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飞天鱼
“我曾爲林姑姑續命,想要滿足她的願望,可是,一直到她二百三十歲的時候,也沒能等到你。那時,她已油盡燈枯,生命之火熄滅,大聖也續不了她的命。”
“那些年,她每天都會杵着木杖,在孔宣和林泠姍的陪伴下,在這崖邊,這棵血楓樹下,望着遠處,嘴裏常常唸叨,我的塵兒,怎麼還沒回來啊!我的塵兒,怎麼還沒回來啊!我怕是等不到他了……”
“林姑姑死前,林泠姍想要帶她的遺體回王山,與郡王安葬在一起。可是,她卻堅持要待在這裏,一定要等你回來。她說,她要一直在這崖邊等,在你回到的第一時間,就能看到你。”
張若塵淚水再次湧出,心中的愧疚和自責,達到無以復加的地步。
腦海中,回想起曾經的種種。
回想起,剛來到八百年後,他每天晚上都做噩夢,夢見被池瑤殺死,是林妃將他抱在懷中,安撫他的情緒。
回想起,爲了給他求修煉功法,林妃在林府,給自己的兄長下跪。
回想起,他剛開始修煉的時候,林妃偷偷賣掉了自己的金釵,給他購買血丹。
……
對於林妃而言,張若塵是她的全部。
但是,張若塵陪伴她的時間,卻太少太少,反而一失蹤就是很久,總是讓她提心吊膽。
當初他被第一中央帝國抓捕,在璇璣劍聖的幫助下假死,只能改名換姓,變沛流離,是黃煙塵一直陪在她身邊照顧。
後來,去了天庭,又是四王子張少初、九郡主張羽熙、林泠姍他們,在照顧林妃。
隨血後一起去地獄界,張若塵本以爲很快就能救回孔樂和崑崙,可是誰知再次回來,已是千年之後,孃親終究沒能等到他,沒能看到他最後一眼。
張若塵不禁在反思,就算沒有在須彌廟陷落千年,自己又能陪林妃多少?
陪伴的時間,怕是黃煙塵都不如。
總是有太多的無奈,總是在修煉的路上,總是在生死邊緣徘徊。
可是,不努力修煉,不去拼搏,連自己所愛的人都保護不了,又談什麼陪伴?
到底陪伴重要,還是守護更重要?
張若塵已不想去思考這個問題,心中想的卻是,孃親晚年時每天站在這裏等他的樣子。等到最後,也沒能見到他,那是何等的絕望?
“招魂。”
張若塵雙目怒瞪,雙掌按到地上,強大的精神力爆發出來。
一道道精神力念頭,凝聚成半透明的身影,在地上快速刻畫招魂法陣,密密麻麻的紋路隨之顯化出來。
孔蘭攸知道張若塵是一個極重感情的人,無法接受這個事實,連忙勸道:“沒用的,表哥,林姑姑只是凡人,魂魄脆弱無比,早已消散於天地間。”
孔蘭攸曾想過保存林妃的靈魂,可是沒用,凡人一旦死去,靈魂中的意識很快就會消失,化爲無意識的鬼魂。
這樣保存下來,有什麼意義?
不如讓林妃安靜的逝去。
況且,林妃去世的時候,靈魂都已經枯竭。
邱怡池道:“殿下,林夫人已經逝去了數百年,所有靈魂都已經消失。就算招回來,也只是一團魂影而已,早已沒有了意識。招魂,除了讓你遭受反噬之苦,沒有任何意義。”
任何人的話,張若塵都不聽,一意孤行。
很快,招魂法陣刻畫完成,在張若塵精神力的催動下,天空風雲變幻,雷鳴電閃,大雨飄飄,一座幽深的招魂通道,緩緩被打通。
“孃親,你在哪裏?歸來!”
張若塵拼盡全力控制招魂通道,在天地間收集林妃的靈魂碎片。
不知多久過去,以張若塵的強大精神力都已開始不支,眼中湧出血淚,招魂通道隨之崩塌,天地間的異象消失。
只有雨還在下,淋溼了他的頭髮和衣袍。
“再來。”
張若塵一掌按在胸口,嘴裏吐出一口血液。
以血液激發招魂法陣。
孔蘭攸、邱怡池、蚩臨淵、孔宣實在看不下去了,紛紛出手,無論能力大小,無論有沒有用,都將自己的精神力,全部注入招魂法陣。
這一次,張若塵終於透過招魂法陣,在無盡遙遠的深處,看到了一道時散時聚的蒼老身影。
“孃親!”
張若塵調動全身力量大吼。
那道蒼老身影,向前走着,聽不見他的聲音。
招魂法陣再次支撐不住,孔蘭攸、邱怡池、蚩臨淵、孔宣,全部都消耗巨大,倒在了地上。
張若塵沒有理會他們,眼神瘋狂,割破自己的雙腕,以自己和林妃已經很淡薄的血脈聯繫爲引,再次施展招魂大法。
這一次,張若塵花費很長時間,再一次在幽幽天地的深處,看到了那道緩緩前行而去的蒼老身影。
“孃親,回來,我是你的塵兒!”
“孃親!”
“孃親!”
……
張若塵不管不顧,只是發出一道道喚聲,似撕心裂肺一般。
就在他快要徹底堅持不住的時候,遙遠的天地深處,招魂通道的盡頭,那道蒼老的身影,也不知是不是聽見了他的聲音,回頭看了一眼,臉上似乎露出了一道微笑,隨後,影子徹底消散。
張若塵眼前一黑,精神力消耗殆盡,跪倒在了雨中。
第2625章 回血神教
半個月後。
張若塵站在血楓樹下的孤墳旁,目望眼前這座獨特的世界,心緒寧靜,腦海中在回想着什麼,時而微笑,時而沉凝,時刻苦澀。
“公子在想什麼?”孔宣問道。
孔宣是張若塵昔日在天月樓購買的頭食姑娘,有着萬裏挑一的美貌,不是純血人類,屬於孔雀半人族。
修煉的功法,是張若塵傳給她的《孔雀聖典》,與孔蘭攸修煉的功法相同。
孔宣被張若塵安排在林妃的身邊侍奉,一直忠心耿耿。
她的天資其實很高,在崑崙界復甦後,曾被甦醒者選中,祕密帶走,做爲崑崙界崛起的人才培養,如今已經達到八步聖王的層次。
當然,她能達到這個境界,是因爲崑崙界復甦後,天地規則完善過來,修煉變得比以前容易了許多。
張若塵畢竟不是尋常之輩,已從悲痛中走出,聲音溫潤的道:“以後,你就跟隨蘭攸一起修煉吧。”
孔宣輕輕搖頭,道:“我想侍奉在公子身邊。”
“你都已經修煉到聖王層次,不要再將自己當成一個婢女看待,要有強者之心,你的心境若是不脫變,將永遠也達不到大聖境界。”
張若塵又道:“這些年,孃親幸好有你照顧,我很感激。這株聖藥,對你破境到大聖,或許有些幫助。當然,你最大的問題,還是心境。”
張若塵取出一株從本源神殿挖到的元會聖藥,遞給了她。
本源神殿中的聖藥,蘊含精純的本源力量,的確是有助於提升修爲。
“她的心境想要脫變,只能送去功德戰場纔行。能不能活下來,就是未知數了!”孔蘭攸走了過來,如此說道。
孔宣將聖藥遞還給張若塵,道:“我不要去功德戰場,我願一生侍奉在公子和蘭攸大聖身邊,爲什麼一定要賭上自己的性命,去拼大聖境界?”
張若塵和孔蘭攸對視一眼。
每個人的心態和追求,顯然不一樣。
二人沒有繼續勉強她,強行逼她去功德戰場,以她的性格,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聖藥收下吧,將來若有機會,我助你煉化神源,成爲僞神。”張若塵是真的很感激孔宣,因此作出了這麼一個承諾。
心境不夠的修士,只有選擇煉化神源,成爲僞神。
僞神,壽一個元會,十二萬九千六百年。
當然,這不是誰都有的待遇,也不是有了神源就一定能成爲僞神。一個聖王,想要成爲僞神,更是難如登天的事。
張若塵敢如此自信,而且這麼有底氣做出這樣的承諾,當然是因爲穿過萬古,見到了大尊、天魔、儒祖這些人的風采,已生出氣吞山河之心。
要得神源,斬神便是。
其實張若塵的心境,早已千錘百煉,各種心魔也被三品劍道聖意斬得難成氣候,隨後,徹底被萬古歸一道域鎮壓,化爲“海納百川”中的百川之一,“包羅萬象”中的萬象之一。
在凝聚出萬古歸一道域的時候,張若塵心中的種種疑問,就已經奈何不了他。
從時間長河歸來時,張若塵已經踏入千問境巔峯,體內聖道規則超過一千億道。
只要他願意,現在就能達到萬死一生境。
只不過,他的心中,的確還有一些羈絆,必須要回崑崙,必須要去天庭,才能實現圓滿。既然如此,他也就選擇了隨心,而不是強行斬去心中的念頭。
……
張若塵看出孔蘭攸的境界,已然達到萬死一生境巔峯,聖道規則積累了五萬億道。
無盡深淵神祕莫測,以血後神境的修爲,都不敢踏入其中一些祕地,孔蘭攸能有如此高的修爲,必有大機緣,張若塵倒是一點也不意外。
至於無盡深淵的祕密,張若塵暫時不想去探查,更不想去冒神靈都不敢冒的險。
此次回崑崙界,他還有很多事需要做。
在孤墳前,張若塵重重的磕了三個頭,隨後,將整座墳墓,包括旁邊的庭院和血楓樹,盡數收入進了乾坤界。
他還是決定,將孃親安葬到父王身邊。
孔蘭攸有些擔憂的道:“表哥,現在的崑崙界與以前不同,不僅有很多中古時期的甦醒者,還有神靈坐鎮。你若要回王山,讓我陪你好不好?”
“怎麼?怕我被崑崙界的神靈殺死?”張若塵情緒依舊還是頗爲低落。
孔蘭攸的確是有這樣的擔心,雖然很多修士都知道張若塵是爲了救自己的女兒,纔會去往地獄界,可是,張若塵千年前在地獄界的所作所爲,的確是有無數修士非議。
更何況,血後之子,血絕戰神外孫的身份,就足以給張若塵惹來殺身之禍。
張若塵道:“放心吧,我不會有事。至少崑崙界,還沒有誰殺得了我。”
“表哥!”
孔蘭攸喚出這一聲。
張若塵停下腳步,望向她,道:“還有什麼話?”
雖然千年過去,孔蘭攸的容貌卻沒有絲毫改變,白髮如雪,肌膚卻吹彈可破,細如凝脂,紅脣如寶石般晶瑩。
歲月沒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跡。
她迎着張若塵的目光,道:“先是等了八百年,又是等了一千年,表哥,你還要讓我等多久?”
這句話,飽含情意。
或許,一千年前,她就想說出這一句。
一個女子,能夠等一個男子一千八百年,其實根本不必再說這句多餘的話,一切情義,早已不言而喻。
張若塵沉默了很久,才道:“去你收拾你的東西,跟我一起走吧。”
爲了等這句話,已不知等了多少年。
孔蘭攸喜極而泣,不知該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柔聲道:“等我,不許偷偷溜走,總之,這一次你休想騙我,休想丟下我。”
看着向血山頂部飛去的孔蘭攸,張若塵輕輕一嘆。
他對蘭攸的感情,一直都是兄妹之情,本不該走得太近。
可是,林妃死後,蘭攸就是他在崑崙界最親的人。當她說出那一句之後,張若塵想過上百句拒絕的話,卻終究不忍心說出口。
她已經在無盡深淵待了一千年,難道要讓她待到老死那一天?
此次回崑崙界,張若塵身上沒有任何壓力和擔子,更不用擔心誰來殺他。
既然如此,倒是可以好好的陪一陪蘭攸,她這些年,其實也不容易。
……
張若塵、孔蘭攸、孔宣離開了無盡深淵,徑直向血神教而去。
根據孔蘭攸所說,血神教的現任教主,乃是燕離人。
五百年前,燕離人的真身,便是從無盡深淵第二梯度的血域中走出,帶走繭身,返回了血神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