展下去便是羣雄借勢而起,各自擁兵。
如果說彌勒不過爲王前驅的宿命,那麼趙長河的舉動則把他們的失敗提前了很多很多,各地地方軍事甚至還沒來得及藉此崛起,彌勒教就很可能被提前討平,漢末之亂未必能成形。
他說他無意天下,但做的事卻正走在這個方向。
無論是爲了百姓,還是爲了……她唐晚妝。
“來人。”她忽然開口。
抱琴抱着琴,怯怯站在身邊:“小姐我在這呢。”
“將我密令傳遍各大州郡,趙長河所過之處,悉聽調遣,不惜一切代價保護他的安全。”
“這……”
“怎麼?你們以爲他喜歡?”唐晚妝忽然失笑:“他怕是更喜歡現在的刺激緊張,策馬黃沙,叱吒天涯,身邊說不定還伴着紅妝……哪想要我們去礙事?”
抱琴咕噥:“那我們還去貼冷屁股?尤其所謂紅妝,小姐你……”
“此非爲他,乃爲天下。去吧。”
抱琴撇撇嘴,領命出艙傳令去了,唐晚妝站起身來,走到窗邊,看着河水靜靜流淌,半晌無言。
君看渡口淘沙處,渡卻人間多少人。
……
“嗖!”劍光起於道旁,飛刺而來。
離開王家不到十里,刺殺已至。
這風格一看就是老朋友聽雪樓。
足見王家兩三天前就已經在聯絡聽雪樓了,本就打算在趙長河離開之時伏擊,如今趕了個巧。
連崔元央都知道叫趙長河離開的時候跟她的車隊走,然而變起突然,只能這麼策馬出城,也就行蹤難掩,註定了一路荊棘。
但趙長河不驚反喜,哈哈大笑:“不知爲何,我居然有些想念你們。”
劍客:“……”
“嗆!”龍雀出鞘,劈在劍光上,把劍勢帶偏少許。
劍客擦身而過,被巨力帶偏得在地上打了個滾,驟然冷汗淋漓。
亂世書上說得不清不楚,又是圍攻又是偷襲的,他們並沒太把“斬殺人榜”當趙長河自己多強。因爲在王家遞給他們的信息裏,趙長河是玄關五重……
五重你媽啊五重!
這分明是外家六重、內家五重!而且連這個內家五重都感覺快六重了,再度跟上了當初他內外雙修的強度。以趙長河的實戰水平和武道理解,只要不是遇上潛龍榜的同等英傑,越級打打一般的七重問題不大了,說不定都敢摸摸八重的。
怪不得能斬人榜,人榜吊車尾的說穿了也就是玄關九重,已經沒有秒殺級的碾壓性了。
這貨在你們王家眼皮子底下晃悠這麼久了,你們還給我們落後信息!
“嗖嗖嗖!”左右道旁圍攏了七八個黑衣人,神色凝重地堵住趙長河的去路。
趙長河沒有下馬,搖頭失笑道:“果然不出所料,以爲我五重,來了一羣六七重的。所以說我很懷念你們,次次跟不上版本,多好的沙包,沒了挺可惜。回去告訴你們樓主,下次派個八重的來玩玩哈哈哈哈……”
刺客們面無表情。廢話啊,誰任務不是這麼派的?難道殺個玄關三四重的,派個人榜來?那還要其他人手幹嘛用,人榜高手沒事幹嘛?每次都選高一兩重並且都是多人出動、喬裝圍獵無所不用其極,正常情況基本都是百分百的任務完成率,你這種變態能有幾個啊!
趙長河笑道:“誒,說來我還想和你們聊聊來着,之前刺殺我失敗,死了好多人手,你們身爲刺客組織是怎麼算這種事的?會爲他們報仇麼?還是就這麼認栽算了?”
爲首的刺客沉默片刻,慢慢道:“任務失敗,不計冤仇。刺客組織若是陷入無休止的仇恨裏,那就變質了,甚至可能導致組織崩潰。”
“怪不得。”趙長河嘖嘖兩聲:“但你不該這麼告訴我啊,我殺你們沒壓力了怎麼辦?”
首領臉上有了點怒意,冷冷道:“你真能殺我們再說吧。”
“當然,我只有突圍的自信,說殺你們我一個人肯定做不到的,然而我也不是隻有一個人啊。”
話音未落,後方金光閃過,圓性飛奔而來:“趙少俠留步。”
刺客首領:“……”
趙長河回首而望,笑道:“大師不是應該在王家喝茶?”
圓性搖頭:“王家的表現……非我等之類。趙少俠此番有大恩於我華嚴寺,特來道謝,並護送少俠。”
刺客首領直截了當:“撤。”
一羣黑衣刺客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誰有病來和玄關九重的人物槓上,大家是刺客又不是敢死隊。
還是回稟樓主,看看是不是真要派個金牌刺客來……關於這姓趙的任務,一般人看上去真沒法接。
趙長河手搭涼棚,遠目:“他們的輕功挺好的,要不是學了踏水凌波,倒想找他們學學。”
說着不再騎馬裝逼,下馬行了一禮:“感謝大師相助。”
“我看施主一點都不怕他們,反倒是老衲多事了纔對。”
“哪裏哪裏,就等大師呢。”趙長河暗道我等的其實是朱雀……不過你們會不管王家追出來,倒是讓我高看了一眼,此世正常佛門好像還行?
“老衲出來之前,與司徒施主簡單談過幾句,他說趙少俠想找一門鍛體法、或者氣牆外放之法?”
趙長河眼睛一亮:“是的是的。大師那個金鐘罩……”
“金鐘罩不可外傳,但老衲倒是有點趙少俠想要的信息。”
“哦?”
“趙少俠身上應該剛剛敷用過某種寶物,氣息仍未盡散。老衲曾經見過類似的氣息,當時想要探索,卻因爲其他緣故放棄了。”
趙長河愣了愣,繼而大喜。
也就是那海泥果然在陸地某處也存在!說不定還可以找到更核心的東西?
無論是否能繼續對經脈有利,總之鍛體肯定是沒錯的!
果然做了好事總是會有回報的,趙長河抱拳行了一禮:“不瞞大師,趙某非常需求這東西,請大師指點來路。”
圓性嘆了口氣:“以前還好說,現在有些麻煩,因爲在草原以北的連綿雪山,其中的某座山峯之內,是老衲前些年遊方之時意外發現。但如今交戰之時,少俠切莫心急,可等休戰之後再去。”
說着遞過一片僧袍衣襬碎片:“這是當時老衲自己留的記認圖,如今便贈予少俠了。”
趙長河再行一禮:“謝過大師。”
圓性合十回禮:“施主有大慈悲,是真佛也,日後可來華嚴寺盤桓,多多親近。”
說完招呼身後的僧侶,也不多言,揚長離去。
趙長河目送和尚們離開,忽然道:“如果剛纔圓性大師沒及時趕到,尊者會出手麼?”
四周寂然無聲,並沒有朱雀的回應。
趙長河有點納悶,朱雀這是不跟了?
殊不知在不到三里外的林中,王道中滿頭是包地飛速撤退:“朱雀尊者,你我兩家已經結盟,往事該翻篇了纔是,如何又打我?”
朱雀懶洋洋道:“看到你,我就想起曾經罵我睚眥必報的魔頭,叫我等着,難免有些手癢……此乃你我私怨,應該不影響盟友之誼?”
王道中差點噴出一口血來,發誓再也不跟女人講道理。
無需質疑也無需誇讚,在我看來,這是一件可以進入網文史冊的佳話,這又何嘗不是落日紅翎映晚霞,江湖的餘暉就在這裏。
第220章 翼火蛇同行
把王道中堵了回去,朱雀看向趙長河策馬離開的方向,微微嘆了口氣。
她是真想一路跟着觀察,可惜有點難。
不僅是因爲朱雀身份不合適的問題……而是她自有面具下的正常身份,不能消失過久,所以就連換成翼火蛇去跟着都很難辦。
其實朱雀知道正常情況下王道中不會親自出手,被鎮魔司與崔家驗出來是他殺的人,也是一件麻煩事。所以王道中應該只不過是出來主持工作,未必是親自出手,但朱雀哪裏敢賭,第一反應就是先把他打回去再說。
然而打回去只是一時,自己走了人家還能繼續。王道中若真要是豁開一切,堂堂地榜不要臉地對趙長河出手的話,那怎麼辦?
算了,還是得跟着,尤其他此刻北上,玄武也在北,不如順勢去找玄武。
至於真實身份……得先回去露個面、佈置一二,其實也是往北行,還是順路。
趙長河有些遲疑地放慢馬速,走了小半盞茶,身後風聲掠過。
轉頭一看,不是朱雀,是翼火蛇……
趙長河倒覺得正常,朱雀哪來閒工夫一直跟着自己,那纔不正常:“小蛇,現在尊者終於決定是讓你和我多接觸了麼?”
朱雀很是無語:“叫誰小蛇呢?我比你大。”
“小蛇說着好歹比較可愛,難道叫你老蛇嗎?要麼你報個真名?大家這麼熟了,誰跟誰啊。”
朱雀沒好氣:“隨便。”
“這是真名?那就……小便?”
朱雀飛起一腳,橫掃他老腰。
趙長河一個後仰躺在馬上,那鞭腿就從臉上掃了過去,香風掠過鼻尖。
原本趙長河有點故意想調戲,撈住這腿……結果發現速度比預想的快,撈了個空氣。
朱雀眼裏閃過笑意,就你?
居然真調戲起我來了。
看趙長河撈着空氣懷疑人生的樣子,朱雀悠悠道:“我翼火蛇好歹也是二十八宿,你真以爲是條菜花蛇?還想調戲我,省省吧你,我回去打個報告,別說尊者了,怕是聖女都要咬死你。”
趙長河悶悶道:“開個玩笑,瞧你緊張的。”
“你我才見過兩面,你甚至不知道我長什麼樣,居然就要調戲我。”朱雀悠悠道:“我不知道你這種好色之徒,爲什麼聖女會如此情根深種,真是沒道理。也好,我就是來負責瞭解你這人的缺點,回頭全報告給聖女,讓她看清你的真面目。”
“那不用麻煩了,我這人渾身上下都是缺點。”
“比如現在二五八萬地騎着馬,讓我走在邊上?”
趙長河忍不住笑:“那你倒是坐上來啊。”
“想得美。”
“算了。”趙長河下了馬,牽着陪她一起走:“你既不上馬,我騎着感覺確實不禮貌。”
朱雀偏頭看了他一眼:“所以你覺不覺得多了個我,是累贅?”
“實話實說,有點。”
朱雀面具下的臉柳眉倒豎,眼神有些不善。
沒本座幫你,你都被王道中打死了!居然說我累贅!
卻聽趙長河續道:“有時候人挺矛盾的……我既喜歡策馬獨行,孤身轉戰三千里的隨心自在,但想來又挺怕那種孤獨,有人陪着同行沒什麼不好的,無論男女、也無論實力。”
朱雀倒是信這話,趙長河很明顯是個挺喜歡交朋友的爽快人,雖然朋友還是不多,那是因爲他看得上眼的人不多,並不是喜歡孤僻獨處。
便如王家宴廳,潛龍匯聚,可共飲者唯司徒笑而已。
趙長河又道:“所以你如果是個男的會更好一點,起碼兩人共乘沒有這麼多噰歪歪的破事,那就不累贅了。”
朱雀失笑:“聖女當年就是這樣?”
趙長河愣了一下。
是哦。
當年洛七還是個“男人”的時候,確實更輕鬆自在,懷疑她是女的之後反倒尬了起來。
趙長河也忽然失笑:“其實很多事情只看自己心裏怎麼想。當初嶽紅翎與我共乘,極其自然,兩人都不尷尬。”
朱雀嗤之以鼻:“要不是因爲你一見面就想調戲,原本共乘倒確實沒什麼大不了的,江湖兒女出門在外,哪來那麼多避忌。但你心臟了,本來正常的事也就髒了。”
“不錯,是我忘形。”趙長河道:“既然如此,我現在守禮,請姑娘上馬?你坐我身後,我也不能碰你。”
朱雀道:“我坐你身後,你就不怕我偷襲你?”
趙長河笑笑:“你沒必要。四象教真要殺我,朱雀尊者早都殺幾次了,啥時候輪到你來偷襲。上馬吧。”
說着翻身上馬,拍拍馬背示意了一下。
朱雀並不糾結,果真飄然上馬,坐在背後。
在她眼裏,看趙長河簡直如同看小孩,哪有那麼多有的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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