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說紅塵 第717章

作者:真费事

  只是這會僧人上了山峯只是看了亭子一眼就愣住了,揉了揉眼睛之後就快步上前。

  亭子檐口處,都掛着一條條冰棱,要說這麼冷天有冰棱那不奇怪,但前兩天他纔來收拾過上頭,根本就沒有啊。

  現在看到的,簡直像是亭子上流水下來後才結冰沒多久的,都是又細又長的。

  不過這還不是重點,僧人避開掰斷兩根冰棱走入亭中,那石桌上居然擺着很多盤子,還有一些骨頭渣子之類的東西,光是看盤子上一層凍住的油脂就知道很多都是葷菜。

  並且旁邊還擺着一隻造型精緻的食盒。

  這是誰這麼大的膽子啊?簡直是玷污大秋寺佛門聖地!僧人走近桌子,忽而又嗅到一股淡淡的香味,他視線落在桌上的三隻杯子上,並且杯中還或多或少有着琥珀色的液體,用力一嗅,那香味更加濃郁,聞一聞就帶着幾分醉人的感覺。

  酒?僧人忍不住嚥了咽口水,怎麼這麼香啊最終,僧人念着經收拾了石桌上的碗筷,到酒杯的時候,他捏着其中半杯酒掙扎許久,嚥了好些口水之後心中不由起一個念頭。

  就嚐嚐,嘗一小口,就一小口!

  僧人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頓時一股更加濃郁的酒香順着咽喉化入胃中,香溢喉舌味沖天靈,辛辣中帶起的暖流讓他渾身舒坦。

  等僧人反應過來的時候半杯酒已經都沒了。

  “我都還沒嚐出味道來呢.”

  僧人看向桌上的另外兩隻杯子,又咽了咽口水,就再嘗一嘗.實在沒有忍住,又是大半杯下肚,那濃郁的酒香讓僧人不由流連其中,那不止是酒味醇香,還彷彿感受到了世間種種美好。

  更是回憶起了出家前的種種,有美好,有苦澀,有慾望也有不甘,一隻拳頭不由緩緩捏緊,說是放下又哪有那麼容易。

  僧人看向桌上最後一個杯子,伸手將之拿了起來,已經破戒了,不如痛快破一次?雖然這麼想着,僧人捏着最後一杯酒卻猶豫了很久,又回想起母親臨終前的話,讓他要聽無法大師的話,安生庇禍,勿要再惹是生非。

  “唉罪過罪過”

  嘆息一聲,隨後僧人將酒水向外一潑,酒水在空中就分裂成許多水珠,最後落到山崖口子上沒入土中。

  潑完了酒,僧人又繼續清理桌子。

  等到僧人清理完桌子,提起擺滿了盤子的食盒要離開的時候,卻發現剛剛潑酒的位置,一株崖上植被已經是一片翠綠,在這冰雪寒天格外顯眼。

  和尚下意識提着食盒走近幾步,那一株綠植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抽芽生長,更是孕育出花苞隨後緩緩盛開僧人看得入神,等回過神來卻發現天色都變得有些昏暗了,他上來的時候明明還只是晌午。

  晚些時候,在山峯上清理的僧人在耽擱了許久之後,提着食盒違背師父告誡施展輕功匆匆下來了。

  寺院裏已經安靜了不少,沒有嘈雜的信校矝]有安國皇子和上國使者。

  天寒地凍的,日頭西斜到一定程度,除了宿山的人外寺中就沒什麼香客了,畢竟要下山回家還有一段路,更何況現在了。

  僧人心中帶着些許不安,提着食盒下意識避開一些同門,只是在要走到膳堂廚房位置的時候,僧人心頭猛得一跳,看到一個老僧就站在後廚的水槽附近。

  “師,師父!”

  老僧不是別人,正是大秋寺方丈無法和尚。

  “雪生,聽值院僧說今日本該一同值院的你大半天都沒有出現,膳堂中用齋也不見你?”

  僧人趕忙解釋。

  “師父,是,是弟子覺得今日起了風雪,得趕緊上峯亭去打掃,否則時間久了冰雪凍住就上不去人了,所,所以才耽擱的.”

  “善哉光王佛,原來如此.不過只一座小亭和上峯臺階,需要這麼久麼?”

  僧人面露尷尬,他都忘了掃臺階呢,隨後想到什麼,僧人趕忙示意了一下手中食盒。

  “師父,是上頭不知道有誰用過餐,我打掃的時候潑了一杯酒,誰知道竟然有一株山花抽枝並開花了,弟子一時看得入了神,可能這抽枝開花誤了時間,師父若是不信可以上去看看!”

  無法和尚面色平靜。

  “非也.綠葉紅花生滅不過一瞬,也代表你心中孕育雜念,真正誤了時間的,是你喝酒之後沉醉其中,恍惚間已經過去半日!”

  僧人聞言面露驚慌,立刻跪在了地上。

  “師父,弟子無心破戒的,弟子無心的,師父,弟子願受責罰!”

  無法和尚看着僧人搖了搖頭,心中已有明悟。

  一念之間,雪生在他在佛路的腳步,終究落在了交錯而過的人間道,也好也好,今日便了,否則將來就是大秋寺起禍患了。

  “雪生,三十五年前你生於寺中,如今看來雖佛緣不湹壱驯M,貧僧教導伱幾年也算化解你些許戾氣,希望你往後能以蒼生爲念,勿忘慈悲爲懷,貧僧沒有什麼可教你的了,你,下山去吧!”

  跪在地上的僧人愣住了。

  “師父,弟子知道錯了,師父,求您不要趕我走,師父,弟子知道錯了!”

  雖然初來大秋寺的時候哪都不習慣,但如今早已適應,更是發自內心尊敬師父,這是真的世間高僧,絕非以前所見那些腦滿腸肥之輩可比,僧人不斷哀求,身體卻被無法和尚扶了起來。

  這一刻,任由僧人使勁,甚至再次使出自己的武功並慢慢施展到全力,卻竟然撼動不了平凡老僧的那一雙手。

  “雪生,禪心亭中一刻,認清自我,貧僧心意已決,去吧。”

  無法和尚在僧人手中放下一錠銀子,隨後轉身離去。

  僧人僵立在當場,恍惚之中似是呆愣,也似有所悟,回神之後則對着老僧遠去背影喊出聲來。

  “師父要我何時走——”

  僧人的喊聲沒有得到回應,兩行眼淚已經溢出眼角。

  良久之後僧人再次面對老僧跪下,對着地上“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他也是硬氣,起身之後根本不想着過一夜,選擇直接離去。

第823章 我就賴上你了

  半個月後,大秋寺的後山的禪亭所在的山峯之上,易書元等人伴隨着一縷春風出現在這裏。“沒想到這《山河社稷圖》中的山河界已經如此豐富,想當年我是親眼看着你開始煉製此寶的,仙道法力宏偉至此,若非親歷誰又能想象呢”

  江郎的話語充滿感慨,山河界已經是另一個世界,也即真正意義上的世外洞天,甚至比仙道中對於洞天的定義還要更宏偉一些,他也只能這麼去想,但也止步於此,因爲更深的甚至有些不敢想。

  當年江郎其實還不太理解東海老臣黃子和在見過《山河社稷圖》後就一直念念不忘,那會此寶還不見端倪呢,可見這老黃蛟眼光之毒辣。

  易書元也笑着說了一句。

  “別說是江兄,其實易某當年也是難以想象如今的。”

  “嘿,江龍王可別信了,先生那是爲了照顧你面子!”

  灰勉賤兮兮的這麼說一句,江郎對其怒目而視,雪天則只敢在一邊偷笑。

  “唳——”

  一聲鷹鳴迴盪在山中,易書元側耳傾聽了一下,隨後緩緩轉身看向亭子外的一面崖口,江郎等人似乎也有所察覺,紛紛轉頭看去。

  在那山崖外端,有一株綠葉紅花的植被,只是此刻它被冰雪封住,看着似活脫脫的美麗冰雕。

  易書元心中升起明悟,掐指一算更是不由笑着搖頭。

  說是無心之舉吧,其實易書元在之前帶江郎進入山河界的時候也冥冥之中似有感覺,但若是刻意爲之吧,這美味佳餚都是江郎帶來,拿出千鬥壺也確實是爲了賠罪。

  而此刻再看那綠葉紅花,易書元若有所思喃喃自語。

  “看這情況,只潑了一杯酒”

  “嗯?先生?”“老易你說什麼呢?我警告你,別給我打啞謎!”

  易書元擺擺手,嘴上說着“可不敢呢”,隨後將剛剛掐算之後的感覺說出,幾乎就像是親眼所見一樣點明瞭之前在這發生的一切。

  聽着易書元的訴說,江郎走到了崖邊看着被冰凍住那短暫美麗的綠葉紅花,思量中回頭看向易書元。

  “殘酒三杯,若是都潑了,這一株映山紅定會從冰雪寒冬盛開到六月天,也就不會被凍住消損了!”

  灰勉的尾巴在雪天頭上一掃一掃的,後者也皺起了眉頭。

  雖然易先生和江龍王都沒有說那個和尚是誰,但雪天此刻也心中明晰了。

  “雪生師弟.”

  這位前幾年進大秋寺山門的師弟,其實當初是不太願意被剃度的,寺中許多僧人都不想收他,但師父竟然破天荒收他爲弟子,輩分一下子提到小輩中很高的位置。

  在最初兩年,寺中除了一心修佛的幾名高僧,小輩中或許也只有雪天十分真盏貙Υ┥恕�

  “雪生?”

  灰勉愣了一下,忽然想起來什麼。

  “他不會就是”

  雪天點點頭。

  “聽說當年我走冰雪去往大秋寺途中,他孃親在大秋寺中生產,接生的還是一位仙姑呢!”

  “哦,還有這一樁故事啊”

  江郎又感慨一句,而易書元一句“走了走了”就已經走下山峯去了。

  一會扯多了指不定雪天就說出是冪籬接生的,那易書元覺得耳朵又得被煩一陣子。

  下石階的時候,易書元看了天空一眼,那隻盤旋的蒼鷹便已經飛走了。

  雖然齊仲斌沒和易書元說過他能變化爲蒼鷹,此前易書元也沒看到變化過程,但易書元還是一眼就看穿了,沒有火眼金睛外在的閃亮,但不客氣的說,他一雙法眼可還勝過真正的火眼金睛。

  大秋寺中,易書元等人在禪房見到了無法和尚,雙方提及那禪心亭中之事,既是無心之舉又似命中註定。

  但也沒有過多深聊,無法和尚還將已經清洗乾淨的食盒和放入其中的餐具都歸還給江郎,隨後易書元等人就告辭離去。

  本來雪天是可以一起跟着去的,只是他卻婉拒了。——大庸長風府中長風湖邊,望湖樓這家老字號的名聲也託了長風湖名頭的福,早已經響徹大庸,甚至享譽外邦。

  爲了維護住自己家望湖樓的名聲,樓中東家也是想盡了辦法,擴建幾回都不能影響此樓佔據的美景位置,更是挖空心思傳承自身名菜的同時也要聘請名廚,並且爲望湖樓教出好弟子,這纔有瞭望湖樓的口碑。

  現如今,即便望湖樓規模不小,但望湖樓喫飯的位置是越來越難訂了,若請友人在望湖樓喫一頓飯,那不用說,雙方都倍感有面子。

  今日晌午,江郎帶着易書元重新來到樓外,附近已經停滿了車馬。還沒到地方呢,灰勉已經頻頻吸着鼻子了。

  “唉,這望湖樓的菜是愈發出辛耍上Я税降烙褯]有辦化龍宴的意思,要是他辦,我定要請望湖樓的廚子來操持,加上給予的奇珍美材,不說驚豔三界,但指定是勝過那北海化龍宴的!”

  “嘿嘿,咱們兩總算也有點意見相合之處,今天不用和我客氣,讓你喫個夠!”

  這一刻,灰勉直接從易書元肩頭跳到了江郎的肩頭,二者當先走向望湖樓,易書元在後面笑着跟上,說起來其實他也有些想念望湖樓的菜餚。

  江郎走去的時候,望湖樓門口的兩個夥計老遠就看到了,還不等人到,已經先一步迎了過來。

  “哎呦,這不是江爺嗎,好久不見您了——”

  “哎呀江爺來了!”

  更有夥計朝着裏面喊一句,等江郎和易書元到了望湖樓,就連掌櫃的都過來迎接。

  “江爺,自從您上次外帶一桌菜後可好一陣子沒來了,哎呦,今日不是一人啊,這位想必是江爺貴客吧?快請快請!”

  “哈哈哈哈哈這是江某好友,可有座位啊?”

  江郎笑着問一句,掌櫃的殷勤點頭。

  “自然有,自然有,江爺來了怎可能沒有,對了,咱們樓還出了新菜,一會送江爺嚐嚐點評一下,若有不妥之處也好讓大師傅改改!”

  “好說好說!”

  江郎笑着上前,易書元也跟在旁邊,望湖樓隆重招待他們上樓。

  見到這一幕的不少人都琢磨着定是王公貴族來了,但少部分常來望湖樓的則是知道,江爺既是望湖樓的大金主,也是望湖樓恨不得供起來的品菜高人。

  望湖樓預留應對一些特殊情況的其中一個雅間內,美酒佳餚都擺好。

  在酒過三巡之後,掌櫃的和一個掌勺的廚子親自端着幾盤菜來到雅間,寒暄過後立刻說明來意,看到一隻貂兒在桌上喫菜也不說什麼。

  “江爺,這是我命人遠赴茗州學來的菜,在那如今也是一絕,常人難以品嚐,處理極爲麻煩,但味道異常鮮美,您嚐嚐看可有不妥之處!”

  江郎和灰勉一看到那菜都不由微微一愣,易書元一看他們這樣就知道不簡單,心中一動便也明白了過來。

  “這菜你做的?”

  那廚子趕忙應答。

  “對對,江爺,這菜可真不容易,就說這道吧,必須處理得非常小心,要是不到位,食之容易中毒.呃,江爺放心,小的非常細緻,絕無問題,我可以先替您嚐嚐!”

  “不必,這菜能做出來,並且呈熱湯入味,確實非常了得!”

  易書元那會是沒喫,但江郎和灰勉可知道,這分明是北海化龍宴時出現過的菜,或者說也算是龍族常用的食材,只是這一盤是熱的,並且色香味俱全,其餘菜餚也是差不多。

  “你說從哪學來的?”

  江郎問一句,廚師這才笑道。

  “此前有茗州茶商來樓中,偶然聽他們聊起茗州的奇事,有位墨老太爺鑽研夢中龍宮宴的菜餚,蒐羅天南海北各種奇珍,竟然真給他研究出名堂來了,掌櫃的便讓我去看看,也是邭夂茫由夏蠣斪有男靥故帲f希望菜餚發揚光大,這才學到了點東西”

  石生他爹!

  坐在桌前的三人都已經明白了。

  江郎也不客氣,直接伸出筷子品嚐,自然讚不絕口,卻也真的點出一些不足,等到掌櫃和廚子歡喜着離開,灰勉迫不及待地就對菜餚出手了。

  這一頓飯喫得可是夠久,從中午喫到了晚上,不停添菜,至於酒,自然有江郎手中的千鬥壺了。

上一篇:期待在异世界

下一篇:万古神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