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825章

作者:孑与2

  太平有些無奈地在牀上翻滾一圈嘀咕道:“能給我留幾個嗎?”

  老嬤嬤搖頭道:“美少年,總是會有的,而公主最喜歡的薛紹跟武攸暨不是沒有帶去嗎?”

  太平趴在牀上,將自己的臉貼在大毛巾上,兩條瑩白如玉的小腿彎曲幾乎壓到她的臀部,似乎沒有聽到老嬤嬤的話。

  “公主乃是龍子鳳孫,萬萬不可爲區區情慾所惑。”

  太平自言自語的道:“有些人終究是不一樣的。”

  老嬤嬤嘆口氣道:“公主殿下若是日後想要如同皇后一般權傾天下,在公主眼中,天下人就該是一樣的,不應該有不一樣的人存在。”

  太平聞言轉過頭瞅着老嬤嬤道:“母后也喜歡雲初是吧?”

  老嬤嬤搖頭道:“無稽之談。”

  太平哈哈笑道:“如果母親不是對雲初有情,雲初雖然很難殺,卻不是殺不死,二十年下來怎麼都有殺他的機會。”

  老嬤嬤見太平笑得天真,也就不再搭話了,如果雲初真的那麼好殺,皇后早就下手了,這跟喜歡不喜歡雲初一點關係都沒有,只跟形勢有關。

  太平從牀上坐起來,轉頭看一下窗外的小花園,突然對老嬤嬤道:“我想讓春嬤嬤來伺候我。”

  老嬤嬤面不改色的道:“怎麼,老奴比不得春那個笨蛋?”

  太平幽幽的道:“我喜歡身邊人都是笨蛋。”

  雲初第二天一大早就去了萬年縣縣衙。

  縣衙已經成了難民營,孩子哭,婦人叫喚,男子的呵斥聲不絕於耳。

  在火炮的威脅下,這些昔日高高在上的人,並沒有表現的比黔首們更加的優雅。

  萬年縣縣衙的大門口,就擺着六門火炮,每個火炮跟前,都站着四個人,一個舉火把,一個守着炮彈,一個拿着拖把,還有一個人腰裏插着一排長短不一的火炮引信,手中卻拿着一面小旗子。

  百騎司長安大都督和春安坐在一張椅子上,身後的披風幾乎把椅子給遮蓋住了,像是在那裏蹲着馬步,非常的怪異。

  雲初纔來到火炮跟前,和春就揮動了手中的小旗子,火炮跟前的百騎司就開始忙碌了。

  雲初跳下戰馬,對和春道:“別逼着我在大庭廣兄伦崮恪!�

  和春站起身對雲初道:“陛下問——”

  雲初彎腰拱手道:“臣下答——”

  和春道:“朕殘暴否?”

  雲初道:“敢捋龍鬚者死,這沒什麼好說的。”

  和春又道:“爾因何袖手旁觀,在養望否?”

  雲初道:“陛下這就不講理了。”

  和春道:“陛下問話完畢。”

  雲初直起身對和春道:“別逼着我在你最得意的時候揍你。”

  和春瞅着已經裝好火藥,炮彈,插好引信的火炮對雲初道:“雖然本官不知道陛下何意,如果君侯此刻願意發射這六門火炮的話,本官以爲陛下會對君侯青眼有加。”

  雲初瞅着和春道:“本侯十五歲的時候陛下就對我青眼有加,如今,青眼有加已經二十餘年了,跟我點不點火炮一點關係都沒有。”

  說着話,雲初就在和春惋惜的目光中把火炮上的引信一一拔下來丟給了火炮手。

  然後跟在烏騅馬的屁股後面,走進了縣衙。

  纔來到後堂,雲初立刻就成了所有人目光的落點。

  “縣衙管飯,餓了就去喫,一個個的把自家的孩子看好不得哭鬧,婦人也管好,不得哭號,這裏是大唐的縣衙,亂哄哄的像個什麼樣子。”

  武承嗣陰沉着臉來到雲初身邊道:“下官是否在劫難逃?”

  雲初看一眼武承嗣道:“你肯定在劫難逃,只是不是現在。”

  盧照鄰也跟在一邊道:“又來了,啥時候是個頭啊。”

  雲初苦笑一聲道:“且熬着吧,就目前這局面,已經比我預料的局面要好的多。”

  武承嗣咬咬牙道:“下官去前堂辦公了。”

  雲初笑道:“有時候就該有這一份潑皮勁頭。”

  盧照鄰,楊炯隨即朝躲在後堂的萬年縣各房官吏們揮揮手道:“該上差了。”

  話音剛落,一陣猛烈的火炮咆哮聲就傳進耳朵,盧照鄰大叫一聲就趴在地上,後堂的人也紛紛趴下,婦人們更是淒厲的大叫起來,一些被嚇壞的孩童如同沒頭的蒼蠅一般哭嚎着亂竄。

  只有雲初站的筆直,雙眸中閃過一絲暴虐之色,轉身就離開了後堂。

  和春這個王八蛋,並沒有向縣衙開火,可是這猛烈的火炮聲,終究讓他剛剛組織好的秩序又亂成了一團。

第二百章 狂風暴雨下,青苗萌發

  雲初來到縣衙門口的時候才發現,百騎司的人已經走了,只留下六門黑不溜秋的火炮,炮口還冒着青煙。

  雲初想了一下,就吩咐跟他出來的盧照鄰跟武承嗣道:“把火炮安置在縣衙前院,炮口對外,誰無禮闖進來,就轟他。”

  盧照鄰嘴巴打着磕巴道:“轟他?”

  雲初咆哮道:“難道只准他們轟老子,就不準老子轟他?”

  盧照鄰見縣尊發怒,就連忙吩咐衙役們將六門沉重的火炮拖拽回縣衙,見武承嗣還沒有走,就尷尬的笑一下道:“麻煩大了。”

  武承嗣瞅着六門火炮幽幽的道:“沒炮彈的……不過,很提氣啊,君侯還是高我等一籌。”

  或許是縣衙裏有火炮的緣故,留在縣衙裏的人好像輕鬆了不少,孩子也怎麼哭泣了,婦人也不再愁眉不展暗自飲泣,就連男子的臉上也多了幾分堅毅。

  沒有力量抵抗的時候,大家不過是待宰的羔羊,有了一點抵抗的力量之後,絕望中的人至少知道自己不再是待宰的羔羊,至少還有咬敵人一口的能力。

  活不下去了,那就殺他孃的,這就是居留在萬年縣衙門裏的人的普遍想法。

  武承嗣抱着自己的兒子不撒手,還能靈活的給雲初佈菜,此刻的他像一個賢惠的婦人多過像一個能幹的官員。

  真正說起來,此次炮擊事件損失最大的就是他武承嗣,武三思兄弟兩個,沒有其三。

  武承嗣除過懷裏的孩兒之外,老婆,長子,小妾啥的都被炸死了。

  武三思全家也就跑出來他一個。

  至於被炮火炸成平地的雍王賢的住所,太平公主府邸,模樣看起來很慘,但是,人命損失基本上沒有,死掉的不是護衛,奴僕,便是宦官跟宮女。

  那些高門大戶在被火炮轟炸的時候,人家也很聰明,在大門被堵的情況下,重要的人早就從地道里跑了。

  高門大戶在家裏挖地道幾乎是基本操作,只有武承嗣,武三思兄弟兩個外來戶,對長安動輒就出現的滅門慘案一點提防都沒有,纔會在火炮轟炸的時候,連個躲避的地方都沒有。

  雲初讓武承嗣坐下來跟他一起喫飯。

  武承嗣也沒有拒絕,抱着孩子坐在下首,一邊用小勺子給嬰兒喂小米油,一邊小聲的跟雲初說着話。

  “再有兩天,火炮的事情就算過去了吧,君侯,事後會不會還有追究?”

  雲初停下手裏的筷子道:“雷霆雨露都是君恩。”

  武承嗣手中的勺子跟着停一下道:“也就是說,當今陛下真的把自己當成了神祗?一人犯錯,便懲罰全天下人?”

  雲初道:“新出的佛經上有一個故事,說某一個小國的國君,因爲別的事情發怒,打翻了供桌,導致天上的神祗沒有喫到供果,於是,神祗就不給那個小國降雨,還說除非一隻小黃狗能把一座跟山一樣大的面山舔光,一盞油燈能把一根粗大的鐵鎖燒斷,一隻雞能把山一樣高的米山啄食完畢,纔會給那個小國降雨。

  所以說啊,帝王都是小心眼的,尤其是手裏的權力大的沒邊的時候啊,他們懲罰人的手段,就不再是簡單的殺戮了,而是以彰顯自己的權威爲主要目的。

  這一次,你們兄弟其實就是人家用來震懾皇后野心的兩枚棋子,活下來,也就活下來了,陛下的目的已經達成。”

  武承嗣給雲初調換了一下菜品的位置,重新坐下道:“君侯這一次如此忍耐,是爲了鋼鐵城是吧?”

  雲初點點頭道:“鐵製農具如果得到普及,陛下就算是再降下災禍,百姓們也能多抵擋一陣。”

  武承嗣喫一口菜道:“也是,夸父追日,愚公移山,雖說都是倒反天罡之舉,也是我們這些凡人能想到的最激烈的反抗。”

  雲初笑道:“既然你能想到這一步,就說明此次罹難,對你個人來說,不一定就是禍事。”

  武承嗣擦試一把臉上橫流的淚水道:“君侯,我心痛到了極點。”

  雲初瞅着武承嗣看了片刻道:“米湯快要涼了……”

  火炮在長安整整肆虐了六天之後,才終於停歇下來了。

  在火炮聲不再響起的第二天,雲初下令,長安城之後不得燒爆竹……不得再有傀儡戲,甚至不允許隨意的擂鼓!

  暴風驟雨過後,雖然不能說是雨過天晴,至少,藏在暗地裏的魑魅魍魎就可以露頭了。

  魑魅魍魎包括不限於溫歡,李承修,姚崇,鍾馗……

  跟他們相比,武氏兄弟,盧照鄰,楊炯這批人其實都是雲初擺在明面上讓皇帝發泄怒火,或者兌子用的人。

  在溫歡,李承修,姚崇,鍾馗孜孜不倦的努力下,雲初終於完成了對長安的大布局。

  長安四百八十一個里長,坊長,已經全部由雲氏,溫氏,狄氏,李氏的人來掌控,長安大小近一千四百個府庫的掌固也基本上由他們四家的人來擔任,就連負責收稅的稅吏,也同樣出自長安這四家。

  大災大難的時候,人們很難去注意地上的螞蟻會是一個什麼模樣,當李治發佈的雷雲逐漸散去的時候,人們的關注點還在雷雲會不會重聚上,沒有人去關心衙門裏出現的一些新面孔。

  雲初允許長安,萬年兩縣出現大量的不是他麾下的人馬,絕不允許那些辦實事的位置上的人在重要的時候不聽他的。

  在已經徹底完成佈局之後,雲初就看不上這一次經過炮擊之後出現的那些新的位置了。

  他很老實的將長安出現的空缺稟報給了皇帝,自己不準備往裏面安插一個人。

  不過,以他今日今時的地位,就算他不要,皇帝,也會按照分果果的原則,給他留下一大批位置,好安撫他這段時間被驚擾的心。

  皇帝東西曆來有一個原則———我可以給,但是,你不能搶。

  這一點尤其適用於李唐皇室。

  所以,當皇帝的祕書監雲瑾捧着父親的奏疏來到李治面前的時候,就顯得格外的惶恐。

  李治掃視了雲瑾一眼道:“你父親歷來是一個得理不饒人的人,這一次表現得如此謙卑,說說,是何道理?”

  雲瑾將奏疏放到皇帝桌案上,擦拭着額頭滲出來的汗水道:“請陛下屏退左右。”

  李治瞅一眼滿頭大汗的雲瑾道:“看來事情很嚴重。”

  說着話就揮手讓身邊的宦官宮娥退下,只留下大太監平春,等腥送讼虑谊P好門之後,李治俯身瞅着雲瑾道:“說吧,你父親都幹了那些天理不容的事情。”

  雲瑾擦一般汗水道:“在陛下懲治那些窺伺國之重器的傢伙們的時候,臣父爲了避嫌,刻意減少了身邊的護衛,以至於,在沐浴的時候爲人所趁。”

  李治詫異的道:“美人計?不過,這個計謱δ愀赣H應該沒啥用吧?”

  雲瑾跪在地上道:“美人計對家父來說就是一個笑話,問題出在這一次出現的美人……”

  李治幽深的眼眸裏似乎出現了一朵火苗,瞅着雲瑾道:“美人是那個老婦?”

  雲瑾戰戰兢兢的道:“是太平,不過,家父見了她,立刻用大毛巾把她給裹起來了,還說他曾經給李思包裹過襁褓,給雲灏^襁褓,給太平包裹襁褓還是第一次。”

  李治聞言立刻站起身來,抽掉腰上的玉帶就朝雲瑾劈頭蓋臉的抽打了下去,雲瑾一邊捱打,一邊辯解道:“家父委實冤枉……”

  李治一腰帶抽在雲瑾的肩膀上怒吼道:“雲初這個二百五會不知曉太平闖進他的澡堂?就算身邊沒有護衛,以他的本事居然會發現不了藏身澡堂的太平?

  這個王八蛋就是想看朕的笑話,我讓你看朕的笑話……”

  眼看李治抽打的越發起勁,雲瑾一邊抬手抵擋一邊道:“家父對太平只有父輩的疼愛之心,哪來的男女之情,陛下明鑑啊。”

  李治抽打的越發起勁,甚至覺得用腰帶抽已經不足以泄憤,還上腳踹。

  “朕豈能不知,這是皇后的計郑拗溃叧踹@個長安地頭蛇豈能不知,他明明可以避開的,卻任由太平進入他的澡堂子,就是想看朕的笑話,笑話朕治家不嚴,養子不教。朕今日不抽死你難以泄憤。”

  雲瑾見皇帝啥都知道,也啥都清楚,就不再辯解了,反正他官服下邊就是軟甲,胳膊上也套着軟甲,再加上身體強壯,讓年老體弱的皇帝抽打幾下泄憤也是可以的。

  所以,他只用手護住頭面,任由皇帝狂風暴雨般的抽打他。

  果然,片刻之後,皇帝就支持不住了,丟掉腰帶,氣喘吁吁的倒在軟榻上讓大宦官平春給他捋着胸口平氣。

  雲瑾見皇帝快要喘死了,連忙道:“家父絕無笑話陛下的意思。”

  李治一邊喘氣一邊道:“他……表面……沒笑,心底裏……笑的快要……死掉了。”

  “家父不敢。”

  “不敢?他當年就在朕的面前笑話過大唐公主的淫亂,還說,這輩子沒見識過大唐公主的滋味有些可惜!”

  雲瑾聽皇帝這樣說立刻捂住耳朵道:“子不聽父過。”

  李治氣喘吁吁的站起來又踹了雲瑾一腳道:“他甚至跟人討論朕跟皇后的房事,這種事情就是大不敬,大不敬,朕絕不饒他。

  混賬,混賬———朕絕不饒他!”

第二百零一章 人心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