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孑与2
“啊,雲兄——”武承嗣扭動着肥胖的腰肢,殷情的拉住雲初伸出來的手,熱情的邀請他進府喝茶。
“不是我說兩位啊,這一次我兄弟溫柔,跟狄仁傑都走了,空出來了兩個好位子,兄弟我可是第一個就想到兩位,早早上表向陛下推薦你們兩位大材,怎麼樣,夠朋友吧。”
武承嗣哈哈笑道:“承蒙君侯看得起我們兄弟,只是一想到上一次在長安暫署萬年令的下場,兄弟我就雙股顫顫的睡不着覺啊,導致兄弟我如今只要聽到長安兩字,心就跳動的厲害,至今不敢靠近長安三十里。”
雲初拉着武承嗣的手不放開,熱情的道:“今時不同往日啊,以前流水牌子就是一顆不知道何時會炸響的雷,現在不一樣了,流水牌子產權已經明晰,就算再出事,也與你們兄弟無關。
這些年下來,溫柔將長安縣治理的政通人和不說,庫房也充實,只要武兄上任,那就是一個拿政績的好地方,武兄這幾年來雖然聲名遠播,着實做出來了幾件大事,可是,真正想要加官進爵,政績是絕不可少的。”
武三思給雲初倒茶,嘆口氣道:“長安水深,我兄弟兩人又是不善泳的,天知道啥時候來一個大浪,這兩具好不容易養肥的身子就算餵了魚了。”
雲初左右看看,武承嗣立刻揮袖斥退從人。
雲初喝一口茶水道:“知曉兄弟我明明平定西南有功,爲啥好好的郡公會變成侯了?”
武承嗣笑道:“或許跟君侯狂毆羣臣有關。”
雲初似笑非笑地看着武承嗣道:“你信嗎?”
武承嗣笑道:“信與不信不重要,畢竟陛下是這樣說的,君侯也是這麼認的。”
雲初哈哈大笑,指着武氏兄弟道:“你們就裝吧,我不信皇后會沒有告訴你們原因?”
武承嗣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淡漠的道:“皇后告訴了我們兄弟很多事情,卻不知君侯說的是哪一樁?”
雲初道:“實封爵位最高到侯,非皇室封侯以上爵位將無封地,無從戶,賞賜一點錢就打發了,我按照慣例本來應該封國公的,結果,仔細盤算之後,我還是覺得當一個藍田侯可能更有好處。
至於國公的好處嗎,哦,或許是在陛下舉行國宴的時候,可以分一個好位置。”
武三思聽雲初這樣講,就跟武承嗣對視一眼道:“這還真不知道。”
第一百一十一章 重來的勇氣
雲初攤攤手道:“你看,事情就是這個樣子的,我不知道你們兩人身上的侯爵將來會變成什麼樣子,或許,會變成一個實封的男爵?
以後,帝國舉行盛宴的時候,你們兄弟兩個就跟我當年上朝時一樣坐在大殿外邊?
眼看着裏面的大人物把酒言歡,而你們只能對着被風吹的冰冷的酒菜自娛自樂?
如果一些你們看不上的人坐在大殿裏,偶爾還傳送一些殘酒剩炙給你們兄弟,我就不信你們兄弟能忍得住不老拳相向?”
雲初是真的希望武氏兄弟能進入長安。
不是說這兄弟兩人的本事有多高,有多麼強大的不可替代性,而是這兩兄弟經過他多年的教育之後,全身上下已經是完美的長安模樣了。
有着長安思維,長安標準,甚至還有長安特有的看事物的眼光。
這樣的人來長安就能做事情,來長安就能給長安添磚加瓦,更不要說,他們兩兄弟進入長安之後,皇帝,皇后,包括百官以及士紳們擔心的長安自成一體的擔憂,將會立刻消失。
一個地方的經濟發展,絕對是一個自上而下的一個過程,很少,很少有自下而上發展的。
理清楚長安的權力脈絡,繼而讓長安的經濟發展表現出水到渠成的模樣,這對雲初來說將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
硬扛着不讓皇權,別的勢力進入長安,這是非常非常不妥當的,時間再長一點的話,其餘地方的人就不把長安當成自己人看了。
一個舉世皆敵的長安,還發展個啥經濟喲,該發展軍事力量!
而經濟與戰爭永遠都是相悖的兩個事情。
一個負責建設,一個負責破壞,在這個世界上,不論建設大唐那個地方,最終獲益的都是大唐,而戰爭,只要是發生在大唐的土地上,受傷害的也絕對是大唐。
而所有人都明白一個道理——破壞遠比建設容易的多。
所以,只要長安跟大唐發生戰事,距離大唐的毀滅就不遠了。
戰爭唯一的獲益者是獨夫,也就是那些胸懷大志的英雄。
在和平年代裏,不論是殘民稱雄的獨夫,還是裹挾天下爲自己製造天時的英雄都應該被五馬分屍!
寧做太平犬,不做亂世人,這十個字說明了很多很多的道理。
天街踏盡公卿骨,非常的解氣,非常的痛快,然而,有投鼠忌器心思的人才是真正的好人。
所以,雲初希望自己是這樣的一個人。
放開長安的胸懷,擁抱外來者,改變外來者,同化外來者。
他準備從武氏兄弟開始做起。
“我們兄弟在其餘地方也能撈到政績。”武承嗣思忖了許久之後,才慢慢的對雲初道。
雲初冷笑一聲道:“天下權力出長安,洛陽兩地,除過這兩個地方,再無其它,而且,爵位的由來不是爲了獎勵高官,而是爲了獎勵有軍功的功臣。
昔日商君母爲奴隸,弟爲戰奴,商君封地十五城又如何?直到他被五馬分屍,瞎眼之母依舊爲奴,陪他一併被殺,弟弟戰死無功。
千載之下,大唐的起家的地方是秦地,執行的本就是秦法,只是大唐的秦法相對平和寬鬆一些,現在,陛下準備重整爵位,你們兄弟的這種來自恩寵的雜牌侯爵你覺得還能維繫多久?”
武三思澀聲道:“洛陽,也不是不可以。”
雲初笑道:“你們在洛陽是多數人嗎?”
武承嗣搖頭道:“少數派,很少的少數派。”
雲初又道:“你們兄弟在長安是少數派嗎?”
武承嗣沉吟片刻道:“我們兄弟做事的方法,與長安一脈相承。”
雲初又道:“某家領軍出征的機會大,還是你們兄弟領軍出征的機會大?”
武三思慨然道:“自然是君侯。”
雲初又道:“你覺得我會吞沒你們的軍功嗎?”
武承嗣道:“君侯連手下叛將李元策的爵位都想保全,何況我們兄弟。”
雲初嘆口氣道:“來長安吧,雖然賺的少一些,弄個長久爵位給子孫要比留一些錢給子孫靠譜的太多了。”
武承嗣拱手道:“君侯爲何一定要我們兄弟入長安?”
雲初喟嘆一聲道:“多年以來,長安水潑不進,密不透風,已經阻礙了長安進一步的發展,我們需要外援,需要更多的生存空間。
你們兄弟是我在朝堂上能看到的唯一可以進入長安,且適合進入長安的人。”
武三思道:“皇后拒絕了君侯的建議。”
雲初直愣愣的看着武承嗣,武承嗣點點頭道:“好吧,皇后這裏我來負責。”
雲初點點頭,然後就起身沒有半分猶豫的走了。
武三思索然無味的瞅着媚態十足的美婢,對武承嗣道:“兄長,我記得雲初剛來的時候,我們兄弟還說不入火坑的。”
武承嗣抱着大肚皮坐在椅子上道:“錢,糧,地,我們兄弟不缺,缺少的是可以流傳下去的權,額就是爵位,雲初拿捏住了我們的要害,容不得我們反抗。”
武三思道:“我們要不要跟皇后說明此事?”
武承嗣嘆口氣道:“不要提我們,只說是我們這樣做完全是爲了皇后。”
武三思點點頭,他對進入長安爲官,依舊有很深的懼怕之意。
雲初離開武家兄弟的府邸的時候,在外邊看到了賀蘭敏之。
自從被雍王賢斥退之後,賀蘭敏之的變化很大,雖然他是一個強人,可惜,自從周國公的爵位被削之後,他就成了一個普通人。
普通人如果想用普通人的身份在洛陽生活其實挺容易的,但是呢,賀蘭敏之不想用自己普通人的身份過上普通人的生活,他想要更好的生活,所以,他如今過的很艱難。
一個身懷巨資,卻啥都不是的人在洛陽生活本來就很不容易,偏偏賀蘭敏之夫婦都是受不得氣的人,不肯給洛陽的城狐社鼠們給錢,所以,官司纏身就難免。
他的麾下如今還有百十個吐蕃手下,這就是他目前最大的依仗,不過也依仗不了多長時間了,他家的奴僕因爲很多意外損失的很嚴重。
今天跟人鬥毆死一個,明天被馬車撞死一個,後天再來一個喫飯喫的七竅流血的人,只要洛陽的城狐社鼠們願意努力,賀蘭敏之家的吐蕃僕人遲早死光。
以前的時候洛陽城裏還有不少的吐蕃奴隸,可惜,吐蕃奴隸在高原上很好用,到了大唐之後動不動就死了,不耐用。
漸漸的,吐蕃奴隸買不上價錢,販咄罗`的奴隸販子就少了,只有蜀中還有一些。再後來,論欽陵帶着吐蕃人離開了吐蕃高原,去溫暖的泥婆羅跟蘭倉國,大唐這裏的吐蕃人就很少了。
在長安,來自異國的商賈,商隊們的各種權利都能得到很好的保證,就算是出事,也是離開長安之後纔會出事。
畢竟,長安是大唐最大的貿易區,異族商賈要是動輒死在長安,對長安的經濟貿易會有很大的影響,所以,異族人如果想長久居住大唐,長安爲首選。
洛陽跟長安相比就有些細微的差別了。
因爲皇帝在這裏,士大夫的羣體就要比長安大得多,士大夫聚集的地方,生財的資源就少,競爭極爲激烈,在這種局面下,異族人想要在洛陽生存,就顯得艱難了。
狄仁傑不在洛陽,洛陽的治安就非常的差,城狐社鼠們非常的猖獗,目前已經形成了一個又一個大型團體,整日爲了地盤,爭鬥不休。
就是因爲是這個局面,治理長安有功的狄仁傑纔會調任洛陽大理寺卿。
賀蘭敏之先一步看到了雲初,所以,他就把身子轉過去,避免與雲初寒暄。
雲初也看到了賀蘭敏之,發現他站在等候拜會武氏兄弟的人羣裏,還把身子轉過去了,就沒有跟他打招呼,在家將們的簇擁下騎馬離開。
很多時候,命比人強,從雲霄到地獄不過是轉眼間的事情。
賀蘭氏大富大貴的時候,賀蘭敏之對此不屑一顧,甚至還生出毀滅賀蘭氏之心,且付諸實施。
最後,代表賀蘭氏榮耀的周國公爵位被徹底廢黜之後,賀蘭敏之這才發現自己曾經憎恨的東西,其實一直在保護着他。
“我家主人今日不見客!”
武氏門子扯着嗓子大聲對守在外邊的人羣道。
那些想要見武氏兄弟的人羣就遺憾的退去了。
賀蘭敏之上前一步,握住門子的手道:“在下賀蘭敏之與武氏乃是親眷,還請代爲稟報一聲。”
門子感受到手中硬梆梆的銅錢,盤算一下道:“等着。”
賀蘭敏之心頭一鬆,只要能見到武氏兄弟,他就有把握託庇的武氏兄弟門下,避開來自城狐社鼠們的騷擾。
武氏兄弟不是啥聰明人,這一點賀蘭敏之很清楚,他甚至覺得自己有很大的把握鉗制住這兩兄弟,最終成爲自己的傀儡。
賀蘭敏之是一個很有耐心的人,所以,他站在武氏府邸門口,從豔陽高照一直等到日落西山,始終不見門子回話。
他不知道的是,此時此刻,那個拿了他的錢的門子,正用他的錢買了燒雞跟酒,喫的忘乎所以。
至於幫助他向武氏兄弟通稟的事情。
隨着酒肉逐漸消失,也被門子忘記的乾乾淨淨。
第一百一十二章 風吹木葉動
雲瑾在紫薇殿的角落有一張小桌子,桌子上有筆墨紙硯跟一些美味的糕點,茶水,當然,還有一個將腦袋躺在他腿上呼呼大睡的李思。
這個角落非常的偏僻,一邊是高大的柱子,另一邊是厚重的帷幕,有些許風從帷幕的縫隙中穿過,讓這一方的小角落裏空氣清新不說,還涼爽。
空曠的紫薇宮大殿裏,只有李治跟裴行檢在對話。
內容便是目前越來越嚴重的旱災。
“如此說來,司天監認爲今年冬日將是一個前所未有的暖冬?”
“回稟陛下,司天監確實是這樣認爲的,爲此,李淳風測量了黃河水量,長江水量,發現黃河流水不到往年六成,長江流水量只有往年一半。
爲了讓測算更加準確,李淳風還登上太白山測量了雪線,比往年少了三十丈,太白峯拔仙台西北側崖壁上的冰洞中的冰柱、冰塔、冰掛、也比往年短少兩尺有餘。
李淳風認爲天上的雨水多寡,與地上的水量多寡有很大的聯繫,因此他斷定,今年大唐的冬日,將會出現多暖陽,少雨雪的狀況。
一旦李淳風的推斷成了現實,臣以爲,大唐從此時起,就該着手救災準備了。”
裴行檢長鬚飄飄,面對皇帝侃侃而談,頗有些名臣風範。
相比之下,對面的李治就顯得有些爛了,他側身躺在逅希盅Y抓着一把炒熟的鷹嘴豆一顆顆的放在掌心,讓巨熊舔舐。
“李淳風是如何看待雍王賢提出來的冰河時代?”
裴行檢組織一下語言道:“冰河世紀最早並非出自雍王賢,而是出自雲初之口,陛下若是想要弄明白此事,首先就不能說錯冰河世紀的來路。”
李治擺擺手道:“雲初都沒有意見,你在這裏多什麼嘴。”
裴行檢道:“這關係到日後追責。”
李治抬起身子道:“追責,追什麼責?什麼時候我大唐做學問也需要小心被找後賬了。”
裴行檢道:“一旦證明冰河世紀是子虛烏有之說,朝庭卻因爲這些子虛烏有之說白白付出大量的人力物力,豈能不追責?
如果不追責,日後豈不是人人都可以信口開河?”
李治站起身圍着端坐在地上的裴行檢轉了一圈道:“合縱之說是錯的,還是連橫之術是錯的?黃老之說是錯的,還是說墨翟是一個騙子?
稷下學宮的清談,燕王臺上的爭論,在朕看來就是無上妙音,恨不能洗耳傾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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