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書 第117章

作者:姬叉

  趙長河點點頭,又傳音崔元央:“央央你呢?”

  剛傳音過去就暗罵自己又傻逼了,央央的實力沒法傳音的吧?

  結果崔元央很自然地回答:“爹讓我只帶眼睛耳朵來,除了商議哥哥的婚事禮儀之外,其他什麼都不表態,王家要做什麼就讓他們做去,不支持也不反對。”

  趙長河大驚:“你居然會傳音!”

  崔元央咕噥:“趙大哥真小看我家紫氣清河……雖然央央覺得顏色不太對,好像是綠的,可威力很對啊。”

  趙長河:“……好吧。可如果王家要造反,你們還聯姻啊?”

  崔元央平靜道:“這就是世家啊趙大哥。王家若得勢,我們自是姻親,王家若事敗,王家姑娘是被休還是冷宮,只在哥哥一念罷了。”

  趙長河:“……你們不是皇黨嗎?”

  “那是爹的個人傾向,而家族存續沒有這一說的,趙大哥。”

  趙長河徹底沒了聲音。

  一直刻意截取他倆對話的夏遲遲嘆了口氣。

  還說你崔家教的不是宅鬥術!

  但話說回來了,這個小婊砸接受的這種世家教育,好像真不會在乎他有幾個女人,她在乎的是大小吧……

  怪不得她最擔心的是唐晚妝。

  這仨在私語時,其實別人多多少少也在和熟人私語,場面一時有些喧鬧,卻沒多久又慢慢安靜。

  畢竟真沒啥好討論的,事情其實很簡單。

  就連爲什麼要在事前“掂量”和關門,其實都很明顯了,就是爲了試這些人的心氣。哪些人會畏於王家、哪些人會和光同塵、哪些人是刺頭,這會兒王家上下有數得很,該公關該勸說或者該威逼利誘的,想必私下裏都做得差不多了……

  所以王照陵纔會把他趙長河當個“主角”看待,以趙長河的敏感身份,他的態度會非常關鍵。

  見腥硕及察o下來,王照陵微微一笑:“我王家組織這樣的盛事,當然也不是就出張嘴。凡是參與論劍者,王家都會有禮物奉上。若是技壓羣雄者,還有額外寶物作爲獎品。”

  有人道:“崔元雍不在,此地司徒兄潛龍第二,王兄潛龍第三,都是玄關八重……雖說潛龍榜不完全代表實力,但到了這個層面,我們這些七重修行甚至五重六重的想要越級勝過二位幾乎不可能,這所謂獎勵豈不是二位直接劃定了?”

  王照陵失笑:“我自己當然不拿,我看司徒兄對此也一點興趣都沒有。”

  司徒兄仰首喝了一大碗酒,哈哈笑道:“老子不管你王家在想什麼,也不想要什麼寶物,能與羣雄一戰倒確實是我所願,事後你們有什麼後果愛咋咋,別指望老子站臺就行。”

  王照陵拱了拱手:“已經足夠。”

  他頓了頓,目光落向趙長河,卻繼續對所有人道:“所以實際獎勵是爲六七重的諸位準備,不知可有把握成爲優勝?”

  趙長河悠悠抿着酒,隨意問:“什麼獎勵說來聽聽?”

  王照陵微微一笑:“一個海中奇珍,服之可略微擴展經脈。”

  趙長河抿酒的動作頓在那裏,夏遲遲與崔元央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王家果然有備而來,這死穴掐得準準的。

  卻聽王照陵笑問:“如何,趙兄可有興致?”

  趙長河沉默半晌,忽然一笑:“趙某……不參與,看諸位發揮就好,我就來替王兄慶個生,王兄歡迎的吧?”

  王照陵一直胸有成竹的和煦笑意驟然僵了。

  別人認不認這個比武,其實重要性不太大的,司徒笑肯認、數十潛龍參與,早就足夠檔次了。

  而趙長河認不認,纔是具備外人不知的重大意義。

  趙長河這個“皇子”身份,在崔王唐等人眼中已經算是坐實了,並且現在的共識是“恨父親拋棄,不願回京,浪跡江湖”,把真實夏遲遲的模板套了個九成九。

  外人不知這個江湖閒漢的身份沒關係,只要他認同這個比武並且親身參與,給有心人傳遞的信息極爲重要,一則證明了僅存的皇子沒有賡續江山的意思,二則證明了這個“奇貨”至少不反對王家代夏。

  別小看這種意義,法理就在這裏,多的是人認這個,會讓以後的事變得好做許多。所以在漕幫船頭,王家下人對玄衝毫不客氣,對趙長河簡直是恨不得跪求他赴宴了。

  王家知道趙長河桀驁,威逼只有反效果,說不定還惹得崔家翻臉,只能利誘。

  拓寬經脈的寶物對他們也極爲難得,下了血本拿出來,本以爲必然能吸引久苦於此的趙長河趨之若鶩。想必趙長河不傻,知道這玩意就是內定給他的,只要參與就可以得到……想不到他居然拒絕了!

  他居然拒絕了!

  別說此刻懷疑人生的王照陵了,連夏遲遲和崔元央多少都有些震驚於趙長河的選擇。

  難道他表面浪跡江湖,實則與夏龍淵有了默契?

  趙長河彷彿知道他們在想什麼,再度輕抿一口酒,低聲道:“有人嘔心瀝血,護此山河;有人蠅營狗苟,趁亂炙健Zw長河草莽匪類,卻也知道什麼可敬。”

  還在說草莽匪類,意思其實就是在告訴他們,自己不是爲了接這個江山,他純粹是在看不起王家之舉,而不是利益上的衝突。

  王照陵聽懂了,眼睛微微眯起,淡淡道:“趙兄可知,自己錯過了什麼?有可能這輩子再也找不到這麼好的機會了,就僅僅爲了這樣的理由?”

  趙長河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灑然一笑:“爲了有的人能少咳幾聲,那便值得。”

第204章 以劍佐酒

  王照陵的神色很難看。

  他們真的不能威逼趙長河,更不能隨便殺了。

  雖說他們沒看出趙長河與崔元央的真實關係,但不管說到哪裏,趙長河也是崔元央的恩人。崔家送了龍雀,意思已經寫臉上了,“我家認他身份”。若是沒崔家這一認證,趙長河那身份誰認啊,背地裏殺了就殺了,可現在不行。

  龍雀給趙長河帶來了很多不便,可好處一樣很大,凡事皆有兩面。

  如今崔文璟的態度如同利劍懸在上面,王家可絕對不願把崔家這樣的盟友得罪了,那還做什麼大事,回家洗洗睡吧。

  都別說崔文璟了,王家自己無數關聯的勢力、門生故吏,都很難說能有幾個支持殺皇子這種事情,真要是傳了出去,王家勢力都有可能一夜動盪萎靡。

  世家大族和那些魔教徒的最大區別就在這裏,他們做什麼事都需求法理,一旦背離了這一點,歷史教訓會告訴他們後果很嚴重。而如果把握好了,成事也比那些魔教反偃菀缀芏啵瑩Q個旗就可以了……

  王照陵蛋疼地看看崔元央,崔元央眼睛眨巴眨巴,一副我什麼都沒看明白的小兔子模樣。王照陵知道不能指望這貨有什麼表態,她能來做個吉祥物已經是崔家的友善態度了。

  崔元雍哪裏是因爲“婚前不見”而不來的……純粹是因爲他能代表的事和崔元央的意義不一樣,有意迴避罷了,來只年幼無知的小兔子,不管做了啥崔家都能裝傻。

  全是千年狐狸。

  沉默了好一陣子,王照陵決定放棄爭取趙長河的態度。

  反正趙長河只要坐在這裏,並沒有拂袖而去把事情攪黃了,外人也不知道啥情況,也可以當成他支持並參與,那也就沒有必要節外生枝。

  王照陵想到這裏,再度堆起了笑容,拍了拍手:“那就這樣吧,無論參不參與論劍,王某都感謝大家前來慶生。大家先喫飽喝足,纔有力氣論劍嘛……來人,上菜,奏樂!”

  “菜就不喫了。”司徒笑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司徒有酒足矣,如今只差一劍下酒。”

  王照陵愣了愣:“司徒兄這是……”

  司徒笑呵呵一笑:“老王,莫要心思太多,忘了根本。早些時候,大家猜測你借生辰之名,欲邀天下潛龍試劍。老實說,雖然囂張,卻合老子胃口,遍試天下英雄,是武者之氣也。老子樂意陪你試這一劍,也爲自己切磋印證,共有所得。難道老子千里迢迢從湖廣來此赴宴,是爲了喫你一口飯的?”

  王照陵神色漸漸嚴肅下去。

  司徒笑懶懶道:“你王照陵說歷練艱難,邀天下英雄在此,卻又是爲了什麼垃圾髒事,錯過良時?回首問心,寧無悔乎?”

  他慢慢拔出背上重劍:“神煌宗司徒笑,邀戰天下潛龍,給諸位佐酒!誰來一戰?”

  場中一片靜默,王照陵深深吸了口氣。

  他搭的舞臺,卻成了司徒笑的演武場。

  可這纔是本意啊……

  就連王照陵自己,內心又何嘗沒有一點豪情在湧動?

  可又哪有論劍還沒開始,兩個最強者就這樣下場噼裏啪啦打完的事呢?那接下去的潛龍論劍豈不成了笑話?

  真要抬身價抬格調,應該是高坐主位,觀賞別人比武,等優勝者向他挑戰,再戰而勝之,那纔是完滿的落幕。

  王照陵死死壓住自己想要下場的武者之心,化成了微笑:“既是司徒兄想要試劍,想必不會以力壓人,誰願下場陪司徒兄印證技法?”

  一時無聲,誰特麼去送啊,司徒笑可沒說過不以力壓人,就算真不,那也沒誰有自信。

  便如當初赤離,能夠和他一戰的也就只有嶽紅翎。如今司徒笑站在這裏,真能和他打的也只有王照陵本人。

  司徒笑持劍站在場中,居然半晌無人應和,衣裳襤褸的醉漢眼中漸漸流出清晰的失望與不屑。

  嶽紅翎登臨人榜、崔元雍避嫌不出,此間無人,何謂潛龍!

  場邊忽地傳來笑聲:“敬司徒兄一杯!”

  腥宿D頭看去,卻是趙長河甩出手中酒杯,直奔場中司徒笑。

  司徒笑眼睛瞬間亮了。

  王照陵抽了抽嘴角:“趙兄,你不是說不參與?”

  趙長河非常驚奇地反問:“我與司徒兄酒宴相遇,技癢切磋兩手,又不參與獎勵爭奪,與王家論劍何干?”

  王照陵:“……”

  夏遲遲“噗嗤”笑出了聲,握在劍柄上的纖手漸漸鬆了。

  她也想下場,卻猶豫身份影響,想不到趙長河這麼不要臉。

  旁人卻沒有心思想太多,眼睛都死死盯着酒杯。

  酒是滿杯,幾與杯沿平齊,但酒杯飛向場中,酒液卻連一絲都沒有灑出來,凸顯了妙到毫巔的控制力。

  “嶽紅翎的射日飛翎暗器法,唐家的碧波清漪柔和意,揉於一處,妙不可言。”王照陵低聲自語,眼裏的戰意蠢動越來越盛,幾乎快要忘記自己舉辦這場宴會到底爲了什麼了。

  司徒笑的眼中也盡是欣喜,重劍忽地平舉。

  “嚓”的一聲,酒杯底部恰好擦在劍身上,一路順着劍身滑了過去,到了劍柄之處被阻了一下,酒杯卻出奇地不是向後跌灑,而是向前一栽,酒水如箭,直潑而出。

  司徒笑張嘴一接,酒液一滴不剩地到了口中,那杯子又穩穩當當落在劍身,就像剛纔是有人拿着杯子倒給他喝一樣。

  “好酒!”

  司徒笑大笑起來,一拍腰間,酒囊塞子跳開,一股酒箭噴湧而出,準確地落在杯子裏。酒箭停歇,杯中恰滿。

  旋即重劍一掃:“回敬趙兄!”

  明明數十斤的重劍呼嘯掃過,拍在杯身上,卻只有極其輕微的一聲“叮”,杯子悠悠然地飛了回去,杯中酒液同樣不灑。

  這一手比剛纔趙長河擲杯可難得多了,僅以競技論,是勝過了趙長河一籌。

  趙長河沒有更裝逼的玩法,直接伸手接住酒杯,一飲而盡,大喜道:“好好,好劍法,好功夫!”

  說完這句,酒杯落桌,龍雀出鞘!

  龍吟聲起,黯淡的血光越過數丈廳堂,直奔中央的司徒笑而去。

  司徒笑很是隨意地揮劍回刺,那刀芒血色在途中忽變,趙長河的身形竟如凌空挪步,很是瀟灑地側移半分,又化斬爲刺,突入司徒笑胸膛。

  司徒笑神色終於鄭重起來,緊急側身讓開這一刺,同樣狂喜:“好!好劍法!好身法!”

  好劍法……

  旁觀許多人都大惑不解。趙長河這不是刀麼,還是非常離譜的大闊刀……

  可剛纔那一突刺,確實是劍意,他哪來的劍法,還融合在了刀法裏?這種事情是一個江湖新秀能辦到的麼?

  “唐家的踏水凌波……”王照陵低聲自語:“那劍法認不出來路,多半也是唐晚妝幫他融合於刀的,他與唐晚妝的關係……”

  崔元央扁着小嘴,抽了抽鼻子。

  “擦!”場中的刀劍終於有了第一次交擊,卻不是人們想象中的重劍闊刀的狂猛對撞,而是擦劍滑刀,發出了刺耳的摩擦聲。

  兩人錯身而過,在錯身的剎那間,左手各自拍向對方胸膛腰肋,繼而噼裏啪啦地過了一手。

  趙長河的手指拂過了司徒笑肋下,如同拂到鐵皮一樣,屁事沒發生,手指還有點痛。司徒笑一指點在了趙長河玉堂穴,同樣什麼事都沒發生。

  兩人錯身而過,各自回頭相望。

  趙長河揉了揉胸口玉堂,覺得自己輸了。對方橫練不痛,自己只是移穴,還是喫痛的,虧。

  司徒笑臉上的喜色變得有了幾分古怪:“趙兄……”

  趙長河:“啊?”

  “你他媽一個大男人,跟我玩拈花擒拿手!是不是還要伸進來摸一把啊?”

  “……我不會剛猛拳掌,正愁找呢,你教我啊?”

  司徒笑露出哭笑不得之色:“你倒真不客氣。”

  說完雙手持劍,身軀微弓,虎目凝視:“本宗拳掌,說剛猛也不太算得上,錚錚如鐵倒是有可觀者。趙兄此戰若能讓我有所得,便送趙兄一套拳掌,又有何妨?”

  趙長河橫刀而立,腳步微錯,沖天血煞咆哮而起:“相比之下,趙某更想看的是這無鋒重劍,如何大巧不工。”

  王照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