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787章

作者:孑与2

  既然不會交給太子李弘,那麼,在皇后其餘的幾個兒子中,雍王賢是最可能拿到皇后遺產的人。至於英王顯,豫王旦都沒有啥能力接受皇后遺產……

  對付雍王賢才是武氏兄弟接受雲初邀請來長安的主要目的。

  派出去打探消息的僕從回來了,當武承嗣跟武三思聽到雲初剿滅了七八處沒名堂的山莊之後,兩人沒有說話,卻顯得非常失望。

  等僕人退下,武三思掙扎着下了牀,來到武承嗣身邊道:“雲初多事了。”

  武承嗣搖搖頭道:“既然瑞春公公來了,還有熱鬧可以看。”

  武三思道:“其實,我們應該給賀蘭敏之一個機會的。”

  武承嗣笑道:“賀蘭敏之爲雍王賢所棄,像他這種人必定心懷怨恨,確實可以拿來對付雍王賢,可是呢,我們兄弟不能當他的後臺,這樣做會壞了皇后對我們兄弟的看法,再怎麼說,雍王賢都是皇后的親兒子,不容人迫害,至少,不能是我們兄弟去迫害他。”

  武三思緊一緊身上的裘衣,對武承嗣道:“兄長,我有一些想法,想去試試。”

  武承嗣道:“不要用跟皇后有關係的人。”

  武三思道:“晉陽那邊過來的,人很聰明。”

  武承嗣點點頭道:“要方便隨時斬斷,錢可以多給,不要封官許願。”

  武三思道:“我讓老蒼頭跟着他。”

  聽武三思已經考慮周到了,武承嗣就沒有再說話,兄弟兩人這些年相依爲命,沒什麼不放心的,就算是做錯了,一起承擔便是。

  太醫院裏不許多餘的人存在,一個人只能留一個陪牀照顧的,武三思帶着兩個僕人走了,屋子裏就剩下武承嗣一個人。

  涼風入體,武承嗣咳嗽兩聲,胸腔還是火辣辣的痛,他對這種痛感已經習慣了,每一次被雲初毆打之後,胸腔總是不那麼舒服。

  就像鍼灸神醫梁太醫說的那樣,雲初毆打人很有分寸,每一次只要一個人的半條命,五臟六腑一定是會移位的,一次離位,一次復位,傷者都要承受極大的痛苦,不論是把人打成這副模樣,還是把人救治過來,都需要極高的手段。

  末了,梁太醫還說,人的五臟六腑一般情況下是不能輕易移動位置的,可是呢,一旦移位成了家常便飯,那麼,在保證五臟六腑不受傷的情況下多來幾次,對於強健五臟六腑有不錯的好處。

  現在,隨着疼痛漸漸消失,武承嗣就覺得自己的五臟六腑真的強健了很多。

  上一次被雲初毆打,他們兄弟幾乎在牀上躺了整整兩個月才能稍微活動一下,這一次,捱了同樣的揍,休息了二十天,就好像沒有啥大礙了。

  “雲初老伲阕詈貌灰o某家揍你的機會……某家也一定會找一個擅長打人的傢伙出來,也讓你的五臟六腑好好的強健一下!”

  雲初在衙門官署裏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

  把手裏的文書放在一摞子卷宗上。

  卷宗上有他用紅筆勾畫出來的紅叉,每一個紅叉就代表着一條生命從人間消失了。

  卷宗下面,是萬年縣衙各房呈送上來的報告,這些報告他沒有看,都是關於長安經濟建設的完成度報告,這些事情都是他遠征西南之前,就吩咐下去的。

  政治活動與經濟活動相比,自然是政治活動優先,已經離開長安三年了,加上劉仁軌,溫柔,狄仁傑的離開,長安的政治生態已經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在沒有理順長安的政治生態之前,雲初不覺得有繼續推動長安經濟建設的必要。

  立威是必須的。

  所以他出手毆打了武氏兄弟,並且教訓了主簿魯繡。

  表明立場也是必須的。

  所以,他主動出手剿滅了紀王慎他們的王莊。

  通過這一手告訴長安所有勳貴,雲初心向皇帝,並沒有跟他們混在一起推翻大唐現在皇帝統治的想法。

  最後假惺惺的請皇帝關注一下自身的安全,並且申明,只要皇帝有難,他雲初會第一個起兵勤王。

  如此,上中下三個階層的事情都算是有了一個合適的交代,至於被交代的人滿不滿意,說實話,雲初一點都不在乎。

  十成十的交代誰都做不到,有五成的滿意就已經算用心了,七八成的滿意就表示他這個人已經非常有心了,至於九成以上的滿意一般都是給老婆的交代。

  來到大唐已經二十四年之久了,二十四年的努力打拼,雲初覺得自己多少也該任性一些,要不然繼續這樣活下去,太累了。

  主簿魯繡進來了,這一次很有規矩,只是半個月沒見着,魯繡整個人瘦的厲害。

  也是,跟他一起進萬年縣的人,死了七個,都是被周興活活打死的,黜退了四個,還是一退到底扒了官衣成了白丁。

  留下來的兩個,也被分配到了喫力不討好的位置上,如果今年拿不出耀眼的成績,下場依舊是黜退。

  雲初這樣不留情面的打擊主簿魯繡,這對魯繡的傷害非常大,如果不是這個位置是皇帝親自安排的,魯繡都有辭官回鄉的想法了。

  雲初看了魯繡拿來的文書,掃視一眼之後就皺眉道:“這件事你跟戶部房的主事商量過嗎?”

  魯繡沉着臉道:“下官是主簿,辦事不用問戶部房主事的意見。”

  雲初沒有在意魯繡的臉色,而是耐心的道:“南邊隆慶坊裏的興慶宮,空地很多,縣衙早在六年前興慶宮修建好的時候,就允許百姓在興慶宮的空地上種植果蔬,至今已然成了慣例。

  你如果問一下戶部房的主事,就會知道,興慶宮是給陛下營造的南大內,這麼多年以來,從未有人入駐,那裏空閒土地卸啵钤绨傩諅冊谀茄Y的空地上種植棉花,後來因爲棉鈴蟲的禍害,棉花種不成了,這才改種果蔬。

  所以,你要求百姓以後不得進入興慶宮的要求,本官這裏不會允許的。”

  魯繡抬頭看着雲初道:“既然興慶宮空置不用,縣尊當年爲何還要大肆修建宮苑,以至於民脂民膏白白的荒廢了。”

  雲初笑了起來,站起身給魯繡倒了一杯茶道:“這件事說來話長了,今日有閒暇,正好說道說道。”

  魯繡抱着茶杯慢慢挪到椅子邊上坐下來道:“下官今日也有話要跟縣尊說道,說道。”

  雲初做到椅子上道:“既然我是上官,那就我先說。”

  魯繡放下茶杯道:“下官洗耳恭聽。”

  雲初笑眯眯的道:“首先,對於主簿來說長安是不同的。”

  魯繡道:“都是大唐皇帝治下,會有什麼不同?”

  雲初道:“主簿出身農家,雲某出身豪門大戶,這就是你我最大的不同之處。”

  魯繡本想說雲初是從野人堆裏殺出來的,考慮到人家爹是玄奘大師,雲初自吹自擂的說自己出身豪門大戶也確實說的過去。

  於是就拱手道:“某家洗耳恭聽。”

  雲初繼續道:“當年修建興慶宮的時候,長安剛剛弄來了老大一筆錢財,這筆錢財必須儘快花掉,才能平安的將這一筆大錢落進朝廷以及百姓口袋裏。”

  魯繡嗤的笑一聲道:“老夫第一次聽說朝廷有錢多的花不出去的事情。”

  雲初瞅着魯繡道:“如果你有這麼大的一筆錢在手,你會怎麼辦?”

  魯繡道:“屯糧,防止災年,還可以興修水利,修建道路,修繕城牆,絕對不會拿來修建宮苑,浪費民脂民膏。”

  雲初道:“大量屯糧,會讓長安糧價飛漲,興修水利,修建道路,修繕城牆這些事情長安已經做完了,我長安修繕了一千三百餘里的大溝渠,鋪設了長安境內幾乎所有的官道,至於長安城牆,我們原本是要拆除的,而不是修建。

  如果按照主簿所言,我們將屯糧的事情放到幾年的時間裏去做,也是可以的,但是呢,這筆錢長安如果不盡早用掉,就會被陛下收走。

  長安的錢只能用在長安,這是每一個地方官應該有的覺悟,這一點,主簿應該沒有什麼意見吧?”

  魯繡點頭道:“爲官一任,造福一方,這是應有之意,即便是在陛下當面,這話也能說。”

  雲初感慨一聲道:“賺錢難,花錢其實更難,尤其是要將一文錢花出十文錢,並且要保證這十文錢都落在長安百姓口袋裏,以及國朝稅收上,就非常的難了。

  爲此,本官特意寫了一部專門講述官員如何賺錢,如何花錢的學問,主簿不可不知啊。”

  魯繡皺眉道:“官員如果想着如何賺錢,豈不是在與民爭利?”

  雲初從自己的書架上拿過一本大唐版的《政治經濟學》放在魯繡面前道:“這裏面有主簿需要的所有答案,等主簿研讀過這本書之後,你與某家的思維纔會在同一個高度上。

  否則,現在說啥,都是雞同鴨講。”

  魯繡用手摩挲着雲初遞過來的這本書,瞅着封皮上雲初敬撰四個字,疑惑的道:“這是雲氏家學?”

  雲初點點頭道:“這本書太子殿下從十歲起開始研讀,一直研讀到十六歲,聽說至今他的桌案上,這本書也在最顯眼的位置上。”

  魯繡狐疑的瞅着雲初道:“既然如此,下官就好好拜讀一下。”

  雲初笑道:“讀過之後我們再來討論,你今日呈送的文書你拿回去,不予批准。”

  魯繡一時間摸不清楚雲初給他書本的意義何在,說是在唤j他,鄙夷的意思他都能通過鼻子聞出來,要說雲初真的看不上他,魯繡又覺得不像。

  於是,他決定先看一看雲氏的學問,通過雲氏家學看出一些門道之後,再與他理論一番。

  送走了魯繡,雲初就無聲的笑了一下,他非常肯定,這跟魯繡只要不是一個真正的奸佞之徒,他遲早會成爲一個真正的長安酒壺官。

  瑞春馬上就要來了,雲初決定去地牢看看周興,至少,不能讓他在瑞春在長安的時間裏,把這裏的弄得太過血腥。

  結果,才走進地牢,他就嗅到了濃烈的血腥味。

第一百四十七章 英雄遲暮最是人間苦楚

  沒有周興的時候,萬年縣地牢是夏日裏的一處度假勝地。

  只要周興來了,萬年縣地牢就成了人間煉獄。

  韋貞玄一隻手上的皮已經被一個面目清癯,留着三綹鬍鬚的中年人給完整的剝下來了,就那麼耷拉在韋貞玄的手腕上,就像一隻剛剛褪下來的手套。

  中年人見雲初很認真的看着韋貞玄的手,有些不好意思的道:“下官以前隸屬於太醫署。”

  雲初不解的道:“有這等手藝的醫者,當什麼酷吏啊。”

  中年人嘿嘿一笑不再作聲,而是拿着一柄手術刀一根鑷子繼續剝除韋貞玄手臂上的皮膚。

  雲初看的很清楚,這個酷吏剝除的不僅僅是表皮,還有真皮層,也就是說,他準備把韋貞玄身上的皮完整的剝下來,也不知要拿給誰看。

  韋貞玄木頭一樣的躺在臺子上,如果不是因爲胸口還有微微的起伏,雲初一度認爲這個傢伙已經死了……不得不說,太醫署在麻醉一道上的進展非常的驚人。

  “麻醉品來自西南,太醫署至今都沒有公開祕方,這東西也不適合公開,所以,你就不要問了。”

  周興從地牢深處走出來,被燈光把臉照耀的青噓噓的跟鬼一樣。

  “貢獻祕方的人是誰?”

  “弄州從七品都司上官婉兒,聽說以前叫雲倌倌。”

  “她的上司弄州府別駕狄光嗣沒有意見嗎?”

  “沒有,是逐級呈報上來的。”

  雲初點點頭就不再言語了,這非常的明顯,是狄光嗣在弄州石頭城遇到了事情,就把紫琪阿果的獨門毒素當成禮物敬獻了,看樣子敬獻的目標是皇后。

  老神仙研究這種毒素已經一年半了,至今都沒有找到一個對傷患無害的安穩用量,皇后這邊已經開始大規模應用了,不得不說,如果不考慮安全的前提下,社會的發展會快上一倍不止。

  英王顯在洛陽雲氏家裏是如何維護韋蓮兒的,雲初是知曉的,那一次,皇后給了自己傻兒子一點顏面,主動退讓了。

  從皇后退讓的那一刻起,雲初就知曉這個韋蓮兒恐怕沒啥好下場,沒想到皇后居然連韋蓮兒的老爹都不想放過。

  如此,韋貞玄的人皮的去處雲初多少就知道一些了,應該是拿給韋蓮兒當褥子鋪牀用。

  雲初不害怕皇后,是因爲他跟皇帝,皇后算是老相識,且相處愉快,雲初並沒有刻意的去阻礙皇后發展自己的勢力。

  虞修容不害怕皇后,是因爲她不但撫養了李思,還順便教養了一陣子太子,並且在教養這兩個孩子的時候,沒有刻意的讓他們疏遠皇后,所以皇后沒打算對付她。

  雲瑾,雲澹咞[在面見皇后的時候也沒有害怕的意思,還多有親近之意,這是皇后爲了加深跟雲氏的關係,刻意而爲之的。

  除過雲氏之外,旁人對皇后的稱呼一般都是——天后!

  跳出雲氏這個小小的圈子,天下無人不畏懼這位天后。

  皇帝李治的後宮諸位妃子死於是。

  大唐勳貴長孫無忌死於是。

  大唐諸多皇族死於是。

  大唐宰相當街梟首死於是。

  區區一個韋貞玄被剝皮,算不得什麼大事情。

  雲初站在那裏,導致那位面貌清癯的醫者幾次下錯了刀子,讓韋貞玄的皮多少有了一些瑕疵,在那位醫者懇求的目光中,雲初跟周興離開了剝皮現場。

  啥事都講究一個專業,雲初不能破壞人家的工匠精神。

  “韋貞玄的事情經不起察,多年以來在京兆之地爲非作歹習慣了,按照大唐律例,五馬分屍都不足以昭其咎,落一個剝皮的下場,雖然略微偏離了律法精神,不過呢,也不差啥了,這樣的下場,也足以爲後來者戒。”

  雲初瞅着周興道:“律法在你口中似乎有很大的彈性啊。”

  周興拍拍胸口道:“爲民除害的心從未變過。”

  雲初哼一聲道:“如果有一天我是你的主審官,我會把你裝進你造的那個大罈子裏,底下點火烤你,看你招是不招?”

  周興面無表情地道:“招!”

  雲初奇怪的看着周興道:“不後悔嗎?”

  周興搖頭道:“我將不得好死,不過,後人也將記得某家這個人。”

  雲初嘆口氣道:“好好好,你們纔是真正的官員,願意拿自己的命去頂官帽,老子不如你們,就想着怎麼才能活得長久。”

  周興笑道:“君侯想要活得長久,最好遠離長安十六衛。”

  雲初搖頭道:“軍隊應該好好整頓,人人都知道軍隊是拿來幹啥用的,百姓家裏纔有多少財產,纔有幾個美人,真正需要軍隊保護的是有錢人,是勳貴,是那些自以爲高高在上的人,他們家裏的財產多,美人多,有更多需要軍隊保護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