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804章

作者:孑与2

  所以,夫君這是討厭規矩呢,還是討厭……”

  一向喜愛老婦的雲初哪裏能經受得住這樣的撩撥,反手將這個老婦夾在肋下就去了內宅。

  進入二月的長安,基本上已經存不住雪,前兩日下的雪,在天亮以後基本上就找不到了,只有在陰暗的地方纔能看到一些雪的痕跡。

  雪留不住,梅花卻開的很是旺盛,雲初在與妻子敦倫之餘,也把要用來拍皇帝馬屁的曲子寫好了,他相信,皇帝一定會喫這一套的,因爲這首曲子比李白寫的“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倫送我情”這樣的詩句煽情多了。

  虞修容多聽了幾遍之後,總是有些乾嘔,差點讓雲初誤以爲她有了身孕。

  拍上官的馬屁,說真的,這是每一個地方官都必須掌握的一門手藝,把上官的馬屁拍好了,自己管轄的地方的官員日子就好過,同樣的,百姓日子也就會好過的多。

  否則,惹得上官不高興了,就會有攤派,徭役下來,會打斷你原本制定好的計劃,會讓你放棄你要辦的重點事項去忙着搞衛生,或者去清鄉。

  假如下官沒有改變這種壞風氣的能力,最好還是從校闶堑胤焦伲愕穆氊熓窃旄V蜗掳傩眨瑴p少百姓負擔,而不是爲自己的尊嚴就拿百姓的福祉去抗爭。

  李治能給長安帶來巨大的福祉,只要他多在長安停留一天,雲初就有辦法將自己的權力哂玫阶畲螅湍茉谶@段時間裏,將以前不能辦,不好辦,辦不下去的事情統統給辦了。

  就這一段時間能辦成的大事,會超越以前幾年辦下的大事總和。

  這就是官場辦事手段中著名的狐假虎威!

  對於一個主政一方的官員來說,眼睛裏揉不進沙子,品行方正是最要不得的,這樣的人可以去當執法官,當監察官,唯獨當不了主政官。

  一個好的主政官,只要上對得起國家,下對得起百姓,至於對不對得起自己,並不在考覈之列。

  皇帝賜宴的時間在兩天後,賜宴的地點就在花萼樓,主要是那裏的一樓表演的地方非常的寬大,足夠皇帝招待足夠多的賓客。

  最重要的是樓裏還有一個巨大的酒池,可以讓來參與宴會的賓客痛飲。

  當然,酒池裏面裝的酒,不是葡萄釀,就是各種米酒,說真的像雲氏出產的殺毒藥這種烈酒,除過一些猛士喜歡之外,基本上這種酒在大唐還上不了檯面。

  大唐名士喝酒,要的是酒精帶給他的醺醺然般中毒症狀,他們喜歡在這種微微中毒症狀中放浪形骸,縱酒高歌,並完成自己在瞬間達成的天人合一的感覺。

  殺毒藥就不是可以一斗,一斗喝的酒,一斗下去,要嘛醉的如同一頭死豬,殺了他都不知曉,要嘛嘔吐的如同一個人形花灑,毫無美感可言。

  在皇帝酒宴上如何用酒,雲初自然要跟皇帝商量一下,皇帝如果願意通宵達旦的飲宴,那就用葡萄釀或者米酒,如果皇帝只打算走一個過程,雲初就打算上自家的殺毒藥。

  李治可能中庸習慣了,他決定在酒池中用大量的甜甜的葡萄釀,再勾兌進去一部分烈性殺毒藥。

  看看李治那張促狹的臉,雲初就知曉,明日的這場盛宴的前半段,皇帝要的是中正平和,光輝大氣,後半段,皇帝要的是羣魔亂舞的場面。

  鑑於此,雲初決定往葡萄釀裏再加一些糖,來掩蓋一下殺毒藥過於濃烈的酒氣。

  味道甜甜的烈酒,喝着,喝着,就能把人喝成忘乎所以的人,這方面,雲初有着很深的認知。

  雲初再一次否決了李思要給她父皇獻舞的建議,也不准她參與公孫氏劍舞的行列,反正,不管如何,雲初都不同意李思現在去見李治。

  第二天,是一個豔陽天,長安的天氣微冷,興慶宮裏梅花盛開,杏花也開始出現花蕾,迎春的荊條上開始有淡綠色的花苞,一切都似乎剛剛好。

  是一個大擺筵席的好日子。

第一百六十九章 小民在政治上是可以忽略不計的

  今日,長安城的工作重心只有一個,那就是即將開始的花萼樓賜宴。

  從天亮開始,就有上千名宮人開始裝扮花萼樓。

  李治起牀之後就發現昨天還是光禿禿一片的興慶宮農田,今日就變成了一片繁花盛開的梅海。

  驚詫之下,就把瑞春找來問道:“昨夜種的?”

  瑞春點頭道:“昨夜子時,掖庭宮的宮人開始栽種,辰時栽種完畢。”

  李治道:“朕問你怎麼栽的?”

  瑞春道:“挖個坑,然後把梅樹栽下去……”

  李治像看蠢貨一樣的看着裝傻的瑞春,瑞春連忙道:“都是絹花。”

  李治道:“紂王有酒池肉林,石崇與人鬥富將絲綢懸掛於樹上,現在有唐皇用絹帛爲花?”

  瑞春眨巴着眼睛道:“陛下,這樣的事情在長安乃是尋常事耳。”

  李治將身子靠在巨熊肚子上笑道:“怎麼個尋常事耳?”

  “長安冬日漫長,除過青竹跟松柏就很少能見到綠色,偏偏長安人對景緻的要求很高,因此,在長安的很多酒宴上,就會出現絹花裝扮的景緻,說起來這是一門營生,在長安很普遍。”

  李治指着外邊鮮豔的梅花道:“顏色如此鮮豔,定是上等絲綢製造,怎麼可能便宜?”

  瑞春嘆口氣道:“長安宮城,本就是由長安供給的,可是呢,供給長安宮城的錢需要皇后下撥,這些年以來,皇后的注意力全在洛陽,所以,長安宮城的沒落就難以避免,宮城裏的宮人,宦官,各類工匠,就只好自己想辦法賺錢。

  這裏的梅花就是宮女,宦官們用閒暇時間裁剪出來,摺疊成花朵的模樣,再一朵朵黏在樹枝上,最後就成了這副模樣。

  這東西如果用一次,自然價格昂貴,可是呢,有陛下今日的使用,那些宮女,宦官們就能讓更多的人開始使用這種梅樹來裝扮庭院,如此,他們就會有不少的收入,遮蓋掉製作花樹的成本,也能落一些利息養活自己。”

  李治皺眉道:“宮人自己養活自己?”

  瑞春道:“長安宮城,有宮人,宦官,工匠六千三百餘人,如果能夠自己養活自己,豈不是給國朝省下大量的國帑,這是好事啊。”

  李治思忖片刻道:“命雲初將每年給宮城的資費,盡數撥給長安宮,不必再走一遍洛陽。”

  瑞春躬身道:“奴婢遵旨。”

  李治道:“這邊有花樹,花萼樓那邊有什麼?”

  瑞春躬身道:“有彩燈,非常多的彩燈,就等陛下開宴,彩燈就會點亮,如此,花萼樓便是天上宮闕。”

  李治道:“這些彩燈也來自宮闈?”

  瑞春笑道:“正是……”

  “功用相通?”

  “功用相通,製作這樣的彩燈,還是長安宮裏的工匠製作的精緻一些,外邊的工匠還沒法跟宮裏的工匠相媲美。”

  “如此說來,朕用的東西與民間用的東西也是相通的?”

  “陛下過慮了,陛下所用之物,自有規儀,就比如花萼樓中今晚要點燃的一盞宮燈,便需要火燭六百盞,點亮之後可以讓花萼樓亮如白晝,燈光璀璨若皎月。”

  李治瞪大了一隻獨眼道:“花費幾何?”

  瑞春遺憾的道:“陛下一貫節儉,可憐工匠們一省再省,在保證皇家威儀的前提下,這樣的一盞燈只需一千貫……”

  “什麼?一盞燈就用一千貫?那麼,六百根蠟燭應該也不便宜吧?”

  瑞春道:“蠟燭乃是取自北海巨鯨腦油製成,也唯有這樣的蠟燭,纔不會生煙,且加入龍涎香之後,會自動散發馥郁之香氣,即便是宴會上的人歡宴通宵,也能精神振奮,無疲勞之感。”

  李治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在太宗皇帝跟文德皇后的影響下,李治從來就不是一個窮奢極欲的皇帝,現在聽到一場歡宴上的一盞燈的耗費,就不低於五百貫,這讓他如何受的了。

  “把那個二百五給朕找來!”

  李治溫柔的撫摸着巨熊有些扎手的粗毛,不過,那雙顫抖的手還是暴露了他心中的憤怒。

  雲初的手不斷地在空中打着節拍,指揮座下一百名白衣如雪高冠如墨的萬年縣的官吏們彈奏他新寫出來的曲子。

  等一曲結束之後,雲初道:“層次感,層次感,這首曲子是我長安獻給陛下的曲子,希望能用深情留住陛下常駐長安。

  這個時候要把長安想象成一個美麗溫婉的女子,正在一遍遍的向陛下傾吐情愫,我們一定要讓陛下感受到長安百姓對陛下的情誼,一定要讓覺得長安才應該是他常駐的地方。

  還有啊,我來領唱,等到高亢處,你們前兩排的人就該跟我一起唱,等兩句之後,後面的人也一定要跟上,讓氣勢變得雄渾起來,你們唱歌的聲音一定要大,如此,才能讓我們安排在興慶坊的各路歌伎們聽到我們的聲音,最後由這些歌伎帶着興慶坊的坊民們一起高歌。

  也就是說,只有全城百姓一起吟唱,才能達到讓陛下動容的地步。

  我們一定要銜接好,不可亂。

  好了,我們再來一遍……”

  有云初親自指揮,萬年,長安兩縣的官吏們就再一次彈奏起來古箏,還別說,在白衣如雪的場面下,居然把雲初的曲子演奏的如泣如訴。

  在雲初以前的時代裏,想要在兩天時間裏湊夠一百個會彈奏古箏的官員,那基本上不可能,那些傢伙喝酒喫肉或許是一把好手,再好一點的就是能拿着話筒唱幾首歌。

  在大唐,官員的素質實在是比後世的官員高的太多了。

  彈奏古箏,古琴幾乎是這些人的基本能力,還有一些傢伙甚至能把笛子跟洞簫吹出花來,萬年縣衙門裏甚至還有幾個能擊缶,能敲擊大鼓的,而長安縣的戶部房主事的一手琵琶堪稱名動長安。

  很多時候大家都知道雲初的古琴彈奏水平也就那麼回事,至於古箏水平——嗯,也就比市面上多如牛毛的彈棉花的人強一些。

  不過,大家都不這麼說,只要縣尊開始彈奏古箏了,大家都聽的如癡如醉……

  晚上就要表演了,雲初帶着一羣人又合了幾遍曲子,吩咐一名樂師代替他指揮,就回到了官廨中,喘口氣,歇一歇。

  才喝了一杯茶,武承嗣兄弟也就跟進來了,拿着雲初的茶壺給自己倒了茶水,一氣喝完之後,武承嗣就道:“君侯,陛下留在長安的可能性不大。”

  雲初點頭道:“我知道。”

  武三思道:“既然如此,君侯爲何還要我等把工作重心全部聚攏在陛下身上?”

  雲初道:“我們要借陛下的龍威打開幾個我們自己無法打開的工作節點。”

  武承嗣皺眉道:“一旦陛下知曉爲我們所利用,會不會適得其反?”

  雲初道:“一心爲國,何必在意其它。”

  武三思搖頭道:“君侯,這不對啊,我們要考慮現在,也一定要爲以後考慮,如果沒有以後,我們現在做的事情就毫無意義。”

  雲初瞅着武氏兄弟道:“吾輩做事,一定要利己嗎?”

  武承嗣斬釘截鐵的道:“在旁人面前,我兄弟定然說不用利己,在君侯面前,下官只會說,武氏做事,在利己之餘可以潤澤一方,絕對不可在損害武氏利益的情況下澤被一方。”

  雲初點點頭,武氏兄弟說的是心裏話,他不能因爲人家跟他說了心裏話,就把人家毆打一頓,這不合常理。

  雲初強行按捺住要揍這兩兄弟一頓的心思,低聲道:“你們要錢?”

  武承嗣正色道:“足夠即可。”

  雲初又道:“你們要權?”

  武承嗣道:“自保即可。”

  雲初笑道:“你們還真是不貪啊。”

  武三思道:“國朝,我的,必須分清楚,我爲國朝效力的原因就在於我需要國朝的保護,如果國朝對我無情無義,我便對天下人無情無義。”

  雲初道:“你們的意思是說國朝若是親近你們,你們就會剋制自己的慾望,如果國朝對你們有惡意,你們就會損害百姓的利益來餵養國朝,從而讓國朝對你們一直保持善意?”

  武承嗣起身施禮道:“君侯,大坑就恕我兄弟不進入了。”

  武承嗣說罷,就與武三思一起起身,抱拳施禮後,就離開了雲初的官廨。

  他們離開的時候,正是瑞春進門的時候,瑞春的臉色不太好,武氏兄弟裝作視而不見,低着頭匆匆離開了。

  “陛下對花萼樓宴會的奢靡不滿。”

  瑞春喝了一口茶水之後就馬上對雲初道。

  雲初道:“長安宮的事情你告訴陛下了嗎?”

  瑞春道:“說了,陛下依舊不滿。”

  雲初搖頭道:“不是陛下不滿長安宮的事情,而是陛下覺得我們這羣人正在有目的的引導他辦事的方式。”

  瑞春起身道:“走吧,陛下要你這個二百五去見他。”

  雲初嘆口氣,就披上裘衣隨着瑞春來到了興慶宮。

  “北魏·楊炫之《洛陽伽藍記·法雲寺》:“晉室石崇乃是庶姓,猶能雉頭狐腋,畫卵雕薪,況我大魏天王,不爲華侈?

  雲初,何解?”

  才見到李治,就被他劈頭蓋臉的一頓之乎者也。

  雲初道:“重點不在雕柴畫卵,而在於石崇給幫他雕柴畫卵的人工錢了沒有,如果不給,石崇當斬,如果給了,臣心甚慰。”

  李治道:“爾這些年以來一直在有計劃的引誘朕驕奢淫逸,是何道理?”

  雲初瞅着李治看了半天才道:“陛下驕奢淫逸?”

  李治指指外邊的絹花梅樹道:“這算什麼?”

  雲初道:“這算一場消費,還不是陛下個人享受消費。”

  李治皺眉道:“朕剛纔去了花萼樓,雲初,太奢華了。”

  雲初詫異的道:“可曾動用國帑?”

  李治怒道:“那也是朕的錢。”

  雲初道:“陛下的錢給了工匠,給了雜役,給了捕鯨的漁民……”

  李治想了一下道:“道理還是能說得通的,即便是孔丘都對管仲說的雕柴畫卵富民之術沒有說不好的話,可是,真正落實到朕的頭上,朕還是覺得可惜。”

  雲初笑道:“這些錢藏於府庫陛下就不心疼了。”

  李治道:“用於國事朕也不會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