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84章

作者:孑与2

  這該如何是好?

  前邊問雲初話的潑皮,似乎還有一些急智,轉身就跑,娜哈騎着驢子就在後面追,一邊跑,一邊用棒子砸那個潑皮的腦袋。

  潑皮被砸得頭昏眼花,轉身就朝近在咫尺的娜哈撲過來,卻被飛過來的一塊石頭正中眉心,一顆雞蛋大小的青包轉瞬間就鼓起來了,娜哈趁機用力一棒,這個身體結實的潑皮頓時就倒在了地上。

  原本還一直觀察娜哈這邊戰況的雲初,見虞修容的彈弓似乎打得真的很不錯,就催動棗紅馬,滿世界地追殺那些潑皮,一棒子一個,全部打倒在地。

  此時,雲家的莊子已經變成了一片火海。

  周圍正在田地裏忙碌的鄉民們紛紛叫喚着,提着各種各樣的裝水工具,前來救火。

  崔氏,二肥,三肥她們扯亂頭髮,坐在地上上拍着地大哭,與一般家裏着火的鄉間民婦一般無二。

  即便是知道事情始末的公孫,也看得眼眶發紅,覺得人間慘事莫過於此。

  虞修容見肥九已經把那些被打倒在地的潑皮們給綁起來了,而且,城裏面負責救火的武侯們也叮咚噹噹地趕着水車來了。

  就邀請公孫上了馬車一起回城。

  公孫的腦子一片混亂,她覺得自己今日是受邀來採摘芍藥花的,順便跟崔氏討論一下,棉被兩貫五的價錢是不是定得有些低了。

  沒想到事情還沒有談論呢,雲家在城外的農莊就遭受了滅頂之災。

  最過分的是,她看得很清楚,這把火,就是崔氏帶着一袃W婦們親自放的。

  而燒房子的建議,就是眼前的這個小姑娘給出來的。

  現在,她多少有些擔心留在原地的雲初跟娜哈她們了。

  “好好的房子爲什麼要燒掉呢?”問出這句話的時候,公孫就有些後悔,這話,應該問裴行儉的。

  小姑娘揚起一張笑臉瞅着公孫道:“那些房子已經破敗不堪了,雲郎君已經準備拆掉重建。

  與其被拆掉,不如一把火燒掉,這樣一來,可能會有人賠房子錢,這樣呢,雲郎君就有錢蓋新的,好看的房子了。”

  “雲初不缺錢。”

  “能省一些是一些吧,反正那些錢不要的話,也白白便宜了官府。”

  “你們自己燒的房子跟官府,或者別人有什麼關係呢?”

  “那些潑皮說了,雲家如果不繳納五貫錢的水費,到時候房子要是着火了,就沒有水救火,所以,房子一定是那些潑皮們燒掉的。

  按照大唐律法規定:對於故意縱火的犯人,根據損失大小,決定處罰輕重。

  對於情節十分惡劣的罪犯,所燒屋舍不限多少,請決杖一頓處死。

  我想雲郎君一定會格外開恩,放過那些從犯,只針對那個可惡的里長。”

  公孫雖然不想問,她還是忍不住問道:“爲什麼呢?爲什麼只針對里長?”

  “因爲雲郎君看上了這個水利便利,土地平整,鄉野富饒的曲江裏。”

  公孫迷惑地打開馬車簾子四處瞅瞅。

  “這裏哪裏好了?”

  “曲江裏的土地破碎,居住在這裏的百姓多爲自耕農,多以種菜,種糧爲生,雲郎君一心想要晉昌坊變成長安城的第一大坊,如果拿下曲江裏,就能利用曲江裏菜蔬,糧食,牲畜的產出,補足晉昌坊糧食,菜蔬不足的問題,繼而讓晉昌坊再無缺憾。”

  “所以,即便是這些潑皮今日不來找雲初的麻煩,雲初也會主動去找他們的麻煩,是嗎?”

  “是這樣的,如果曲江裏的里長是一位處事公平的長者,爲曲江裏的百姓所擁戴,那麼,雲郎君對於曲江裏的那些想法,只能偃旗息鼓,什麼都做不了。

  幸好這裏的里長,是一個平日裏惡行累累的無賴,這就給了雲郎君上下其手的機會。

  擇日不如撞日,既然遇到了,正好把正事一起給辦了。”

  公孫把身子往車廂外邊挪一下,瞅着虞修容晶瑩的雙眼道:“你們真正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虞修容嘆口氣道:“小女子父母雙亡,無親無故,想要在長安城有一間遮風避雨的地方,其中經歷的磨難,不是一時半會能說清楚的。

  雲郎君就是知曉了我曾經用過放火燒屋的事情,這才讓肥九過來讓我拿主意。

  如果有人遮風避雨,誰家的小女子願意幹這些陰私勾當,破壞自己的閨譽呢。”

  “你以前燒過自己家?”公孫的聲音忍不住變高。

  “嗯,無恥歹徒想要霸佔我家的屋子,就是被我用這樣的法子擊退的,讓他們從此不敢染指我家。”

  公孫娘子握住虞修容冰涼的小手道:“你們以後一定會琴瑟和鳴,白頭到老的。”

  虞修容潔白的面龐染上一層紅暈,羞澀地低下了頭。

  等武侯鋪的人趕着水車,扛着唧筒,麻撘趕到雲家莊子的時候,雲家莊子上的火勢已成燎原之勢,就連早早趕來的鄉民們,也紛紛停止了救火的行爲,跟雲初一起站在水渠邊眼看着原本有數十間房屋的雲家莊子被燒成白地。

  娜哈潔白的臉蛋上滿是菸灰,崔氏等一袐D人也被煙火燎烤的狼狽不堪。

  整個雲家莊子,除過活物被搶叱鰜恚漯N的物件全部焚之一炬,就連靠近莊子邊生長的極爲茂盛的許多芍藥,也被大火烤焦。

  這一次,雲家損失慘重。

  等萬年縣不良帥張甲看到失魂落魄的,站在水渠邊的苦主雲初,整顆腦袋嗡得響了一聲。

  勉強收拾心神,來到雲初面前道:“張甲見過郎君。”

  雲初嘆口氣指着還在燃燒的雲家莊子道:“你也看到了,我家被燒了,縱火的惡人已經被我捉到,雖然痛毆了一頓,卻也性命無憂。

  此人竟然是曲江裏的里長,向我強收五貫錢的水費不成,竟然喪心病狂得燒了我的家。

  如此惡俨粐缿碗y以服校涣紟浛梢詥枂栐趫龅泥l民,這裏長本就是一匹餓狼,這些年來不知道坑害了多少鄉親。

  希望不良帥能爲我等小民做主。”

  張甲還以爲這裏發生的事情依舊是雲初在作惡,等他詢問過一圈鄉民之後,他發現,這一次,雲初可能真的非常無辜。

  就是這個里長姜虎,平日裏最愛在鄉民間作威作福,巧立名目的壓榨鄉民。

  提起雲初說的水費,被勒索的人家不僅僅只有云初一人,最早被勒索的人甚至是兩年前的事情。

  這些事情做不得假,一問便知。

  再問那些被捆綁得,結結實實的潑皮們,他們竟然異口同聲的將所有的過錯,都歸結到了里長姜虎身上。

  是里長姜虎威逼他們過來勒索雲家莊子,眼見勒索不成,就把雲家莊子一把火給點了。

  腥搜灾忚彛瑖谶@裏的將近兩百鄉民,竟然找不出一個替姜虎說話的人。

  而姜虎本人,因爲面部受傷,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能拖着掉下來的下巴,嗚哩哇啦地用喉嚨吼叫。

  張甲希望姜虎能把作案的過程寫下來,卻從袧娖た谥械弥巳舜笞植蛔R一個。

  “待我稟報法曹之後,就立刻處理此事,雲家莊子遭受的損失,無論如何,也要從這姜虎身上追出來,現在,就派人查抄姜虎家。”

  雲初嘆口氣指着一些悲憤莫名的鄉民道:“事情總有一個先來後到,他們遭受姜虎惡俚睦账鞅任以纾匀皇窍纫r償他們,若有剩餘,就賠償某家一些,若是沒有,就算了。

  這裏有一百個錢,辛勞諸位跑一遭。”

  張甲接過錢袋笑道:“必然如此,據我所知,這惡俳⒃谇Y尚有永業田一百六十畝……”

  雲初點點頭道:“如此,某家就喫些虧,只要良田,給諸位該有的禮遇,雲初不敢怠慢。”

  雖然不清楚以往極爲兇惡的雲初,爲何對這些良善百姓如此寬待,既然事實清楚,證據確鑿,張甲等人又有云初承諾的偌大好處,自然會盡心辦事。

  姜虎被抓走了,一袧娖ぃ徊涣既税丛诘厣希堑粞澴樱活D棍棒揍得哭爹喊娘,然後,就被家人攙扶着匆匆離開。

  雲初謝過一星皝砭然鸬母哙彛婋吋仪f子已經被燒成了一片白地。

  覺得有些累了,就帶着家人回城。

  崔氏在馬車裏整理好妝容之後,輕聲對雲初道:“這個修容小娘子如何?”

第一三五章 見神仙

  人生中,很難遇見那種越是瞭解,就越是不斷給你驚喜的人。

  一般情況下都是越瞭解,越平淡。

  相識的時候越是驚豔,一般情況下,落幕的時候就越是失意與悲涼。

  虞修容今天的決斷非常符合雲初的心意,她出身寒門,面對一把火燒掉這麼大的一個莊子的時候,卻沒有半分的猶豫,該是一個殺伐果斷的女人。

  而云初今日也向虞修容表現出來了自己身爲一個男子,該有的進取心以及足夠的致耘c手段。

  任何地方想要打開局面,都需要雷霆手段,等雷霆手段打開局面之後,纔是春風化雨滋潤萬物的時候。

  晉昌坊現在就處在春風化雨的好時候。

  從第一天開始有平價糧供應,人們蜂擁而至,到現在,人們只有在家中缺糧的時候,纔來糧食倉庫買糧,這中間多了一分從容,也多了一份對坊市的信任。

  雲初計算了一下,目前,依靠晉昌坊派發工作爲生的人,已經超過了五百人。

  其中負責晉昌坊衛生的人就超過了一百人,這一百人堪稱是晉昌坊內最貧窮的一羣人。

  收入最多的自然是三個大匠領導的施工隊,有了大慈恩寺跟巨凰這兩個迳咸砘ǖ睦訑[在這裏,他們三個人統領的施工隊的規模還在持續擴大中。

  春天對於長安來說是最好的時候,天街小雨潤如酥的詩歌,很好的把這一幕描述出來了。

  春日長安的雨都不怎麼暴烈,綿綿細雨浸潤了長安城大量使用的青磚,讓這座古老的城池煥發出了一絲青春色。

  雲初舉着傘從萬年縣的縣衙走了出來,他今天跑了四個部門,才把姜虎名下的田產過戶到自己的名下。

  跟張甲說的不一樣,姜虎遠比張甲想的會撈錢,雖然他名下的永業田只有一百六十二畝,可是呢,這個混賬名下的口分田,居然有六百七十餘畝之多。

  不僅僅有這麼多的田地,他還有一院很不錯的房子,是戴着磚帽的六間大瓦房。

  張甲去姜虎家抄家的時候,那個院子裏已經空蕩蕩的,一個人都看不見,問過人才知道,姜虎沒有老婆,卻有三個妾,在聽聞姜虎出事之後,第一時間就收拾細軟跑路了。

  給雲初的賠償就是一百六十二畝永業田,其餘的一個子都沒有。

  孫戶曹給雲初辦理田產手續的時候紅光滿面的,一個勁地恭喜雲初有錢蓋新房子了。

  至於雲初提出兼任曲江裏裏長的事情,孫戶曹說要考慮一下,遲一些給他答覆。

  看來,上面的這些人對如何瓜分姜虎產業的事情還沒有商量妥當。

  雲初向孫戶曹反映了曲江裏對晉昌坊的意義所在,並告訴他,這是自己在嘗試城市居民與農村加強聯繫之後,能否在一個很小的範圍內,實現自給自足。

  要知道,在大唐社會中,一個地方如果能達成自給自足,就是對當地官員的最高褒獎。

  一個自給自足的,繁榮的農業社會,也是歷代君王夢寐以求的功業。

  反正皇帝已經肯定了晉昌坊的發展模式,雲初這個時候就可以向官府提出一些超規格的要求。

  也就是在孫戶曹那裏,雲初才得知,曲江裏的莊子,對於雁門侯來說已經是一種負擔了。

  不少的新銳大臣們,早就不滿那些貞觀年間的勳貴們,在長安附近擁有大批田產的事情。

  這段時間以來,一些膽怯的勳貴們,已經把靠近長安的田產給處理掉了。

  他們很擔心,因爲自家在長安附近的這些超規格田產,會影響到自家爵位的繼承。

  至於,是不是真的全部處理掉了,還是找人代持,那就不知道了。

  長安,已經沒有多餘的田產來繼續支持盛極一時的租傭調,以及府兵制度了,這是肉眼可見的事情。

  那些佔據了大量田地的明白人,卻選擇了視而不見。

  這一切跟雲初關係不大,據他所知,距離府兵制潰敗還有一段時間,至少,在他的有生之年中,不會徹底地爆發出來,這麼大的一個帝國,會有應對辦法的。

  所以,雲家還是要多積累一些田產,好應對即將到來的戰爭,與災難。

  狄仁傑已經有好些日子,沒有來晉昌坊居住了,雲初有些懷念,卻不願意去醴泉坊找他,他很擔心這樣做會損傷狄仁傑的自尊心。

  雲初撐着傘,不由自主地來到了光福坊,發現那一對小夫妻都在店裏,小小的胡餅鋪子看起來很是歡樂。

  對於雲初的到來,小夥子熱情非凡,而那個小女子也比以前坦然了很多,大大方方地出來跟雲初見禮。

  在那一場錢災中損失了一套房子,差點一無所有的小夥子,重新變得意氣風發。

  這一切的變化,都來自於他妻子微微隆起的小腹,那裏有一個小生命正在孕育,成長。

  “不知道是男娃還是女娃,要是男娃就好了,以後就能幫我幹活咧。”

  “要是女娃,你就好好養,長大了送我家當婢女,可以給你一個好價錢。”

  小夥子的臉,頓時就變成了青色,咬着牙對雲初道:“我就算是累死,餓死,也不讓我娃給有錢人當奴僕,不論是男娃,女娃。”

  雲初咬一口餅夾肉道:“把你的這句話記死了,千萬,千萬不敢忘。

  你也不要覺得我前面那句話是欺負你,那是給你說的那句話兜底呢,你娃進了我家,我保證好好待她,不欺負她,也不會禍害她,等她年紀大了就放出來許配好人家。

  早早說出來,免得你把孩子送到別人家,爲奴爲婢的被人糟蹋禍害。”

  小夥子想了一下,給雲初弄了一碗羊湯,然後猶豫了片刻道:“假如啊,我是說假如,你要是落到要賣孩子才能活命的地步,你咋辦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