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姬叉
“轟!”
劍氣破入掌風之中,發出刺耳的尖嘯。
繼而狂風吹散,四散乾坤,夏遲遲打着旋兒向後拋跌,忽地噴出一口血來。
背上忽然搭來一隻手掌,卸勁,再卸,帶着她倒退了四五步,將環繞於她身上的氣勁盡數消弭。
夏遲遲沒有回頭,嘴角不自覺就挑起了笑意。
不用回頭,就知道除了趙長河不可能有別人。按理這比武場合不該插手,夏遲遲卻沒有怪趙長河多事,她知道若沒他這手幫助,自己消弭不了氣勁,要受暗傷。
他的眼光很毒辣,這玄關七八重的戰局情況都把握得清清楚楚,可卻看不下去,一點暗傷都不想讓自己受。
相比於這疼老婆的心意,勝負算得了什麼?
那邊王照陵也沒有追擊,低頭看着掌心的一絲血痕,低聲道:“還真能傷到我……赤手空拳確實還是託大了……四象聖女,名下無虛。”
趙長河帶着夏遲遲後退卸力中,直接回答:“王兄高明,我替遲遲認輸。”
插手是犯規,但只要認輸那就不是問題。
夏遲遲撇了撇嘴,卻沒反駁,一副小媳婦似的樣子任他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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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剛纔不是很冷酷的劍客麼?現在這是在幹嘛?
王照陵也頗有點哭笑不得之感:“她該受的力全被你卸光了,汗毛都沒傷到,我手倒是帶了點傷,你倒像是老婆捱了打一樣……”
趙長河:“……”
“所以趙兄此意,是要替她出戰,繼續之後的比試不成?”
夏遲遲生怕趙長河一個衝動還真參加了,搶着道:“比的是勝場數,又不是淘汰制,憑什麼我輸了一場就不能繼續了?再來!”
“姐姐你還是歇會吧。”場邊傳來艱難吞嚥的聲音。
腥宿D頭看去,崔元央喫得腮幫子鼓鼓的,勉強吞下最後一口糕:“我已經快被噎死了……”
卻見崔元央站起身來,展展手臂,做了個伸展邉樱痔艘幌拢骸扒搴哟拊耄執煜掠⑿圪n教。”
第208章 氤氳紫氣滿河山
這回輪到趙長河鼓起了眼珠子。
小丫頭你又是在幹嘛?崔家小公主自降身價參加王家比武?你爹不是叫你只帶眼睛耳朵來的嗎?
不是,就算你被激起了武道之心,也想和人打一打,可你打得過誰啊你!
崔元央似是知道他在想什麼,梗着脖子咕噥:“拓展經脈之寶,我崔家難道不能爭一爭麼!要是打不過,大不了我商議哥哥婚禮的時候,就要求這個嫁妝!”
趙長河:“……”
夏遲遲抽了抽嘴角,原來也是爲了這個。
疑鄰竊斧的夏遲遲現在覺得這兔子爭的不是寶,是寵。
她捋了捋袖子,提劍上前:“我和你打,請指教!”
崔元央:“?”
夏遲遲還沒走兩步,後領一緊,已經被趙長河一把拎了回去:“別鬧……說你沒傷,內息翻湧着呢,別以爲我不知道,好好在旁邊調息,萬一等會有變……”
夏遲遲撇撇嘴不說話了,雖然她覺得這事應該沒什麼變化。
結果趙長河也在這麼說:“雖然我覺得這事情可能確實沒什麼其他變化了,真就只不過是個論武,對王家來說是個政治試探,僅此而已……但挺好的……讓我看見了神州潛龍的風采,尤其是我家遲遲的風采。”
夏遲遲偏頭看着他,趙長河目光熠熠。
忽然之間兩人莫名其妙地都有了種先結婚後戀愛的感覺……別離至今,大家的變化真的好大,大到雙方都如重新認識一般。
這刀壓神煌,氣度沉凝的趙長河;
這劍破琅琊,白衣似雪的夏遲遲。
還是當初那個人嗎?
這種感覺真的很奇妙,明明互相相知最早。
“我倒也沒什麼風采。”夏遲遲悠悠道:“說來說去,我自己也手癢啊,今日一戰,我挺開心的……其實何止是我,就連王照陵也沒有之前想象的差勁。”
趙長河點點頭,王照陵確實有點武道之心被喚起來的樣子,他如今的表現說不定都背離了家族原本的計劃……
夏遲遲轉頭看向場中的崔元央,微微一笑:“還有她。”
崔元央是爲趙大哥奪寶,卻又何嘗不是激起了武道的熱血?
閉關這麼多個月,參透清河紫氣,得授鎮族神劍,難道是爲了好看的?
那當然是要在天下英雄面前,印證所學啊!
所以說王家組織這場盛會,是真的撓在了很多人的心裏。
場中適時傳來磨牙的聲音:“有沒有英雄來賜教啊!我腳都站麻了!”
腥嗣婷嫦嘤U,都很是尷尬。
誰他媽會下場“挑戰”一個十五歲可可愛愛的小丫頭啊,不管打贏打輸,臉還要不要了?
崔元央小圓臉上終於泛起了怒色:“都不把我當武者是麼?那我主動挑戰了。”
她頓了一下,看向正在包紮手掌的王照陵:“王大哥,你我效司徒與趙大哥之戰,限於五重,印證所得,如何?”
王照陵神色抽搐:“我認輸便是。”
崔元央不語,忽地一掌直拍他肩頭。
角落裏喝酒看戲的司徒笑眼裏忽然閃過詫異之色。
王照陵的神色也瞬間凝重起來,未傷的左手揮掌一推。
“砰”的一聲,兩掌相對。
由於限制在五重的緣故,這排天鎮海掌沒有剛纔打夏遲遲的時候帶給人的風雲咆哮之感,但依然剛猛暴烈,總感覺這嬌滴滴的小姑娘要被一掌拍成肉醬的感覺。
可那纖纖玉手之上紫氣蒸騰,浩大綿長的氣勁一浪又一浪,連半步都沒被震退。
似清河水,深不見底,奔流不息。
似浩然氣,起乎一心,氤氳山河。
那剛猛狂暴的一掌被消弭在廣淼山河之中,漸漸無跡。
“啪!”雙掌分離,竟是崔元央一振手掌,把王照陵給推開了,把他震退了半步。
全場譁然。
雖然王照陵壓制在五重,雖然他用的是不太習慣的左手。
但他居然真的是下風的一個!
王照陵自己都不可思議:“這……”
崔元央認真道:“亂世書給央央潛龍九十九的排位,其實央央覺得自己不配。說我年輕,其實我從懂事起就開始練武了,到了今天十年才五重天,何德何能名列前百?但我會努力讓自己匹配的。”
她目光掠過邊上圍觀者,尤其修行與自己相當的那些,一字字道:“崔家元央踏入江湖,自今日始。”
很遺憾,表現再強、說得再正式,還是羣情沉默,沒人好意思挑戰她。
只有夏遲遲揉着拳頭蠢蠢欲動,被趙長河死死拉住袖子。
崔元央環顧一圈,大眼睛裏終於有了失望,搖頭道:“如果無人應戰,算我優勝麼?”
王照陵長長嘆了口氣:“你也爲經脈之寶而來?”
崔元央眼眸動了動,正式認真的神情忽然又變得笑嘻嘻:“我不能要麼?”
王照陵道:“那不是一顆丹藥之類,需要自己進入一個地方。所以……”
他頓了頓,忽地失笑:“搞了半天,這哪裏是什麼潛龍論武,分明是有人一家子一擁而上,和潛龍羣英搶寶貝。”
崔元央望天,裝聽不懂。
“也是我家目的太多,該當被攪得亂七八糟。”王照陵笑笑:“那東西我們再議,如今元央妹妹請先安坐,還大家一個真正的論武氛圍,可好?”
崔元央定定地看了他半晌,粲然一笑:“行。”
她知道王照陵已經徹底明白了這裏的意義,當崔家想要那“寶物”,這就不需要什麼比武爭勝,那毫無意義,山河已定。
只是可惜啊,想要如趙大哥與夏姐姐那樣酣暢淋漓地對敵一戰,終成奢望。
王照陵之前說的話確實沒錯,他們這樣的人想要好好磨礪,很難。
但不要緊,央央那一掌打出去,趙大哥的眼神已經變了。
他是不是不會再把我當孩子了?
崔元央回了自己的座位,偷眼看趙長河的表情,趙長河沒有表情,似在思索。崔元央氣鼓鼓地戳着桌上糕點,卻見玄衝跳入場中,笑道:“此番觀戰,貧道心中熱血難抑,便獻醜了,請諸位賜教。”
就在他跳出來的差不多時間,另有人也跳了出來,話卻被玄衝搶先了。
兩人對視一眼,同聲大笑,齊齊施禮:“兄臺請!”
王照陵露出笑意,這場比武真正到了它應有的模樣。
雖然王家要的政治宣示好像也已經得到了,可王照陵忽地有點遺憾,如果從一開始,比武就只是比武,會不會更好一點?
潛龍風采盡在其中,琅琊論劍讓人津津樂道,那該多好。
起碼不會鬧出那麼多砸門偷匾的笑話,也不會讓風采被司徒笑趙長河佔了個先。從始至終,他王照陵都只是個陪襯,哪怕打贏了都無味。
他轉頭看看趙長河,忽地傳音:“趙兄,看完比武,你我出去走走,有話相商。”
第209章 王照陵
這一場論武,從司徒笑破門開始算起,耗時整整一天。
被司徒笑以及趙長河一家幾口子帶得,賽制規則徹底成了浮雲,其後出場的全都是想和誰打就和誰打,想壓制功力同級切磋也行、不想壓制功力想看看自己的絕對實力能打過多少人也行,反正突出一個自由隨性。
所謂以勝場決定名次的方式,如果沒有主持者負責去計數的話,這種規則也很容易變成浮雲,人們打着打着就忘了,誰知道誰贏了幾場?
於是就連這個規則也丟了,反正那個寶物除了趙長河之外,別人其實沒有那麼眼紅熱切。
都不是江湖底層,能身登潛龍者哪個不是天資卓越之輩,除了某趙姓菜瓜之外誰還能被經脈問題困擾啊……要是能對經脈有什麼強大質變的,或許大家還眼熱一下,說“略微拓展”,基本興趣不大。
人們真正在意的是戰鬥本身。
這纔是相互印證,切磋磨礪,沒有任何功利性與目的性,年輕人的論武應有的意義。
司徒笑也沒忍住再度下場,打了個熱火朝天,最後所有人共進晚宴,喝得爛醉如泥。
趙長河遺憾地嘆了口氣。
他很想參與,恐怕最想參與的就是他了,不僅有極高的歷練價值,和每個人打一場還可以有天書覆盤……可惜他不能參與,連對自己那麼重要的獎勵都咬牙放棄。
夏遲遲沒有參與晚宴,提前離開了。
每個人都有身份所限之處,都做不到肆無忌憚的想幹嘛就幹嘛。
趙長河坐在那裏喝悶酒,王照陵提着酒壺走了過來,給他倒了一杯:“聊聊?”
旁邊的崔元央支起了耳朵。
王照陵看了她一眼,一點面子都沒給,繼續對趙長河道:“就我倆,出去走走?”
崔元央試圖跟上。
王照陵無奈道:“你在人前裝疏遠就繼續裝着吧,別辜負你爹的苦心。我王家看穿沒什麼,別人眼中就有什麼了。某種意義上說,這也是崔伯父對趙兄的鞭策,雖然我看趙兄未必需要這一項鞭策,但伯父的心思你應該瞭解……”
崔元央:“……”
“原本你都不該下場比武,不過……”王照陵看了看自己的左手心,搖頭失笑:“既然你有這個能耐,倒也應當。兒需成名酒需醉,學得武藝總當在世人面前露一回。否則聲色犬馬豈不美哉,自幼苦練爲了誰?”
崔元央道:“喂,你怎麼開始說起教來了?”
“只是我覺得今天很沒意思……可能別人都很有意思,就我是個丑角兒。”王照陵笑笑:“你看便是到了現在,司徒狂歌痛飲,連玄衝都大着嗓門在那笑,而我們在幹嘛?沒意思,真的沒意思,我忽然理解趙兄爲什麼不肯認身份了。”
趙長河終於道:“可你們的事還是要做?”
王照陵沉默片刻,還是做了個請的手勢:“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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