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费事
氣氛一下子沉默且尷尬了起來。
休息了一會,兩人又開始趕路,不過這一次,易書元不好意思再讓阿飛揹着,也只有在一些他不太好過去的地方纔讓阿飛揹着他用輕功過去,這會需要找個地方度過夜晚了。
阿飛變得沉默寡言,一直到了晚上。
兩人在山坳的積雪處發現了一個內凹兩三米的坑洞,外面升起篝火,裏面很快就變得十分溫暖。
其實阿飛還想連夜接着跑,只是易書元實在受不了了,他好說歹說才說服阿飛,連忽悠帶安慰的表明易某人“能聞到妖氣”,真有情況也能提前應變,這才說服了阿飛。
寒意早已經被驅散,篝火前,阿飛默默烤着饅頭,也用身上的竹罐取一些冰來放邊上等着自然化開。
易書元正在捏着那幾乎有半指長的鬍子,這玩意暫時沒法管,他又摸了摸臉,想着也不知道現在的自己長相如何,是和原來的自己有相似之處呢,還是完全另一個人?
轉頭看向一側,易書元瞧着阿飛坐在那消沉的樣子,心中頓時有些苦惱。
這傻小子心倒是不壞,可心態好容易出現問題啊,和以前小表弟一個樣,這該怎麼開解,可他易書元也確實不懂武功啊!
隨後易書元忽然靈光一閃,有了!
武功咱確實是不懂,可是若說讓人靜心安神調養生息的法子,易書元也確實算不上完全不會呀!
易書元想到的就是打坐,不是這世界什麼練武的打坐,而是上輩子靜心養性的那種,嚴格來說也算是道門心法,在他的理解中也類似冥想。
這對易書元在心中模擬說書和口技時有一些作用,以前也有很多次苦悶,易書元也都借之舒緩過心態,雖然沒什麼大用,但至少能讓人心神安寧一些。
“阿飛,我沒什麼絕世武功傳給你,不過倒是有一些讓人保持寧心清靜的法子,你想不想學?”
這一刻,一直對着火堆發呆的阿飛愣住了,他緩緩轉過頭,表情從單純詫異到不可置信,反應過來後眼神中甚至隱有淚光,隨後狂喜之下點頭如搗蒜。
“想!想學!前輩我想學!”
這一幕看得易書元心中直呼臥槽,心想這下要是沒用,這傢伙心態豈不是得崩?
這一刻,易書元已經在琢磨着一會怎麼忽悠着安慰阿飛了!
到了這種時候,有一個簡直把“期待感”三個字寫在臉上的人,用強烈到刺眼的眼神盯着自己,易書元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
悄悄深呼吸幾口氣,易書元清了清嗓子調整呼吸,以清朗有力卻並不如何響亮的聲音開口。
“此法調理的是心境,要得法也同樣重視心境,我會出聲助你的,過來盤坐。”
出聲其實也就是心理暗示的一種,易書元對自己的聲音還是有點自信的,而阿飛既然認爲他是前輩,應該也會比較信服他的話,同樣對暗示有幫助。
阿飛這會趕緊放下燒火棍,下意識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快速到易書元身邊盤腿坐下,想了想又趕緊起來,坐到了易書元的對面。
易書元嘴角微微一抽,也不管其他了,儘量保持自身的心態平和。
“脊背挺直,雙手自然置於腿上,眼睛微閉,舌抵天堂,調整氣息,先自然,再放緩,靜氣、收心、凝神……”
易書元自己沒有閉眼,看到阿飛眼皮有所跳動,自然明白他雜念很多,便立刻以輕柔夾雜着嚴肅的聲音,增大一些聲量暗示地說道。
“莫要以目力看向黑暗,而是要忘視忘息以至於無息無念,若思緒不能消解,則濾心疃鴱囊荒睿废氩粩啵钔付灾梗 �
這句話簡單說來就是當雜念實在太多的時候,那就不要直接向着無念,而是追尋其中一個雜念,某一件事不斷思考,一直追思,直到思透或者念頭自覺無趣的那一刻,止念變化爲無念。
在阿飛這邊其實一直不能完全進入狀態,但前輩的聲音彷彿直催入心,在心神的黑暗迴盪,讓他不再專注於視線,而是隨着聲音一起到達心神之間,周圍一下子變得空靈起來。
看到阿飛的眼皮不再跳動,且呼吸也均勻綿長了,易書元才微微鬆一口氣,他自己也輕輕閉上了眼睛,不過令他稍感意外的是,他自己進入狀態比以往快非常多。
當心思寧靜了一段時間之後,某一刻,易書元再次開口。
“心神放大以觀寰宇,觀想自身神念,交風雲之氣,感日月之輝,照入心境,匯天地之元氣!”
這一刻,易書元彷彿心神出竅乘風而上,身體都有種輕飄飄的感覺,彷彿真有風雲匯聚照應內景,這種感覺非常良好……
在阿飛的內心,他已經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甚至呼吸,隨着前輩的聲音從天外傳來,一片空曠幽靜的黑暗竟然逐漸有風雲化出,並開始明亮起來。
這種感覺對於阿飛來說實在是蔚爲神奇,心神都爲之顫動,但緊接着他就發現身上的內氣也開始自發動了。
糟糕,我剛剛心神失守了,怎麼辦?阿飛心中大急,控制內氣回丹田卻按下葫蘆浮起瓢,這一急內氣就更加紊亂,身體經脈也開始難受。
“前輩,我感覺到內息在動,念頭越想控制就越亂也越來越難受!”
阿飛也顧不上什麼了,只能焦急求助前輩。
易書元心頭一驚,從剛剛那種感覺中脫離,他不知道阿飛說的是他理解的氣感還是其自身的內力,但兩者情況非常相似,便立刻再次出聲,聲音更是放大了一些。
“守住心神,收束雜念,心隨意不隨,心觀念不觀,以靜體動,以動襯靜,守住自身天地,任由山水遨遊!”
想要一個人完全不關注氣感是很難的,因爲這除開那些玄乎的解釋外,在易書元理解中這本身也代表了念頭和生理的綜合反應,但可觀不可控,一個會神奇武功的人應該能做到吧?
果然,阿飛心中不斷默唸着易書元的話,呼吸逐漸平靜下去,神態也逐漸安詳,呼吸也越來越綿長,甚至到後面每一次呼吸,都有一種好似從頭淋到腳的奇特感覺,更恍若心境明亮可觀山河……
易書元終於放心下來,在他看來,阿飛的問題就和上輩子很多人一樣,或許主要出在心態上,即便天賦真的有限,他相信心態不扭曲的話,也是會大有幫助的,未必不能大器晚成。
然後易書元又看向篝火,愣了一下後趕緊躡腳走去,將兩個用樹枝插着的饅頭挪開,有一面都烤黑了,但是聞着蠻香的。
稍稍有些出乎預料的是,阿飛過了很久才清醒過來,不過易書元想了下也就釋然了,雖然一般人開始堅持不了多久,但阿飛畢竟有武功在身,這世界的武學恐怕也離不開打坐吐納之內的事情,久一些也正常。
阿飛睜開眼睛的時候,甚至有一種恍惚感,眼睛雖然睜開了,但卻還沒完全脫離那種狀態,感應一下自身,剛剛紊亂的內氣此刻安安靜靜的在丹田之中,不,不完全是安靜,而是帶着一種微弱的旋轉。
以靜體動,以動襯靜?
阿飛心有所悟,轉頭看向一邊,易書元正在那裏撕着饅頭喫。
“醒了?”
易書元笑着這麼問一句,畢竟有時候這也確實像是在睡覺,熬夜精神萎靡的時候恢復精力還是很不錯的。
不過下一刻,阿飛的動作卻嚇了易書元一跳。
只見阿飛直接起身之後,面向易書元就跪了下去,不停在地上磕頭。
“多謝前輩,多謝前輩!阿飛有眼不識泰山,之前還懷疑前輩心術不正,阿飛愚鈍,求前輩收下阿飛吧,求前輩收下阿飛吧!”
我去,你特麼的玩這麼大?易書元驚愕之下阿飛已經磕了不知道多少個頭,反應過來之後他趕緊起身攙扶阿飛,但後者卻憑着蠻力還要磕頭。
這下易書元也有些火氣了,別說我確實不知道什麼厲害武功,就算我真是什麼江湖前輩,還玩強買強賣嗎?
“夠了!”
短短兩個字,但因爲易書元情緒不同,聲音中那一絲嚴厲的感覺也好似瞬間震醒了阿飛,他意識到自己有些過了,磕頭的動作自然也在這過程中停了下來。
阿飛這會心中後悔,一動不動地愣在那有些患得患失,易書元看得好笑,舉起另一支插着糊饅頭的樹枝遞過去。
“別愣着了,喫吧。”
“哎!”
阿飛這下才如釋重負,趕緊過去接過饅頭,喫了幾口心思又飄遠了,好一會看向易書元,小心翼翼地詢問一句。
“前輩,您剛剛教我的心法,可有名字?”
心法?易書元剛想說什麼,但念頭一轉才幽幽開口吐出個有點逼格也較爲相關的名字。
“你可以叫它清心訣。”
“清心訣!”
阿飛默唸一句,心中亢奮不已,他哪裏還不知道這是一門無上心法,今天晚上都要興奮得睡不着了!
第8章 孩兒不孝
有點讓阿飛自己感到意外的是,可能因爲逃了一天一夜太累了,這一夜,他睡得非常安穩,再沒有以往的噩夢。
只不過近在咫尺的易書元卻不是這樣,他不但做了夢,還做了惡夢,他再一次夢到了自己墜河的那一幕。
但夢中的易書元是站在船頭看向水中,看到了流光!
下一刻,連人帶船直接被吸入水中。
眼前不再是流水,而是各種混亂的畫面,各種心中思緒彷彿也都投射而出融入其中,易書元不光是在“想”,而且是在“看”!
當時手心前方,光點一片,流光道道,還有很多畫面浮現,易書元同樣下意識想要抓住它!
但易書元的心裏沒由來的有些慌,他的思緒和情感不知不覺間已經再次融入當初,融入到幾乎窒息的水中,那種萬般無助又萬般渴望的感覺讓人生不如死……
卒~
這一刻,水中光暈炸開,一道道流光飛散。
“嗬,嗬嗬……”
易書元從入神的狀態被驚醒,整個人身上已經冷汗直流,心跳撲通撲通的,彷彿心臟要破胸而出。
一邊原本安睡的阿飛立刻跳起來看向四周,然後馬上來到易書元身邊,臉上滿是緊張。
“前輩你怎麼了?是不是舊傷發作?前輩,我要怎麼幫你?”
易書元逐漸緩和氣息,抹了一把臉上的汗珠搖了搖頭。
“沒什麼,一個噩夢罷了,繼續休息吧!”
說完易書元也不管阿飛什麼反應,緊了緊蓋着的皮遥瑐茸派碜泳吞上铝恕�
就是因爲那流光,我纔來到這裏的吧?是什麼呢?易書元這麼想着,心慌感也在莫名加劇,他趕緊撤去唸頭,強迫自己睡覺。
阿飛看着易書元的樣子欲言又止,隨後狠狠拍了拍自己的頭,坐在篝火邊添柴照看了,他今晚自覺精力充沛,已經休息夠了。
……
自那一天起,阿飛和易書元白天趕路,晚上則是易書元睡覺阿飛修習清心訣,從每次都要易書元的聲音引導才能入靜,到後面可以自發修習。
易書元也是有些佩服阿飛,這傢伙真是刻苦,居然能屁股都不挪地方的坐一晚上,他也曾經想過自己行不行,但靜下來時間久了總會生雜念,最難以避免的就是會想到墜河的事,然後在心慌中驚醒。
這一晚,一處崖壁邊上,阿飛又升起了篝火,火上還烤着白天逮住的倒黴兔子,易書元是看着兔子差點直流哈喇子,好些天沒見着油水了,以前半夜在電腦前喫垃圾食品多幸福啊。
但是阿飛卻心繫清心訣。
“前輩,我想先練清心訣了。”
易書元回頭看他。
“兔子不喫了?”
阿飛笑着撓頭。
“我還是想先練……”
“行吧行吧。”
易書元反扇着手示意他一邊去吧。
聽到前輩允許,阿飛立刻坐到稍稍遠離篝火的位置,盤腿過後很快呼吸就均勻綿長起來。
這不光是心境上的不同,阿飛自覺雖然這段時間沒有練拳,可若再練,定不同以往,這不需要驗證,光看是內氣的狀態就足以說明情況了。
那邊轉動兔子的易書元一邊撒着鹽,一邊望一望那邊的阿飛,心想,難道這傢伙其實是個可造之材,他家人不識貨而已?
阿飛的轉變幾乎是肉眼可見的,在易書元面前變得活潑了,也變得自信了,也會講一些俠義故事了,這甚至可以是一種蛻變了。
當然了,易書元很樂意見到阿飛的這種變化,並由衷希望它能伴隨其到永遠,見證美好事物的發生,這過程本身也是一種美好。
篝火內的柴枝偶爾“噼啪~”一下,烤兔子撒了鹽花的表皮滋着油,易書元收回念頭望着羣山,不清楚山有多大,反正看起來望不到頭。
阿飛說他知道怎麼出去,易書元也不清楚這個知道有多少水分,到了這份上也就只能信任他了。
第二天一早,阿飛才醒來,眼前還有約莫半隻早已經凍硬的烤兔子,易書元則搓着手跺着腳在暖身子。
“醒了?今天還是你揹我吧,我自己走太慢了,我們儘快出山去。”
前幾天都是易書元自己走不少路,在實在不好走的時候阿飛揹着他用輕功,現在他不想矜持了,再向往大自然,這種冰天雪地的環境他也受夠了。
“哦……”
阿飛的聲音略微有些失落,自從前天他發現憑自己也能修習清心訣之後,他就預料前輩肯定很快不會慢走了,現在預感果然應驗了。
正這麼想着,阿飛忽然伸手“啪~”得給了自己下耳光,麥凌飛啊麥凌飛,人心不足蛇吞象,你還想貪心到什麼時候?
那一聲響亮的耳光,把正在用燒熱的石頭放竹罐烘雪水的易書元給嚇了一跳,詫異地看向他。
“好端端的打自己做什麼?”
“呃,沒事的前輩,我臉癢!”
阿飛揉了幾下臉,心情舒暢了,清心訣果然厲害。
臉癢你用打的?易書元嘴角抽了一下,也不揭穿阿飛。
等水開了,易書元先喝了一點再遞給阿飛,讓他就着水啃了幾口凍兔肉,隨後兩人就上路了。
今天因爲由阿飛揹着,易書元就分外輕鬆,加之已經差不多習慣了那種落差感,也不再和坐過山車一樣刺激,能看看周圍風景。
不得不說偉人會寫啊,千里冰封萬里雪飄的畫面確實美,可惜易書元不是賞景的心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