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98章

作者:孑与2

  說着話還給雲初拋了一個老媚眼道:“那裏的郎君都沒有咱家的郎君可靠,幹嘛要出去呢?”

  雲初打了一個哆嗦道:“你現在也變得不正經了,想禍害人找別人去,別來噁心我。”

  崔氏笑眯眯地道:“這三年來,妾身才覺得自己是真的活着,就連以前受得那些罪,現在都覺得是該的,不受那些罪,哪裏輪得到我過上現在自由自在的好日子。”

  雲初哀嘆一聲,就讓肥九牽來棗紅馬,準備去光福坊用銅餅子換兩個肉夾饃喫,今天被娜哈跟虞修容,以及崔氏氣得不輕。

  肥九原本看起來有一些線條的麻子臉,現在變成了一張攤開的撒滿了芝麻的大餅。

  “你就沒打算成個親啥的?”

  肥九堅決地搖搖頭道:“不想!”

  “你就不打算生個一兒半女的,傳宗接代嗎?”

  肥九繼續堅決地搖頭道:“我以前有過兒女,對得起祖宗,現在就不生了。

  再說了,咱家滿院子的肥婆娘,您覺得哪一個是能生出兒子的人?”

  “我看她們現在比外邊那些三十歲的女人年輕多了,生娃不成問題吧?”

  “那是咱們家好喫好喝的,硬養出來的,要是不在家裏,天知道她們已經老成什麼樣子了,一個個都是當祖母的年紀了,郎君就不要禍害我了,要是真想女人,小的休沐的時候去趟平康坊什麼難處都解決了,人家不但年輕好看,還不嫌棄我這一臉的大麻子。”

  雲初嘆息一聲道:“這都是我的罪過,給你們發的錢實在是太多了。”

  “就算您不發,時不時地從娜哈小娘子那裏得到一點賞賜,什麼錢都有了。”

  雲初被氣笑了,不過,這樣的交往方式也不錯,至少可以減少了他當大地主,大惡霸壓榨人民的時候產生的愧疚感。

第十二章 賺錢賺成了萬家生佛

  只要出了晉昌坊,就好像穿越了時空一樣,那個陌生的長安城再一次出現在雲初的面前。

  頭髮油了吧唧的男人,衣裙上沾滿塵土的女人,身上的衣衫紅色不是紅色,藍色不是藍色,就算是綠色,也顯得土蒼蒼的。

  更多的人穿的是土黃色的衣衫,再加上被烈日灼烤的蒼老的面容,看不到多少活力。

  在大街上很容易將晉昌坊的人,從人羣中認出來,主要是他們穿的衣衫上總是印着字。

  “大德糧棧,私鬥無欺!”這個人應該是大食堂裏工作的人,身上穿的湛藍色衣衫,應該是大德糧棧提供的,顏色很純,很亮,很顯眼。

  “彭氏獸頭,大匠造!”這個人應該是水環境包工隊的人,衣衫是耀眼的綠色,一看就知道布料很結實,很適合工匠幹活的時候穿。

  “慣賣雪花鹽,陳氏商行。”這個人應該是晉昌坊,負責採買的人手,也只有他們纔會穿着鹽商送的一身雪白的綢衫,滿世界地亂竄地做生意。

  在大街上看到這些衣衫都不算什麼,在晉昌坊,人們甚至能看到那些孩子們,穿着胸前印着白色張氏石炭字樣的易樱D過身,又能在孩童的屁股上,看到碩大的兩百字樣的褲子,只要有人問起這個兩百是什麼意思,孩童就必須告訴人家,在張氏買石炭,兩百斤算一擔。

  晉昌坊裏的人,現在基本上都穿的是,這種印滿字的衣衫。珍貴一些的衣衫是繡出來的,像夏日裏隨便穿的單衣,基本就是用漆寫上去的。

  像以前全坊民都穿“德勝隆”字樣衣衫的場景,已經一去不復返了,聽說是晉昌坊坊正劉義,現在的胃口大得驚人。

  光福坊的變化也很大,主要是去年冬日裏坊市遭了祝融,半條街被燒成了斷壁殘垣。

  幸好那對小夫妻的胡餅店沒有被波及,只是背後就是着火現場,據說晚上有鬼夜哭,導致生意差了不少。

  他老婆自從兩年間生了兩個孩子之後,也變成了一個胖子。小夥子嘴脣上也多了一撮小鬍子,可能是嘴脣上的毛髮,生長得不怎麼旺盛,只在中間有一坨濃密的小鬍鬚。加上雨後黑水流淌的滿街都是,只能穿木屐,這就讓他看起來很像是後來的倭國人。

  “王桑,胡餅給我拿三個。”

  已經是兩個孩子父親的小夥子,明顯變得成熟了很多,再加上他老婆變醜了,也不擔心雲初會弄走當丫鬟。不明白雲初爲何會怪腔怪調地說話,笑嘻嘻地迎上來道:“還是不要羊眼睛是吧,今天腮幫子上的肉多,都給郎君備着呢。”

  雲初指指依舊是斷壁殘垣的坊市道:“怎麼還破破爛爛地堆在這裏?”

  小夥子學着雲初的樣子攤攤手道:“沒錢,還能怎麼着。就這麼的了。”

  “萬年縣不管嗎?”

  “他們倒是想管,不良人過來催促好幾次了,希望里長能催着大傢伙,儘快把房子建起來,大家倒是很想修建,可是,錢從何來?

  不要說以前的大房子,就算是建一座小房子也拿不出錢來。”

  雲初咬一口胡餅,滿意地哼了一聲,還是熟悉的味道,還是乾淨的模樣,就是他老婆變醜了,抱着一個小孩子在餵奶,衣襟都不拉起來。

  光福坊的位置非常好,緊挨着朱雀大街,邊上是永樂坊,前邊就是高級住宅區安仁坊,從長安地圖上看,屬於城市中心位置。

  如果,原來的居民願意把地契讓出來一半,自己就可以給他們把房子修建起來,不讓他們損失住宅面積,了不起把他們的房子摞起來就成了。

  自從大雁塔修建完成之後,長安就有了一個新的皇家建築高度標準,依次類推下來,黔首們也能修建六米高的房子了。

  不過不急,等這裏的人再絕望一陣子,再讓官府出面再威脅一陣子,就說再不修建房屋,就收走他們的地契一類的胡話,纔是晉昌坊工程隊進駐的好時機,纔是晉昌坊贏得民心的大好時機。

  更是晉昌坊百姓將多出來的錢,變成半條街房產的好時候。

  雲初已經決定了,在這裏開一座巨大的客棧,應該很有搞頭,順便再把晉昌坊大食堂弄過來一個,應該能把這塊地的地皮炒起來。

  至於磚頭瓦塊一類的東西不算什麼事情。

  曲江裏有一座光禿禿的,只長草不長樹的黏土山,一下雨就流黃湯子,踩上去就摔跤,難爲曲江裏鄉親好多年了,自從晉昌坊掏錢在這裏建起來了燒石炭的磚瓦窯,有望在幾十年內把這座山鏟成平地。

  “黃婆子全家想要離開長安,去眉縣投奔親戚,找人賣她家的地契呢,郎君想不想要?便宜。”

  “咦,既然便宜,你怎麼不買,這兩年你不是又積攢了五貫錢嗎?應該夠了吧。”

  小夥子搖搖頭道:“都是鄉里鄉親的,沒道理占人家的這個便宜,心裏不安,買下來的地契蓋的房子也住不安穩,這種便宜不能佔。”

  雲初怒道:“你不能佔的便宜,我就能心安理得的佔便宜,我就不怕有報應?”

  小夥子陪着笑臉道:“你是當官的,佔便宜早就佔習慣了,不礙事。”

  “什麼叫當官的佔便宜佔習慣了,連牛鬼蛇神都不怕?告訴你,當官的也要臉面。”

  小夥子驚詫地瞅着雲初道:“真的嗎?”

  雲初怒道:“老子會騙你?告訴那個黃婆子,地契不急着出手,老子出錢把燒壞的房子重新建起來,一文錢都不收你們的,還是樓下作坊,樓上住人的那種小樓,唯一的要求就是地契上的地要分我一半。”

  小夥子喫驚地瞪大了眼睛,指着雲初阿巴,阿巴了半天才道:“不能是泥巴摞起來的草房吧?”

  看到小夥子驚詫的樣子,雲初狠狠地咬了一口胡餅道:“磚瓦房!”

  小夥子聽到這三個字,緊繃着的臉頓時鬆弛下來,笑嘻嘻地道:“你哄我哩。”

  雲初把剩下的胡餅裝起來,對小夥子道:“這幾年下來,我欺負過你嗎?騙過你的胡餅喫了嗎?”

  小夥子點點頭道:“你是我見過的最好的一個當官的,雖然當年你揍了我一頓,不過,那是我活該,不該慫恿你去送死。

  不過,你說的是真的?我現在把我家一把火點着,算不算是受災戶?”

  “不算,不過,你如果願意這麼換,還是可以的,誰讓你認識我呢。

  等着吧,長則三日,短則一日,就有晉昌坊跟萬年縣的人下來量地。

  你也告訴那些着急賣地契的人,這些房子最多入冬之前就能住上,就說是晉昌坊的里長雲初說的。”

  小夥子愣愣地點點頭,突然從懷裏掏出雲初剛剛付給他的胡餅錢,發瘋般地往他手裏塞。

  “你不是說,從不允許別人白喫你的胡餅嗎?,爹孃老子來了都不成嗎,怎麼今天就變了性子?”

  小夥子把錢按在雲初手裏道:“我知道你無憑無據地就把幾十萬,上百萬別人託付你的錢給了人家家眷。我還知道你們晉昌坊百姓說你一個吐沫一個坑。

  我信了你今天說的話,我也信你沒有佔我們的便宜,黃婆子的地契只要兩貫錢就賣,你也不肯要,只肯用磚瓦房子跟她換。

  今天,明天兩天,我不喫飯了,一定把送給你的這三個胡餅錢給省出來,我願意餓兩天,請你喫胡餅。”

  雲初哈哈大笑,拍拍小夥子的肩膀,順便把一把銅錢,丟到了正在給孩子餵奶的婦人懷裏。然後,就騎着棗紅馬揚長而去,如同“朝出西門去,暮提人頭歸”的英雄好漢,有一股子說不出的豪邁之意。

  雲初豪爽的行爲,把小夥子的老婆感動得熱淚盈眶,把小夥子氣得怒髮衝冠。

  “我說錯了,你還是一個混賬!還我胡餅來。”

  雲初回到家裏的時候,虞修容還沒有離開,所以,雲初拿來的胡餅就分給她一個。

  見崔氏沒事幹在弄茶水,就對她道:“把幾個工頭叫到一起,算計一下,就說,光福坊的那塊火燒地可以動工了,該量地的量地,該備料的備料,爭取入冬之前,先讓遭災的坊民有過冬的地方。”

  崔氏抱着一張胡餅皺眉道:“不是說再撐一撐的嗎,這樣我們就能有更多的地蓋客棧跟大食堂了。”

  雲初瞅着虞修容曲線玲瓏的身體淡淡地道:“已經快要逼死人了,再撐下去有傷天和,我還要給我的孩子積攢一些陰德呢。”

  崔氏正要把胡餅塞嘴裏咬,聽到這話,頓時就愣住了,艱難地轉過頭,瞅着俏臉通紅的虞修容道:“這就有了?”

  虞修容本來就羞臊難當,聽崔氏這一問,整張臉帶脖子,就像塗抹了厚厚一層胭脂一般,衝着雲初啐了一口,就逃命似的跑了。

  雲初攤攤手道:“我是說給我們以後的孩子積陰德,沒說現在的孩子。”

  崔氏聽雲初這麼說,長長地鬆了一口氣道:“郎君,不能這樣,想要修容娘子,那就早早成親,奴婢總覺得你們這樣下去,遲早有一天,狄仁傑公子說的混賬話,會應驗的。

  修容娘子是大婦,要正正經經地迎娶回家,不能婚前苟合,更不能未婚先孕。”

第十三章 如期而至的山洪

  雲初跟虞修容嘴都沒有親一個,怎麼可能懷孕生孩子,如果真的有了孩子,雲初才該好好地問道問道。

  算起來虞修容比雲初還大半歲呢,關中十七歲的女孩子似乎比別的地方的女孩子發育早,所以虞修容人家早就發育的亭亭玉立的,不像娜哈那般只長個子,目前,前後都分不清楚。

  雖然沒有公孫那樣一副隨時都會爆炸的身材,就雲初看來,配自己綽綽有餘。

  上一次見虞修容媚眼含春,臉如蘋果就忍不住偷襲親了一下臉蛋,如果不是自己身手了得,襠部就會捱上一記斷子絕孫腿。

  爲此,虞修容足足有一個月沒有再來雲家。

  雲家給虞氏下了聘禮,是在三媒六證親眼目睹的狀況下,下的聘禮,聘禮不多,除過風俗約定的大雁等聘禮,也就四樣能拿得出手,可就是這四樣聘禮,已經讓長安多少待嫁的女子暗自垂淚了。

  一匹青白花的母馬,聽說是從回紇王的馬廄裏拉出來的,馬屁股上還有回紇王的狼頭圖案呢。

  一尊白玉彌勒佛像,據說是雲初妹子給添的聘禮,這尊羊脂玉佛像乃是長安最著名的雕玉工匠“漢八刀”用時半年方纔雕刻成功。

  不論是玉石原材,還是“漢八刀”的雕工,都不是這尊未來彌勒佛的珍貴之處,最珍貴的地方在於,玄奘法師的加持,導致這尊玉佛成爲八件聘禮中最尊貴的存在。

  至於後面的千兩黃金跟有百多名工匠的造紙鋪子一座都不值一提。

  即便是安靜如虞修容,在看到這些聘禮之後,當場就重新拉回雲家。

  不是她不接受,而是她根本就不敢把這些東西放家裏,算來算去,只有晉昌坊雲家最安全。

  晉昌坊這些年打死的飛伲瑵娖ひ呀洸挥嬈鋽盗耍绕涫强梢攒f牆越戶的飛伲谶M入了晉昌坊之後,就會失蹤。

  然後,那些窩藏飛偃氤堑淖胤众E的大盜們,馬上就會倒黴,張甲一干不良人這兩年,僅僅依靠捉拿巨寇,就賺得不少的身家,其勇武之力,更是名噪京城。

  每年五月的時候,長安都會迎來一場暴雨。

  只要到了暴雨將要來臨的時候,晉昌坊都會如臨大敵,清淤溝,理順水路,將水塘裏的水全部放掉,下水閘堵住坎兒井,封閉所有井口,不讓雨水,污水污染水源,並且由雲初親自帶隊,檢查每一處房屋,只要發現有危房,危牆之類的地方,搶先搗毀,不留下任何隱患。

  積蓄大量的石炭,柴火,在糧倉,貨倉這些地方佈置大量的石灰跟木炭防潮。

  準備腸胃藥,風寒藥,皮膚藥以防萬一。

  之所以會準備這東西,完全是血的教訓,雲初至今不敢回憶,自己遭遇長安第一場暴雨時的模樣。

  就像天河底部漏了,水就那麼嘩嘩地往下潑。原本乾燥的晉昌坊,在半個小時之內,就成了澤國。

  到處都是水,到處都漂浮着雜物,剛剛成型的晉昌坊在一天之內,就倒塌了房屋六十七間,坊牆倒塌了六處,九個人被倒塌的房子壓在底下,等一個半月後清理出來的時候,人已經在水跟高溫的作用下化成了白骨。

  所以,雲初今年花費了大力氣,準備防災救災的事情,還特意組建了救災隊,只要哪裏出現險情,就去哪裏,基本上做到了萬無一失。

  下午的時候,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間就烏雲密佈,大地一瞬間就暗了下來。

  於此同時,天邊的悶雷一陣緊似一陣,早就在等待這場暴雨來臨的晉昌坊人,各個磨拳擦掌,準備以最完全的準備抗擊即將到來的暴雨。

  一個小時之後,烏雲滾滾,如同妖怪來臨一般,一陣又一陣的風,將卸掉扇葉的大風車,吹得吱吱呀呀的,似乎隨時都會傾倒。

  又一個小時之後,天空中金蛇亂舞,閃電一道連着一道,將黑乎乎的烏雲鑲嵌上一道又一道的金邊。

  又一個小時之後,黃豆大小的雨點就鋪天蓋地地傾瀉下來,整個晉昌坊的壯丁全部都動員起來,巡視着晉昌坊裏的每一處要緊地方,就連孕婦嬰兒也被雲初安置在地勢較高的家裏。

  又兩刻鐘過後,雲初瞅着晴朗朗的天空,很有一種罵孃的衝動。

  同樣的,已經做好打硬仗的坊民們,也一個個跟着自家裏長瞅着天空中白亮亮的太陽發愣。

  “里長,咱們還要全坊戒備嗎?”

  坊正劉義披着厚厚的蓑衣,手裏拿着鐵鍬,小心地詢問自家脾氣看起來已經非常不好的里長。

  每個人都很失望。

  如果沒有做準備,暴雨沒來,坊民們只會如蒙大赦,認爲自己很幸撸芾咸斓恼疹櫋�

  如果準備不充分,那麼也不會失望,只會覺得自己不用折騰了。

  現在,爲了防範這場暴雨,雲初已經把坊民們武裝到了牙齒,就等着與暴風雨作戰,最後,戰而勝之。

  現在,這狗日的暴雨盡是一些欺軟怕硬之輩,它們竟然做足了前戲,最後就用一點雨水給晉昌坊洗刷了一遍街道,就草草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