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說紅塵 第532章

作者:真费事

  易書元微微閉眼,似乎是感受到了許多事,再睜眼的時候,更是彷彿透過那邊釣魚翁周身的氣息,通感到其身上的種種複雜情緒。

  曾經的阿飛在易書元眼中,永遠是朝氣蓬勃的,也或許是因爲在阿飛最朝氣蓬勃的年歲遇上了易書元。

  這些年阿飛身上應該發生了很多事,也算是歷盡滄桑了吧。

  在易書元心中感慨的時候,岸邊的打鬥卻已經到了白熱化的地步。

  刀劍交擊的“叮噹”之聲不絕於耳,雙方都出了全力,兵器的每一次相撞都會多上一點豁口。

  很顯然,交手雙方都是刀口舔血的人,殺人或者被殺都有心理準備,手段更是無所不用其極。

  追擊的一方總計有二十餘人,而原本逃跑的一方則只有六人,還有一人年少,雖然看起來武功也不錯,但明顯事先就受了傷,更似乎是腥酥攸c保護的中心。

  “啊——”

  一聲尖叫,有一名女子中了一掌,使得保護圈子瞬間被打開缺口,一時間又有幾人受傷。

  不過六人中有一人武功明顯高出其他人一大截,他一人就拖住了至少十人的注意力,此刻更是使出了最大的力氣,一根梃F棍舞得狂風呼嘯,圍攻之人幾乎都不敢過分上前。

  “當~”

  圍攻者手中的刀被掃中,整個刀刃都被打得扭曲,刀也飛了出去,手更是不斷顫抖。

  “退開退開——他的瘋魔棍法還沒練到家,他撐不了多久的!”

  顯然追擊者對於六人都極爲了解,而且瘋魔棍法不只是極耗內力撐不了多久的問題,更是能否控制住的問題。

  當男子瘋魔亂舞的時候,追擊者紛紛後退,而自己這邊的人也不斷退後,若男子殺紅了眼,很可能連自己人都分不清。

  這一刻那邊不遠處小舟上的釣魚翁轉頭看向了那個方向,就連易書元和齊仲斌都爲之側目。

  “師父,這棍法透着一股不同尋常的蠻勁,力強於意,似乎缺了什麼。”

  “即便是邪道,也算有點門道了!”

  易書元說着,看向那男子舞動梃F棍,棍影呼嘯之中周圍的風都好似變大了。

  “嗚呼.嗚呼”

  這會變成了男子攆着追擊者跑,或許也是爲了不誤傷同伴,而追擊者沒有人敢和他正面交手,紛紛逃竄。

  “嘭~”一人直接被一棍打飛,半空中就沒了氣息。

  就算是有人跑到一邊的林木邊上也無法限制這一根鐵棍。

  “轟——”

  一棍打在一棵樹上,將大樹打出一個大坑,樹上更是不斷搖曳,也讓剛剛縱身上樹的一人站立不穩,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連人帶樹杈就被一棍打下,剎那間血肉飛濺.有人甚至正要上馬,卻被“嘭~”的一下,一棍砸中馬身,連人帶馬數百斤被整個掀飛起來,馬匹和人的慘叫和驚呼讓其他人更加驚慌。

  而所謂的“撐不了多久”究竟是多久,僅僅幾息之間已經摺損半數人手,領頭追擊之人打了退堂鼓,選擇帶人果斷撤退,反倒是剩下了幾匹馬“嗚呼.嗚呼嗚呼”

  使棍男子依舊在瘋魔亂舞,一根梃F棍在手中瘋狂亂掃,擊石則碎,搗木或搖或倒.同伴不斷後退,保持着相當的距離,直到又過去一會,男子似乎是耗盡了力氣,胡亂甩動幾下棍子之後,撐着棍子站在原地。

  “嘭”的一聲過後,男子倒了下去。

  這一刻,原本畏懼的幾人紛紛驚慌大喊。

  “班大俠——”“班叔——”“班大哥——”

  五人紛紛衝了過去,衝到了使棍之人的身邊,不過男子只是暫時力竭。

  “嗬,嗬,嗬,嗬我,我沒事.”

  男子還能說話,喘息之中也能露出笑臉,也讓大家心中鬆了一口氣,尤其是被保護的那個休息了一會之後,男子不敢再過多停留,而是讓腥朔鲎潘鹕恚S後大家牽來了那幾匹馬,準備作爲代步工具逃離。

  “太好了,上面還有乾糧!”“快走吧,說不定他們還會回來!”

  沒想到追兵的馬上還有喫的,腥烁吲d之餘正準備翻身上馬,畢竟是要處理傷口也得先逃遠一些。

  只是這時候,剛剛那個男子卻忽然回頭看向不遠處的江邊。

  “怎麼班大哥?”

  同行一名女子詢問一聲,順着男子的視線看向江邊,自然也看到了那一艘小舟。

  “這小舟一直沒有動過?”

  “好像是的吧”

  這麼一說,有些人也反應了過來,紛紛看向那艘小舟。

  “那釣魚翁一直沒動過?”“我剛剛竟然都沒有留意這一點!”

  除了被保護的少年,其餘人都是江湖經驗極爲豐富的,不說他們了,剛纔的那一羣追擊者也都非等閒之輩的。

  正常來說,雙方都不該忽略那一艘小舟上的釣魚翁。

  使棍的男子微微眯起眼睛,皺眉看着那邊的漁船,釣魚翁穿着蓑衣持杆垂釣,依舊無動於衷。

  “若是尋常漁翁,剛剛我們打鬥這麼厲害,早就嚇壞了,他卻還坐在那一動不動?”

  “說不定已經嚇壞了呢?”

  “我看我們還是走吧.”

  幾人低聲言語幾句,中間那名少年臉色略顯蒼白,但看着那邊漁翁卻好奇問了一句。

  “又不下雨,他幹嘛穿着蓑衣啊?”

  彷彿就是因爲這句話,也或許本來就是註定的事情,天邊忽然響起一陣雷聲。

  “轟隆隆”

  腥诉@才驚愕抬頭,原來剛剛打鬥的時候天還算晴朗,這麼一會已經有了陰雲,沒過多久,雨水就落了下來。

  “嘩啦啦啦啦”

  從淅淅瀝瀝到較爲密集,這雨不大,卻也不容忽視,整個江面都徽衷诹擞挈c帶起的漣漪之中。江邊上,風雨避開了易書元和齊仲斌,或者說風雨落到他們身上都會自然滑落。

  齊仲斌撫須看着岸上那羣人,再看看釣魚翁,不由又感嘆一句。

  “麥大俠已然接近由武入道了!”

  多少年來,江湖上對於這一點都是一種介於傳說和嚮往的態度,卻也似乎從沒見過真正有這樣的人,或許麥凌飛已經接近,甚至觸碰到了。

  “班大俠,我們還是走吧.”

  班裕光的體力這會已經恢復了一些,他抬手止住腥耍瑢㈣鐵棍往地上一杵,隨後一步步走向江邊,來到了小舟前,距離易書元和齊仲斌也不過兩丈遠。

  其他人面面相覷之後,也紛紛跟了上來。

  “家師臨終前曾雲,有武林前輩隱居在此,勝過那些名聲在外的所謂武林泰斗百倍千倍,也是我等此番在這一帶找尋這麼久的原因.”

  說着男子已經到了小舟邊上,聲音也輕了幾分。

  “只不過那位前輩乃是世外高人,本也不是大晏之人,或許早已經去了其他地方吧”

  這些話明顯是說給釣魚翁聽的,但後者似乎是沒聽到,依舊靜靜坐在船頭。

  雨聲之中,男子和身後的人都快要被雨水淋溼了,但這種情況下,沒有人隨便亂動。

  忽然間,魚漂一動,釣魚翁杆子一提,水面頓時晃動起來。

  魚竿左搖右晃最終將魚提了起來,釣魚翁收杆掐魚一氣呵成,絲毫沒有受驚慌亂的樣子。

  這種情況已經很明顯了,釣魚翁絕對不是普通人。

  直到釣魚翁上魚的時候,班裕光這才抱拳出聲。

  “這位前輩,在下班裕光,家師池巔,師祖池慶虎,不知可否知曉前輩尊姓大名?前輩是否認識麥大俠?”

  釣魚翁到這時候纔回頭看了一眼。

  “你找他有何事?”

  男子面露驚喜。

  “我們希望麥大俠能夠幫忙,一起找出前朝遺藏,幫助西北義軍整頓山河!”

  “義軍?又一個義軍.嘿嘿”

  釣魚翁放下魚竿,一步步走到船尾,拿起船槳往岸上一撐,小舟就一點點離開岸邊,而他就坐在船尾划着船離去。

  江邊男子和腥诵念^一驚,牽馬的牽馬追逐的追逐,就跟在岸邊不斷前進,索性小舟沒有往江對面去,只是平行江岸前行。

  “前輩——前輩——你等一等——”

  釣魚翁在雨中行舟,始終不緊不慢,易書元和齊仲斌則是已經站在了小舟船頭,只是二者此刻彷彿輕若無物,似乎沒有影響小舟的沉浮。

  “這麼多年來,所謂義軍老朽也見得多了,何以爲‘義’?何以成‘軍’?天下紛亂,我等百姓皆苦,見多了義軍也就不信了”

  說着,釣魚翁一邊划船一邊嘆息一聲。

  “唉,你們走吧,這裏沒有伱們要找的人”

  易書元站在船頭露出笑容,這一幕讓他有種步入上輩子影視劇中的感覺,不過阿飛,你這麼說誰會走啊?亦或者,高人有時候這麼說也故意的?

  果然,岸上的人緊追不捨,根本不可能離去,口中依舊“前輩前輩”叫個不停。

  最終,釣魚翁划船數里,一處江河支流蜿蜒處的一個籬笆小院中,而後面早已經被淋成落湯雞的腥藙t一直跟隨着。

  因爲沒有及時處理傷勢,有兩人的臉上都已經沒了什麼血色。

  釣魚翁沒有再趕人,而是請人進屋避寒,又是生火煮水,又是開鍋做飯燒魚.草屋一大間,廚房牀鋪等全都在一間大屋子中,隔開了幾個屋舍,分別位於不同的角落。

  草屋中有漁具也有農具,充滿了生活氣息,沒有什麼江湖人的痕跡,當然也沒有其他人,似乎只是一個尋常老人的獨居之所。

  端熱水,遞布巾,暫時換下溼衣服,腥艘苍谖葜行菡�

  “滋啦啦啦啦”

  燒魚的滋油聲響起,香味很快就起來了,老人釣的魚不止一條,也都不小。

  班裕光一直在爐竈前看着老人的動作,幫着他添柴控火。

  本以爲是遇上了高人,不過最初的激動過去之後,接下來幾天,老人留六人喫住,分享自己本就不多的糧食,卻絲毫沒有表現出什麼武功,也沒有其他特殊之處。

  一段時間之後,六人精力恢復傷勢好轉,老人的糧食也被喫掉了許多,他們也實在不好意思留了。

  臨行前,男子想要留下些銀兩,但老人卻婉拒了,只是送他們到了江邊,隨後今天也不釣魚了,只是漫步着回家。

  江河支流交叉口,原本望着江面的易書元和齊仲斌轉過身來,是那六人牽着馬離開,路過他們身邊的時候有人露出警惕眼神,但也沒什麼多餘動作。

  這會師徒兩人沒有用什麼障眼法。

  等腥俗吡耍瑑扇艘矝]動,灰勉站在易書元肩頭看着那些人搖了搖頭。

  “走吧!”

  易書元說了一句,同齊仲斌一起走向那些人剛剛來的方向,順着支流前進的遠方就是那草廬。

  班裕光等人已經走遠,但他這會又回頭望向那個河口,剛在站在那的兩人已經不見了。

  草廬的院門半開,裏面已經升起炊煙,顯然老人已經提前生火燒水,就彷彿本就有了一絲預感。

  不過此刻的老人雖然在燒火,卻坐在那邊發呆,這一刻的情緒之中,飽含了無限追憶與複雜,也讓已經到了門外的易書元輕嘆一聲,彷彿只是這一刻,他就感受到了阿飛此生的種種經歷.“咚咚咚”

  易書元敲了敲院門,那邊廚房的老人就側目看向門口。

  一首《逍遙嘆》,易書元不是用唱,而是在進門的時候輕吟着說出來。

  “壯志凌雲幾分酬,知己難逢幾人留,再回首卻聞笑傳醉夢中

  笑嘆詞窮,古癡今狂終成空刀鈍刃乏,恩斷義絕夢方破

  路荒遺嘆,飽覽足跡沒人懂多年望眼欲穿過,紅塵滾滾我沒看透.”

第591章 似熟非熟

  廚房那邊的老人看着院門方向睜大了眼睛,雙眼之中瞳孔微微放大,門口那邊的身影有些陌生,但又是如此熟悉。而從院門處傳來的聲音彷彿帶着一種旋律,讓老人恍惚中看到了曾經年少輕狂的自己,也閃過之後的種種經歷。

  “易先生齊天師.”

  老人扶着竈站了起來,走到廚房門口,愣愣地看着院門處已經進來的兩人。

  但對於這麼多年過去了,易先生依然還是當年模樣,老人卻出奇地並不覺得太過意外,哪怕曾經的易先生在易家那邊似乎已經老去過了。

  易書元口中輕吟着漸漸收聲,臉上的帶着微笑步入院中。

  在易書元的眼中,此刻的阿飛亦如當年在雪山中的模樣,眼中閃爍着光芒,隨後漸漸這個身影與如今的老態相重合。

  “怎麼,不歡迎我們進來?”

  易書元這麼玩笑一句,老人這才如夢初醒,神色顯出幾分激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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