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费事
邵真現在有些好奇易書元的感官,他自己在今晚已經有了太多驚奇,那麼易先生呢?
“只看圖卷,難明其中萬一,百鬼雖都是邵先生畫出,但顯然漸漸各有性格,各生情緒……”
易書元說着看向各處,遠遠近近所見之鬼,有的顯然對人間天倫露出豔羨之情,有的處處驚愕處處好奇,有的則十分關注那些青年男女,看着他們捧花燈時的各種感覺。
有的見人喫美食在一旁聞味道,有鬼見美酒則徘徊不去,種種神態不一而足。
“見百鬼圖,則如若見一冊描繪百態的書卷,實在令易某驚歎!”
這無疑是一種很高的誇獎了,邵真聽得心中愉悅,臉上也露出微笑,但他還沒說什麼,就見易書元一步跨出已經遠去了。
“呃……爹,您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對着誰說話呢?”
“是啊爹,易先生是誰?”
“易先生是……”
邵真話音一頓,下意識看向易書元遠去的方向,此刻也已經見不着了。
“你們沒看到?正是和我一同入畫中的易先生啊!”
藍袍鬼和身邊男女相互看看,隨後紛紛搖頭。
“爹,進入畫中的只有你和雲萊大神啊!”
“是啊!”“只有你們倆!”
“啊?”
……
元宵燈會自然不可能維持一夜,亥時開始,人流就陸續減少了,到子時以前,夜市上的人已經少了大半,燈會的喧囂感也弱了下去。
百鬼已經重新匯聚,在灰勉的帶領下,於城外真君廟前,一同行禮向登州城隍道別。
附近一些鬼神也紛紛匯聚在城隍身邊,也向着灰勉一份拱手回禮。
此前真君廟雖然已經顯露神威,但其實自斬龍之後再未露面,哪怕對於登州地祇而言都極爲神祕,而今夜也算是讓登州城隍更多了幾分對顯聖真君一系的瞭解。
雙方禮畢,一方攜泄盹w向真君廟,一方則歸於登州城。
登州城隍在入城之刻回望真君廟,心知這一百餘特殊鬼怪,將來再見就是神道同修了!
“城隍大人,爲何我等從未聽過這雲萊大神?”
入城之後,終於有遊神忍不住詢問了,畢竟這雲萊大神的神威可是不太一般。
登州城隍笑了,帶着鬼神一步步走向城隍廟,街巷在他們身後不斷遠去,陰陽的界線也在逐漸模糊。
“顯聖真君自神顯以來,神號威震八方,卻從未聽過有什麼從神,世人皆以爲其乃嶺東顯化之神,現在看來,真君只怕天生有之,雲萊道友亦是早已存在,只不過是我等不知罷了!”
周圍鬼神有的點頭,有的沉默之中心領神會。
……
到回真君廟的時刻,邵真的感覺就漸漸遲鈍起來,常人的精神已經有些撐不住,很快就要陷入深眠。
泄須w圖的一刻,邵真甚至已經有些恍惚,自然而然走到書桌前趴着,和此前的身軀重合而不自覺。
灰勉站在桌案前,咧了咧嘴,還是伸手又推了推已經睡意朦朧的邵真。
“邵先生,我有一事相求!”
邵真眯着睡眼抬頭看向眼前朦朧的神光。
“神人……請說!”
“真君有言,我雲萊神顯之機已到,只是無奈神像有缺,還望邵先生妙筆,爲我畫上一尊神像!”
邵真用手撐着桌案,頭部微微搖晃。
“雲萊尊神客氣了,此事邵真自當盡力,以報今日之恩!”
“雲萊先行謝過!”
灰勉躬身作揖,認真一拜,再抬頭的時候,邵真已經趴在桌上沉沉睡去。
百鬼圖在桌面上半展,其上鬼怪也十分安靜,彷彿只是普通畫作。
等灰勉退出屋子,轉身之刻,看到易書元就站在門外面帶微笑地看着他。
灰勉撓了撓頭,拍了拍金色的筆,低聲一句“夠意思”,然後才雙手將筆遞還給易書元。
易書元一接過筆,雲萊大神的法身好似“嘭~”地一下,在雲霧之中彈回了貂軀,又被易書元伸手接住。
掂量了一下手中的筆,易書元咧了咧嘴。
“真不客氣啊,揮霍得差不多了!”
“嘿嘿嘿,好不容易當一次大神,不過過癮怎麼成!”
易書元搖了搖頭。
“睡覺吧你!”
話音落下,灰勉就被易書元丟向自己的屋子,小貂穿門而過,一下子撞回了自己的身軀……
第334章 玉鑑又顯神
“喔喔喔~~~~”
雞叫聲中,邵真也從睡夢中醒來,他發現自己就趴在桌案上睡了一夜。
這樣的大冷天,這麼睡了一晚竟然也不覺得多冷,倒是此刻醒了之後覺得寒意陣陣。
邵真搓着手臂看向桌面,百鬼圖就墊在桌上,昨晚焦急尋找的鬼首也在圖上。
也虧了昨晚睡覺沒流口水,否則指定會把百鬼圖給沾溼了。
天還剛矇矇亮,邵真已經沒了睡意,他多加了一件衣服,隨後開門出去。
廟宇後院中,勤快的周家夫婦早已經起來,周家漢子正在打掃廟宇內外,昨晚元宵燈會,難免留下一些雜物以及煙花鞭炮的碎屑。
除此之外,其餘人都還沒有醒來,至少都還沒出門。
邵真看向伏魔大殿方向,那邊大門已經開了,甚至已經有早起的香客在上香,顯聖真君的神像佇立在殿中,好似垂目看着殿外和大通河,也看着此刻的邵真。
昨晚的一切是夢麼?
邵真走到了河邊的臺階上,直接挽起袖子捧了冰涼的河水照着臉上搓揉一陣。
“嘶,哈……”
是不是夢不重要,重要的是那種感覺還在。
邵真立刻回了屋子,整理桌案擺開文房用具,清點一下剩下的顏料後開始着手作畫。
若是隻是做夢,那邵真必須要趁現在對夢的記憶還十分清晰,將夢中的雲萊大神畫出來,否則根據以往經驗,時間稍久一些就會遺忘。
若不只是夢,那就更應該畫出來,畢竟已經答應了神人!
一切準備妥當,邵真就在屋內的桌案上開始畫了起來。
另一邊的一間屋子內,易書元還側臥而眠,灰勉倒是一下子醒了過來,它明顯能生出一些感覺。
“先生,他開始畫我的法相了!”
易書元雖然閉着眼睛,但顯然也已經醒了,或者說哪怕沒醒也能和灰勉交流,他聲音悠悠道。
“你成了,那纔是你的法相,你若沒成,那就是你的想像!”
“我一定能成!我可是真君之下的首座大神!”
灰勉揮着爪子認真地說道,也算是給自己打氣。
“是是是,咱的雲萊大神一定能成,否則也太丟臉了!”
“先生,那百鬼是不是能收爲我們這一脈的神將啊?”
易書元躺在牀上以手枕頭,右手輕輕拍打着自己的大腿。
“這就看雲萊大神的意思了。”
灰勉跳到易書元背後的枕頭上,用爪子替他拍拍肩膀。
“嘿嘿,先生,咱不能當光桿司令對吧,還有就是,昨晚那支筆,用得好順手啊……”
一聽到這話,易書元袖中的摺扇一下飛出來探了個頭。
“唉唉,我知道昨天是你變的,我是和先生商量着嘛,陰司城隍之下的判官還是拿着筆的呢,我伏魔聖尊一脈,也得有人拿筆,考覈個功曹什麼的我也行的!”
石生和齊仲斌都得了寶貝,灰勉說不眼熱那肯定是不可能的,不過他相信先生肯定也會關照到它的。
“嘿!”
易書元也笑了一聲,灰勉這傢伙精得很,估摸着已經想到了。
在心中有腹稿的情況下,邵真不過大半個上午就將雲萊大神畫出,雖是神祇,但衣衫飄飄姿態若仙,竟然也將灰勉表現出的亦仙亦神的感覺給表現出來。
當神目點睛之後,賴了一上午牀的易書元一下子就坐了起來,而灰勉更是早已經竄出門去,偷偷躲在邵真屋內的房樑上看着下方。
點睛一筆落下,整幅畫上的神像好似活了過來,額頭印記有神光微微閃動。
邵真手持畫筆站在桌案前微微鬆了口氣,可算是在忘記之前畫出來了……
從忘我的意境中出來,此刻的邵真又重新聽到外頭的喧囂,他再次開門,外面不但太陽已經升高,香客也已經多了起來,畢竟快要到中午了。
只不過這會邵真卻皺起了眉頭,回頭看看屋中的畫卷,不知道如何處置。
想了下,邵真還是決定帶着畫去找廟祝陳寒。
……
真君廟前院的側廊邊,陳寒打掃用的笤帚簸箕就放在一邊,這會只是展開邵真帶來的畫卷愣愣看着。
畫卷上的神人栩栩如生,簡直好似只是暫時立於畫中,隨時都可能走出來一樣。
“真君座下,雲萊大神?”
“正是,昨夜夢中,雲萊大神帶我和易先生共入畫中見鬼,又帶着泄磉[於登州燈會見人間歡騰,歸時,神人希望我替他畫一張畫,所以在下今天醒來不敢停歇,此畫也是一氣呵成!”
陳寒心中一動。
“易先生?我去問問他!”
“對對,我也要去問問他,究竟昨夜是夢是真!”
邵真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要找易書元,之前才醒的時候只想着畫畫了。
二人找到易書元的時候,他似乎纔起來沒多久,正在廚房裏面,就着一點鹹菜喫着早上剩下的粥。
一聽陳寒和邵真的來意,易書元面露驚奇之色,嚥下口中食物恍然道。
“原來真的不是夢?”
看到易書元的反應,邵真顯然也生出了共鳴,同樣激動道。
“這麼說先生也記得咯?這麼說確實不是夢了?那畫中百鬼都是真的存在的!”
易書元神色感慨地點頭。
“想來是了,恭喜邵先生憑空得了這麼多大兒大女啊!”
“呃,易先生莫說笑了……這粥,還有多麼……”
“有有有,不但有多,竈爐尚有餘溫,粥也不涼呢,邵先生也趕快喫點吧!咱們邊喫邊說說昨晚的事!”
“哎哎!我正想問問先生,爲什麼藍袍鬼他們看不到你呢!”
“邊喫邊說!”
邵真這會興奮勁也上來,趕緊取了碗去盛粥,隨後坐在同一條長凳上和易書元談起昨夜的事,雖然二者昨晚算是一同經歷了一些事,但此刻聊起來也別有風味,就連胃口都比往日好。
陳寒就好似成了一個局外人,捧着還沒裝裱的畫卷愣愣站在廚房門口,看着一個說書人一個畫師在那興奮交談,完全把她給忘了。
這要是換成是易書元上輩子網上衝浪的視頻場景,配文一定是什麼“究極直男現場”之類的。
陳寒忽然笑了慢慢退出了廚房,沒想到易道子仙尊也有這樣一面,這算是同凡人開個玩笑麼,或者這就是仙人遊戲人間?
現在是不方便打攪廚房兩人的。
“只是這雲萊大神之像該怎麼辦?”
陳寒正喃喃着呢,灰勉的聲音忽然在她腳邊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