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姬叉
朱雀認真地盯着他的眼睛,一字字問:“你習武的目的是什麼?”
“近點的話,讓別人欺負不了我,能做自己想做的事,看不過眼的有資格管。”
“遠的呢?”
“勘紀元之真,窺神佛之能,破此世之限,去我該去的地方。”
朱雀眼中驟然爆起了精芒。
正在此時,太乙宗主殿方向響起能量交擊的爆響聲和呼喝聲,太乙宗殺聲四起,似有伏兵齊出,與來敵戰在一起。
歸塵蒼老的聲音悠悠傳揚:“我道是誰如此執着,都說我有準備了還非要強行來闖……原來是胡人。”
朱雀心中很快有了數。
不管有多少人和她原本起了一樣的念頭,都必須承認這種手段確實太糙,能有多少挑撥朝廷與王家的效果尚未可知,如果事情順手好做那做做也就罷了,對方既然有了準備,那就沒有必要強行做,又不是被逼得沒路走了。
也只有胡人會有比她們還瘋的搞事想法,非要硬來……當然胡人可能壓根就沒接到歸塵對外釋放的暗示。
雁門兵將都不知道有多少是王家人,一旦王家生變,如今雁門之戰就沒有懸念,胡人纔是最想讓王家生變的。
卻見一直安安穩穩坐在那裏和她聊天的趙長河霍然站起,提刀出門。
朱雀下意識問:“你幹嘛?胡人來的必是地榜強者,你去送?”
趙長河奇怪地回頭看她:“歸塵也是地榜,還是主場有佈置,對方不一定討得了好,多加一個人的力量就多一分籌碼,難道站着看嘛?你身爲翼火蛇,應該修行不低,莫說你要坐視胡人肆虐,讓我看不起你們四象教。”
“……”朱雀一肚子省略號。
我本來也打算殺歸塵的,搞了半天,我來保護他來了?
第190章 驚弓退地榜
趙長河也沒心思管這翼火蛇到底幫不幫忙,反正自己拎着刀衝向了戰鬥之處。
到了地方一看,歸塵帶着數十道士,擺了一個類似天罡陣之類的陣型,團團圍攻一個身着夜行衣的胡人男子。
旁邊大殿頂上破了一個大洞,看樣子是這個胡人從屋頂忽施偷襲,歸塵早有準備,擋住偷襲、伏兵四起,反把這個偷襲的胡人男子困在陣中。
腦補中的可以幫忙好像想多了……並不是兩批人馬對壘,只是一個極強的強者在衝陣。連玄衝都焦急地站在外面團團轉,不屬於預設的陣法一環就插不了手。
就像當初唐晚妝和彌勒在唐家上空的交戰一樣,一般人插都插不進,靠近的勁風都有點喫不消。
胡人手持一柄比龍雀小一號的重刀,刀聲狂嘯,煙塵四起,身陷重圍卻沒有懼色,越戰越勇,很有一種到了這時候還試圖擊殺歸塵的感覺,極爲悍勇。
歸塵神色也很凝重,雖然準備得宜,卻似乎未必拿得下這個對手。共同結陣的太乙宗強者們差距太大了,根本連對方一刀都擋不住,只能靠歸塵自己硬扛,其他人只是襲擾之用。
要不是陣法優勢,怕是早被破了……真這樣還被弄死就搞笑了……
趙長河低聲問趕到身邊的“翼火蛇”:“這人好強啊……我對江湖人物瞭解不多,你知道這個是誰不?”
朱雀淡淡道:“地榜第七,狂獅赫雷,他徒弟你好像交過手,叫巴圖的。”
趙長河確實覺得那刀像巴圖的,原來巴圖還有個這麼牛逼的師父。
一個人身陷重圍還在想擊殺對手,這種悍勇着實有點可怕,草原人物都是如此的嗎?
就是好像有點莽……或者說有點狂?真當中原無人了……
趙長河道:“你插得上手不?”
朱雀袖手道:“你何時見過哪個榜單上有我翼火蛇了,我說不定都打不過你。”
開什麼玩笑,雖然朱雀也覺得胡人是敵人,這也不是雙方翻臉交惡的時機啊,真當我四象教是大夏忠良還是什麼女俠啦?
趙長河覺得這女人無聲無息地出現在自己屋裏應該挺強的纔對,但也無心細想她什麼實力,一把揪住團團轉的玄衝:“道兄,觀內有弓箭麼?給我來一副?”
玄衝眼睛一亮:“有的,我們也打獵的,你等等……等會,這女人是誰?翼……”
“我去山下鎮子裏找的姑娘,打扮了一下,我就愛玩四象教的面具調調,穢亂你觀了真是對不起了,你能等會再管這事嘛?”
朱雀:“……”
“我管你幹嘛,就算真是翼火蛇關我何事,你有本事把朱雀玩了也不關我事。”玄衝也就下意識一問,哪有心情管,急匆匆地離開去取弓。
朱雀手指都捏得咯咯響。
玄衝哪知道差點惹得一個女魔頭把自己骨頭都揚了,火速找來一把弓遞給了趙長河。
趙長河掂量了一下距離,躍上旁邊一棟屋頂,慢慢開弓。
朱雀掠到身邊,冷着臉看他尋找時機的樣子,淡淡道:“你真敢插手?”
“怎麼,不至於都有能擋箭的護體氣牆了吧?能擋普通士卒的也不一定能擋我的啊。”
“那倒未必能,但你這一箭能對他造成的威脅微乎其微,萬一他回撥過來你倒是要死。”
“他在重圍之中,百步之外連個箭都不敢放那我還練武幹嘛?”
“不覺得這是放冷箭,非好漢所爲?”
“拜託這是家國戰爭……”趙長河沒好氣:“我說你這女人怎麼跟個十萬個爲什麼似的,安靜點閉嘴邊上看着。”
實際上以狂獅赫雷的五感,這邊有人張弓搭箭氣機鎖定,他早就發現了,根本不存在什麼冷箭的問題。趙長河的箭始終引而未發,無非是施壓,箭沒出手,帶給對方的心理壓力反而更大,誰都摸不準這射箭者是什麼實力,不敢輕露破綻,越發束手束腳。
事實上此時的赫雷神色已經比剛纔凝重了許多,眼睛時不時往這邊瞟,戰鬥之中騰挪變多了,儘量少停留一個位置過久,更不敢隨意躍起。
歸塵心中一鬆,繼續下去,此戰定矣!
朱雀當然看得明白,故意問小白問題,無非爲了裝傻。
區區玄關五重的小輩,真敢悍然參與地榜之戰,居然還是施壓一方,並且還卓有成效!
這戰鬥嗅覺和意識,以潛力論,排一十八其實低了。
這是第一檔次的,赤離嶽紅翎級別。
但你居然敢吼我……
戰陣中的赫雷忽地一聲怒吼:“屋頂持弓搭箭者,可留名姓!”
趙長河微微一笑:“琅琊王氏,王道中。”
當我傻,真說出自己名字就一點威懾力都沒了。
朱雀差點笑出聲,趙長河報的這個人選挺好玩的。
王道中,王家家主王道寧的堂弟,排地榜之末,三十六位。
赫雷神色更是凝重,王道中的實力,這一箭真能讓自己喫不了兜着走。
何況這似乎意味着王家與太乙宗早有默契,自己此來的目的毫無意義。
悍勇無倫的赫雷終於產生了退意,重刀猛地向側一劈,逼退左邊兩名老道,忽地縱躍而起,同時還備着一個隨時擋箭的後手動作。
“繃”的一聲弦響,就在他躍起的同時傳來。
赫雷早有所料地揮刀一掃,卻掃了個空。
空弦!
錯估了形勢的赫雷終究付出了代價,歸塵一劍刺在他的後背心臟處,赫雷猛地一扭身,劍尖劃過後肩,帶起一篷血雨。
赫雷踉蹌了一下,揮刀回身盪開歸塵後續連環劍,跌跌撞撞地拼着傷勢後撤出陣,倒躍離去。
月下傳來他憤怒的吼聲:“琅琊王氏,王道中!老子記住了!”
歸塵飛掠而起,急追而去:“他的輕功看似一般,若能趁機留下性命,除一大害也!”
話音未落,遠處傳來清朗的男聲:“赫雷兄,既然到了齊魯之地,何不喝杯水酒?”
“原來這徹頭徹尾就是你們王家的陷阱!王家可真是大夏忠良啊,佩服佩服!”
聲音一路遠去,也不知道王家抓到了人沒有。
歸塵搖了搖頭,沒再去追。
那纔不是王家的陷阱,王家的試探天下是很明顯的,相反,他們這時候纔出來當事後捕快,不是爲了補過,反而是爲了暗放赫雷逃走纔對,這纔是世家的下注。
赫雷若是逃離,多半回想一下就會感覺出來的。
趙長河皺着眉頭,也在想這個事兒,這跟港片警察似的事情都完了才跑出來,反而搞得歸塵不好追了,這味兒不對啊……
他抬起頭,看看旁邊目光閃閃的“翼火蛇”,低聲問:“你怎麼看王家這操作?”
朱雀微微一笑:“我就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女人,你問我何用?”
一箇中年長鬚男子出現在道觀,對歸塵拱了拱手:“觀主無恙?”
歸塵單掌行了一禮:“多謝王先生關心了,本宗除了少了塊屋頂,其餘無恙。”
“那就行。”男子轉頭看了看趙長河,淡淡道:“四象教邪徒公然出現於此是何意?”
趙長河下意識攔在朱雀面前:“你誰啊?打胡人的時候沒你的份,事後出來人五人六比誰都大聲?”
那人沉默片刻,慢慢道:“本人姓王,王道中。”
第191章 那時初見
趙長河瞠目結舌,半晌居然憋出一句:“原來你也叫王道中啊……”
這話一出,別說王道中半張着嘴,連周圍的道士們都偏過頭去肩膀一抽一抽的,個個都在憋笑,甚至遠些有些小道士已經忍不住笑出了聲。
朱雀躲在趙長河背後,面具下的臉也不自覺地笑得有點抽。
道觀彷彿有風颳過,王道中明明有借四象教的題發揮問罪之意,被這氣氛一搞,地榜氣場全整沒了,連自己都有點哭笑不得的情緒:“你還真叫王道中了?也是琅琊王氏的?哪一房的?我不記得王氏在趙厝有分支。”
“呃……”趙長河終於乾咳了兩聲:“那個……咳咳。看來晚輩誤會了,剛纔打胡人前輩還是有份的,有大份!全仰仗前輩的威名,一招未發就能嚇走胡人,晚輩佩服之至!”
王道中嘴角抽了抽,面無表情。
真要說的話,赫雷還真勉強可以算是被他名頭嚇的,是不是該得意?
不知內情的外人也都會以爲他王道中救援近鄰、力退胡人,值此大戰之際,說不定很多人都會投來仰慕的眼神,神州誇耀。
但怎麼就這麼不是滋味呢?是不是還得感謝一下這個趙長河?
赫雷那邊仇恨是落他身上了,不知道這種粗狂的胡人回去之後會不會回過味來,但短期內想必真會把王家尤其他王道中視爲大仇,無形之中還把王家與大夏更捆綁得深了點。
王家這回被搞得有點架火上烤的意思了。
王道中不知道這鳥人冒名之前有沒有考慮這麼遠,總之這怒不太好當邪l,甚至都不知道該不該發,總不能說我壓根不想打胡人?
趙長河當然考慮過,還更惡劣,他甚至指望亂世書幫個忙,在天上閃一下歸塵與王道中圍攻赫雷雲雲,那琅琊王氏這褲子屎就擦不掉了,可惜亂世書不配合。
破書!
雙方你眼望我眼,最終王道中還是選擇了拿四象教開火的方式:“如果我沒有看錯,這面具、這火紅祭袍,當是四象教翼火蛇?趙少俠護着她是何意?”
趙長河嘆了口氣:“前輩怎麼也跟玄衝這種俗人一樣,看個面具衣服就說誰誰誰,這套玩意又不是不能自己做個玩的。實話說了吧,大家都懂我小趙別的癖好沒有,就好這口,當年在北邙……”
找人扮嶽紅翎是吧?
包括王道中在內的所有人心中都冒出了這句話。
您這癖好挺會玩哈?
其實王道中壓根不信,心中琢磨是不是出手把這女人面具掀了看一眼……但歸塵就站在身邊虎視眈眈,他出手又不便。
此外他也知道趙長河只是在給臺階,最好藉着下臺。
因爲如今這形勢,王家還真未必肯好端端的向四象教啓釁,真莫名其妙和四象教槓起來,怕是笑掉觀望者的大牙。一個有意試探天下是不是該割據自立的家族,啥事都沒開始幹呢,忽然北拒胡虜、內誅魔教,比唐晚妝還大夏忠良……
這活兒整的……
王道中深深地看了趙長河一眼,重點看了看他背上的龍雀,若有所指地道:“不愧是能用這把刀的人,聞名不如見面。”
趙長河笑得很和煦:“這是把假刀,不過真刀所在的家族小姐正在來此的路上,前輩真就不怕太乙宗之事再發生在她身上?晚輩建議去接一接,萬一出了岔子,以後王家姑娘嫁過去的日子不太好過哦。”
王道中沒有說話,盯着趙長河看了很久很久,忽然閃身不見。
趙長河吁了口氣。
站在他身後的朱雀敏銳地看見,他後背的衣服居然有點潮溼。
也不知是剛纔引弓赫雷之時的壓力造成,還是擋在她面前對峙地榜人物的緊張。
但他連動都沒有動一下。
歸塵上前施禮:“太乙宗謝過少俠與這位……女俠的幫助,今後有什麼用得上的地方,儘管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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