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說紅塵 第107章

作者:真费事

  大約不到一刻鐘的樣子,墨老爺和阿德一起過來了。

  “老爺,您看,我沒說謊吧?”

  墨老爺湊到原本牆壁的中央,摸着本來該有門的位置,牆壁上陳舊的痕跡都和周圍牆體一樣,甚至還有青苔,就好似那院子的圍牆本就是四面都封起來的。

  “真乃神仙中人啊!”

  “老爺……”

  “這陣子你就守在這裏,一旦有消息就通知我!”

  “是!”

  墨老爺點點頭,再看了看圍牆,還是打消了爬上牆頭看看的衝動。

  院內的房間裏,墨石生和齊仲斌正在經歷和易書元當初入道時差不多的事,只是沒有天劫,但真的會如此麼?

  灰勉雖然貪玩好喫,但這會也是有了緊迫感,也是認真修煉,處於靜定之中。

  易書元就坐在兩人一貂的對面,看着他們此刻的樣子,臉上若有所思。

  其實眼前三者之中,仙道修爲精進最快的應該是齊仲斌,他雖然本已經快油盡燈枯。

  但步入仙道之後恢復元氣,齊仲斌人生數十年的經歷就是一筆財富,而術與法的哂靡埠苋菀子|類旁通,前提是不要鑽入以前術士小道的牛角尖。

  而墨石生天資不凡,但畢竟小孩子心性,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

  灰勉則是最困難的,法力精進有餘,卻始終有化形那道坎。

  “看你們的造化了!”

  易書元閉上眼睛,也開始修煉起來,剛剛幾乎將自己的法力抽乾了,這會匯聚靈氣,既是自我恢復也是幫助面前的人。

  茗州城中,靈氣開始逐漸活躍起來,並且緩緩向着墨府聚攏。

  時間一天天過去,外面有時候煙火鞭炮熱鬧得很,只不過今年除夕,墨家人少了幾分滋味多了幾分牽掛。

  正月初六便是這一年的立春,初五深夜,易書元睜開眼睛,一道流光從袖中飛出,在手心化爲一個大酒葫蘆。

  “還剩下一點點,就給你們吧!”

  當日的化生之氣並未全部耗盡,如今還剩下一成。

  易書元打開葫蘆,陰陽二氣如煙霧一般散出,圍繞在一老一幼兩人身邊。

  子時已至,易書元揮扇子一掃,煙霧頓時全部隨着呼吸匯入墨石生和齊仲斌身中,而兩人身內的心神深處,彷彿經歷着一場開天闢地。

  只是這一刻,易書元忽然心神一動,察覺到了一點異乎尋常的氣息。

  果然,入我這一道之人,怎麼可能輕輕鬆鬆沒有劫數呢!

  不過這兒有兩個顯然石生和齊仲斌這邊,遠不能和易書元當初的阻道之劫相比,而且今天也有他這個師父在護道。

  易書元站起身來,抬起頭,好似透過屋頂看向天際。

  “我這個做師父還在這呢!”

  墨府上空,有一種無形的氣息從天際遊離而來,常人肉眼自然不可察覺,便是很多修行之人也難以捉摸。

  這是一種似乎淡不可聞且極其隱晦的魔氣!

  魔分很多種,有形無形,有意識和無意識,但有句話說得好,萬魔從心起。

  這此番到來的魔氣,在接近之刻,易書元已經感受到各種混亂之念,這便是天地間應萬物之念中的惡面逐漸扭曲滋生之物!

  只不過顯然易書元如今道行又有提升,換作以往此刻或許因爲通感太強反而會頭痛腦脹,此刻卻彷彿心如止水,能夠旁聽旁觀。

  更是在那一縷縷混亂扭曲之中,感知到幾分特別的意識。

  哦,還有幾個有意識的?

  其實魔最可怕的是心中滋生的那種心魔,反而是有意識的魔,你再無形無相,等於也有了弱點。

  看似不可捉摸,但它們會怕,怕那些可以捉摸它們的人,怕那些能夠損傷乃至毀滅它們的事物。

  此時此刻,僅僅是魔氣匯聚增強,還沒等上空的下來,墨石生和齊仲斌已經滿頭大汗,彷彿心中也被勾起了魔念。

  “哼!”

  易書元袖中滑出一塊撫尺,玉驚在手,烏色尺身已經隱隱有雷霆般花紋在表面遊走。

  每一次易書元歷劫,也是他幾件寶貝的劫數,每一次他有所突破,便也是和寶物的突破。

  身中法力湧現,手中撫尺之上的文字都隱隱顯現隱晦的華光。

  “這便是五行之外的又一種御道……”

  就像是說給兩個徒弟聽的,易書元聲音不大,但清晰而有力,隨後話語微微一頓,手中撫尺隨着最後兩個字一起落下。

  “御驚!”

  這一刻,撫尺擊打在手邊的空中,仿若炸開一層波紋……

  無形雷毫就像是樹葉的脈絡,剎那間扭轉着從波紋中心掃向各方,更好似無視一切距離,掃過小半個茗州城中。

  同時刻,也爆發出撫尺落下的的驚堂之響。

  “轟隆隆——”

  這一刻,墨府上空無形的魔氣剎那間潰散,而幾團原本融入無形之中的魔念則猶如烈火烹油,發出充滿恐懼的尖嘯。

  “呃嗬啊——”

  佛理上常說“當頭棒喝”,既有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破人迷執,但也有那一聲喝驚人元神。

  御驚之力沒有佛理那麼柔和,對於無根之萍一般的這等魔氣魔念,猶若天威。

  而茗州城中修行之輩,不論是鬼神還是其他的什麼,也在這夜中驟然一驚!

  墨府偏院的屋子內,易書元腳步動也不動一下,手中撫尺再次抬起,隨後落下。

  “轟隆隆——”

  一御驚神魔,再御動天地!

  “咔嚓—轟隆……”

  這一刻,就連茗州城的天空中都亮起閃電,響起雷鳴。

  前兩聲撫尺落下,其實在常人耳中並不算多響亮,也就只有在墨家這個偏院內才能聽到,遠不如鬼神等修行之輩那份驚駭感。

  但天空雷響是誰都聽得到的,也讓很多城中還未睡的百姓驚愕不已,甚至有人出門看向天空。

  這可還算是隆冬時節,遠未到驚蟄前後,真是冬雷震震了!

  作爲始作俑者的易書元則已經重新坐了下去,墨府上空的魔氣也已經消散無形。

  魔氣可以說是被拍散了,也可以說是被“嚇”散了,那幾個魔念也消弭於無形。

  實話說對付魔這種東西,易書元是沒有經驗的,但他知道自己的寶貝撫尺絕對有神效,果然沒有讓他失望。

  墨石生和齊仲斌的這一劫在易書元這個師父的護道之下,看似是輕描淡寫地就過去了。

  但易書元也知道他護得了一時護不了一世,更不用說自己也非高枕無憂的。

  不過易書元向來是個樂天派,立刻又把玩着撫尺,回憶着剛剛的感覺,我還是挺厲害的!

  “唉,有點失策啊,魔長什麼樣來着,儘想着省事了,早知道出去看一看了……失策失策!”

  這會易書元又有些懊惱了,要是親眼見一見,以後說書遇上此類段子也好表現得更真切一些。

  ……

  初七後半夜,穿着厚重衣服,蹲坐在牆角火盆邊的阿德正在打着瞌睡。

  阿德和兩個家丁輪流盯着這裏,而初七初六他刻意自己來,好多表現表現。

  昨晚能睡覺,但被雷聲嚇了一跳,後面就睡不着了,今天阿德又不敢睡了,因爲少爺他們可能會出來,所以只能和瞌睡蟲搏鬥。

  “啊秋……”

  阿德一個噴嚏之後清醒了一些,習慣性抬頭看看院牆,卻發現拱門“回來了”。

  易書元正站在門口看着他。

  “易先生!”

  阿德一下子站了起來。

  “他們馬上就會醒過來,到時候會非常餓,不用顧忌什麼,大魚大肉都上就是了。”

  “是是是!”

  阿德忙不迭點頭答應。

  易書元點了點頭,直接走了回去,不過他沒有進屋子,而是一步踏出就化作清風吹向了城中土地廟,灰勉則早已經趴在了肩頭。

  “爹,娘,我餓了——”

  石生的聲音從院內傳來,阿德趕忙朝着裏面喊了一聲。

  “少爺,我立刻就去準備——”

  這兩天墨府的廚房真的是時刻準備着,阿德一過去報信,那便立馬就準備上菜,都是燉着的滋補上品,而其他菜也正起鍋燒油。

  兩刻鐘之後,墨石生和齊仲斌已經坐到了墨府的膳堂內,面對滿桌子的美味佳餚,兩人沒有一點斯文的樣子。

  墨石生兩歲不到的小不點,也和齊仲斌一樣胡喫海塞往嘴裏送喫的。

  其實兩人已經接下來就能逐漸吐納靈氣了,只不過這一頓還是少不了的。

  墨老爺墨夫人這會也瞌睡全無,笑嘻嘻地看着自己那牙都沒長滿的孩子在那邊大喫着。

  “易先生呢?爲何不來喫點?”

  “生兒,你師父?”

  墨石生百忙之中抽空回答父母的問題,小孩子單純記憶也好,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聽過的事。

  “師父出去了,估計去土地廟了。”

  一邊的齊仲斌也覺得是。

  “呃,大晚上去土地廟幹什麼?”

  “之前聽說是有個名字叫火部環昱郎的人想見他,等了一年多了,這名字真長……”

  石生本就聲音稚氣且還不算標準,嘴裏又塞了東西,所以墨老爺壓根沒聽清楚這麼拗口的名字。

  “貨布環與郎?大概是個賣布的貨郎?”

  “噗……咳咳咳咳……”

  齊仲斌一口把嘴裏的湯噴出來,還被嗆了好幾下。

  “齊師傅,您知道?若是與易先生有舊,便請來我墨府一敘,共同享用一些餐食吧,易先生也這麼多天沒喫東西了!”

  齊仲斌抹了抹嘴,這會他也喫了八分飽了,笑着搖了搖頭,想了下覺得直接說也沒事,便壓低了聲音對着墨老爺道:

  “墨老爺,不是賣布的貨郎,是火部天神,環昱郎!”

  “火部天……”

  墨老爺差點驚呼出聲,叫到一半才捂住了嘴,讓墨夫人和正在收拾一些盤子的家僕詫異地看向他。

第124章 來者不同

  土地廟外,一道清風吹到廟前帶起周圍幾片落葉。

  在一小片旋風轉動中,易書元顯出身形,幾片繞着他轉了幾圈的葉子也緩緩落地。

  正月裏幾天,城中各個廟宇都香火鼎盛,哪怕是晚上,易書元在廟外也聞得到一股濃郁的檀香味。

  “先生,聽說這兒的土地公很早就有了,和茗州城一樣久。”

  “嗯。”

  易書元輕輕應了一聲,向着土地廟走去。

  很多土地廟都不大,有的甚至只是一間矮小的小屋。

  茗州城的土地廟歷史悠久,歷經三朝,有至少六次翻新整修,那樓殿齊全飛檐斗拱的,看着不比城隍廟遜色多少。

  說來也有趣,當初易書元還曾經以爲幽冥和天庭是從屬關係,結果向城隍的意思是他們算是各歸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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