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孑与2
“嗯,他們不是來幫助爨氏的,而是想等烏蠻跟爨氏打的兩敗俱傷的時候再突襲兩方人馬,佔據石城。”
爨福嘆口氣道:“盛邏皮不是個好東西,你把那些婦孺救回來了嗎?”
紫琪阿果搖搖頭道:“是我害死了她們。”
爨福道:“怎麼說?”
紫琪阿果耷拉着腦袋道:“唐人不殺婦孺,我綁了那個狄光嗣,用他交換了那些婦孺,還讓石寶把她們藏起來,結果,白蠻人來了,把那些女人孩子全給殺了。”
爨福抬起右手摸摸紫琪阿果的頭髮輕聲道:“唐人不是不殺婦孺,有必要的時候還是會殺的,阿耶當年帶兵的時候,就屠滅過很多村寨,寸草不留。
只是那些唐人自視甚高,不願意欺負最弱小的人,殺婦孺對他們來說不是榮耀,而是恥辱,當然,這是在一般情況下,在有必要的時候,他們不會手軟的。
所以,你還是拯救了那些婦孺,只是她們的命不好罷了,纔會落在白蠻人手裏。”
紫琪阿果知道這是阿耶在安慰她,就點點頭道:“石寶寨的人都跑出來了?”
爨福嘆口氣道:“我知道那些唐人不好惹,他們一定會找到石寶寨的,所以,在回到石寶寨之後,就帶着所有人離開了寨子。
沒想到,沒有等來唐人,卻等來了白蠻人。”
眼看着那些白蠻人離開了石寶寨,爨福就帶着紫琪阿果來到了石頭堆深處的營地,這裏有一座很大的溶洞,溶洞裏有一條暗河,大量的水從暗河裏流淌出來,進入了這片巨大的亂石堆。
溶洞是石寶寨人的最後隱藏地。
“我們啥都做不了,不論是唐人帶領的烏蠻人,還是爨升帶領的爨人,亦或是白蠻人,他們的人數太多了,石寶寨子的人口只有六百多,一大半是老弱婦孺,在這一場大戰中,我們啥都做不了。”
躺在竹牀上的紫琪阿果腦海中一直在回想阿耶說的話,自從她加入這一場爭鬥開始,受傷的就只是她,不論是阿耶身上的箭傷,還是石寶被人家抓去當死士老大,亦或是那些慘死在密林中的爨氏婦孺,都是她不自量力參與爭鬥的結果。
白天狂奔了一天,紫琪阿果很快就進入了夢鄉,不過,在月亮照亮溶洞的時候,紫琪阿果睜開了眼睛,翻身坐起,還抓住了自己的弓箭跟刀子。
“你要把白蠻人準備偷襲他們的事情告訴那個唐人?”爨福的聲音從簾子後面傳來。
“三股力量裏面,唐人率領的烏蠻人最爲強大!”
“你憑什麼這麼認爲,你也看到了,這一次來石城的白蠻人也不少,你是因爲那個唐人少年對你好,就覺得他們強大?”
“不是的,我就是覺得他們最爲強大。”
紫琪阿果將革囊挎在身上之後,就如同一隻巨大的狸貓一般離開了大溶洞。
爨福瞅着女兒迅速遠去的背影,嘆息一聲,就重新躺倒,女兒覺得要去幹想幹的事情,那就沒有阻攔的道理,人活在世上,如果不能活的暢快,不如去死。
至少,爨福是這樣認爲的。
石城之下屍積如山。
兩方鏖戰一天之後,雲瑾再一次讓查黑吹響了撤退的號角,隨着烏蠻人逐漸後退,石城上的人就大聲歡呼起來。
李承修摘下皮盔坐在雲瑾面前道:“今天就差一點,南邊的城牆倒塌了一大塊,如果南邊的烏蠻人進攻的再激烈一些,石城就破了。”
雲瑾搖搖頭道:“人不來,我們就算是攻破石城也沒有多少意義。”
李承修喝口水道:“算算楊春風他們給的時間,白蠻人的援兵昨天就應該到了。”
雲瑾瞅一眼東邊的密林道:“藏起來了而已。”
李承修點點頭,四處看一下沒見到狄光嗣,就打趣道:“光嗣沒有擔心他的美人嗎?”
雲瑾有些擔憂的搖搖頭道:“從他回來開始,他似乎已經忘記了那個小美人,整日裏瞎忙活,也不知道心裏怎麼想的。
阿耶說人聰明不聰明的不重要,至少要保持一般性聰明,千萬不敢傻,更不敢把腦子弄壞掉,我很擔心光嗣的腦子會出問題。”
溫歡汗津津的走到大榕樹下道:“已經出問題了,昨晚跟我蓋一牀毯子,抱着我亂摸呢,阿瑾,今晚咱倆一起睡,我擔心再跟光嗣一張毯子,遲早會出大問題。”
兄弟三個正有一句沒一句的調侃着狄光嗣,沒想到狄光嗣居然抱着那個小美人來到了大榕樹下。
將雲瑾從羊毛毯子上攆起來,將狼狽的讓人看着都生憐愛之心的紫琪阿果放在毯子上,在桌子上找到自己的水壺,就澆花一般的往紫琪阿果的嘴巴里喂水。
紫琪阿果兇猛的喝了幾口水,嗆咳幾聲,就掙扎着爬起來指着東面的密林對雲瑾道:“那裏面藏着好多好多白蠻人,他們殺了那些可憐的女人跟孩子。”
雲瑾瞅了李承修一眼道:“火速派斥候打探。”
李承修跳起來,就十萬火急的去調配斥候了。
雲瑾認真的對狼狽到極點的紫琪阿果道:“小娘子的消息來的正是時候,如果晚上兩天知曉這個消息,我們就有全軍覆沒之憂。”
溫歡焦急的站起來對雲瑾道:“我要早作準備,防備方向不能僅僅是石城,還有東邊。”
隨即,雲瑾也滿面愁容的離開了大榕樹,也不知道去安排啥事情去了。
紫琪阿果用手撥開黏在臉上的頭髮對狄光嗣道:“我這算是還你人情了嗎?”
狄光嗣先是狐疑的朝雲瑾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低下頭對躺在羊毛毯子上的紫琪阿果道:“還上了,我們下一次再來過。
你繞了那麼遠的路跑來報訊,一定累壞了,現在好好睡一會,我讓石寶來看着你,等你睡醒了,今天有好喫的給你。”
石寶過來的時候,紫琪阿果已經睡着了,臉是狄光嗣幫着擦的,一個女人一日之間東繞西繞的冒險跑了六十里山路來報訊,且不說這個訊息重不重要,情誼已經非常的足了。
狄光嗣脫掉紫琪阿果腳上爛糟糟的鞋子,用溫水幫這個倔強的女人擦洗了腳,瞅着腳底板上新磨出來的兩個鴿子蛋大小的血泡,心頭有些煩惱。
挑破血泡之後,再用幹麻布包裹好紫琪阿果的雙腳之後,就吩咐石寶仔細守着這個女人,想要起身,卻發現這個昏睡過去的女人守裏還捏着他的衣角。
狄光嗣用刀子割掉衣角,就去找雲瑾他們三個去了。
在一處因隱蔽的地方,狄光嗣還是找到了正在喫羊肉湯鍋的三個人。
溫歡笑道:“還以爲你有情飲水飽呢。”
狄光嗣道:“感謝三位嘴下留情。”
雲瑾笑眯眯的將鍋盔掰碎了放羊湯裏道:“消息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人情。”
李承修對溫歡道:“今晚光嗣可以抱着自己的美人睡覺,你不用繫着腰帶睡覺了。”
溫歡大笑道:“都是兄弟,讓兄弟高興一下也不是不成,就是擔心師父知道了會把我們兩個活活的用皮帶抽死,所以,才防微杜漸一下。”
狄光嗣瞅着溫歡看了半天,嘆息一聲道:“我現在知道爲啥你遇不到美人了。”
溫歡連忙道:“爲啥?”
第四十六章 愚蠢的人不分種羣
不用等到驚蟄的雷聲響起,西南森林裏的蟲蝥就紛紛從枯枝敗葉,石頭縫隙裏鑽出來了,主要是今年的春天來的比往年要早。
李思頭上戴着冪籬,手上戴着手套,腳上穿着長靴,手持一根鐵夾子從一個湝的石頭縫隙裏抓出來一隻將近一尺長的蜈蚣。
蜈蚣的身體捲住鐵夾子,兩扇烏黑髮亮的口器咬在鐵夾子上,無數條腿毛茸茸的翻卷着將身體扭成一個絨球。
李思將鐵夾子上的蜈蚣抖落進一個帶出氣孔的革囊裏,就抬起衣袖擦一把臉,她不想繼續向前了,因爲但凡是有這種紅腿大蜈蚣的地方,附近八成是有大型動物屍體的,當然,這個大型動物也包括人。
她不喜歡看到腐爛的屍體啥的,但是呢,那些被她請來抓蜈蚣,蜘蛛,蛇這些毒物的烏蠻婦人們可沒有那麼多的忌諱,一條大蜈蚣一斤糧食呢。
今天,李思抓了很多很多的大蜈蚣,於是,回到營地之後,一部分蜈蚣被她用夾子夾着腦袋放溫水裏吐掉毒液,然後剝皮油炸給阿耶當下酒菜。
另一部分看着毒性猛烈的蜈蚣,就用竹籤子將頭釘住殺死,洗乾淨,等曬乾了之後,就是最上等的藥材,孫神仙說長安城裏的人痹症多,這東西正好對症。
回到營地的時候,李思發現帥帳外邊多了很多陌生人,走進帥帳看到婁師德,立刻就憤怒的道:“我要的東西呢?”
婁師德起身跟安定公主見禮之後,才笑呵呵的道:“太子殿下不許。”
雲初看一眼還要說話的李思,李思就小聲的嘟囔着一些別人聽不懂的話,乖巧的離開了帥帳。
婁師德朝雲初笑一下道:“還得是君侯啊。”
雲初道:“是孩子們聽話。”
婁師德道:“君侯兵不血刃就挺進一千兩百里,陛下,太子盛讚。”
雲初淡漠的道:“罵我是敗家子的人也不少。”
婁師德道:“開疆拓土的好時候,君侯何必與蠢人治氣呢。”
雲初道:“不要拍馬屁了,既然你來了,這一路上的官府治理要抓緊跟上,趁着現在西南人對大唐的好感不斷上升的時候,早早安排官員入駐爲上,還有,三年之內,官府的職責應當以安撫,幫助,服務爲主,多弄一些想要建功立業的人過來,千萬別弄一些貪財的過來。
貪財的,害民的過來,我是見一個殺一個,到時候別說我不教而誅。”
婁師德皺眉道:“緣何只有婦孺,不見壯丁?”
雲初道:“壯丁都去造反了,只有婦孺,官府辛苦上五六年,等孩子長大了,就有壯丁了。”
婁師德被雲初平淡的一句話說的後脊背冷汗直冒,他如何聽不出來雲初話語裏的意思——他根本就不想要男丁。
“如果沒有男丁的話,就在這窮山僻壤裏,她們如何活下去呢?”
“本帥此次出征,沒有帶民夫!”
“啊?大帥準備讓民夫們在此護衛這些婦孺,還是想讓民夫在這裏過活?”
雲初喝口茶水道:“民夫隨軍出征,一般年限是兩年,本帥不用他們上戰場,只需要他們在此護佑西南婦孺兩年,兩年後,願意回家的回家,不願意回家的就定居此地也不是不成。”
婁師德看着雲初的眼睛慢慢的道:“從規矩上來說,大帥說的可行,從禮法上來說欠考慮。”
雲初看都沒看婁師德,自顧自地道:“心繫家裏的,兩年期滿回家便是了,不願意回家的,兩年民夫,可免家裏兩年的稅賦,也算是報答過家裏了,留下來在西南生活也說的過去。”
婁師德咳嗽一聲道:“看來,大帥想要的民夫,以貧者無妻者爲上嗎?”
雲初抬起頭展顏一笑道:“越窮越好。”
婁師德笑着搖搖頭道:“既然如此,不知君侯可願意支持本官一些酒壺官?”
雲初皺眉道:“酒壺官?啥意思?”
婁師德笑道:“身配酒壺,心繫百姓,壺中日月長,百姓日子長。”
雲初瞅着婁師德道:“什麼意思?”
婁師德道:“在我大唐官吏中間,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批身配銀壺的官員,這些人個個都是幹吏,且牧民有方,行事不拘一格,且有放浪形骸之嫌,但是,便是這些人在百姓中的口碑極好,某家曾經親自考教過六人,發現這六人都有同一個履歷——出身長安。”
雲初淡漠的道:“什麼酒壺官,什麼出身長安,他們都是陛下的官員,你想用誰,該去問吏部,而不是來問我。”
婁師德笑道:“本官覺得西南乃是大唐新土,這些酒壺官個個都有一身的本事,此地乃是一片空白,正好讓他們大展宏圖。”
雲初沉默片刻道:“陛下的主意,還是太子的主張,亦或是皇后的意見?”
婁師德道:“是下官的建議。”
雲初輕聲道:“你想找死嗎?”
婁師德將臉靠近雲初同樣輕聲道:“大帥覺得本官怕死嗎?”
雲初瞅瞅婁師德堅定的眼神道:“你就不該將許多幹吏匯聚到一地來使用,太浪費了,再則,你駕馭得住這些人嗎?”
婁師德堅定的道:“本官尚可!”
雲初瞅了婁師德一眼道:“太自大了。”
婁師德道:“如此說來,大帥這是準了?”
雲初道:“他們本就是大唐的官員,只要朝廷需要,無需問我,還有,你爲了跟張柬之爭勝,已經到了無所不用其極的地步了嗎?”
婁師德笑道:“就算大帥口水噴在本官臉上,本官也可不動如山。”
雲初長吸一口氣道:“我相信你有唾面自乾的本事。”
送走了婁師德,李思就進來了,湊到雲初身邊道:“阿耶,那個婁師德怎麼鬼鬼祟祟的?”
雲初道:“因爲你大哥開始調教手下人了。”
“調教?他不是一直在都在調教嗎?”
雲初笑道:“這一次開始調教婁師德,張柬之這個層次的手下了,看來,你太子哥哥的權勢正在穩步增長中,要不然,他不會在得到蜀中管理權的同時,還奢望西南。”
李思嘆口氣道:“不管他,從小他就不願意聽人的好話,好像他啥都懂一樣,這幾年變得越發面目可憎了。
阿耶,阿瑾他們打下石城了嗎?”
“沒有,聽說是爲了在那裏匯聚更多的人,不準備馬上拿下石城,還想看看有沒有圍點打援的機會。”
“啊,還沒有打下來嗎?阿耶不是給了他一百重騎嗎?”
雲初好笑的道:“什麼時候重騎兵是用來攻城的?”
李思長出一口氣道:“也好,打不贏對方的時候,重騎還能給他闖出一條活路出來。”
雲初瞅着李思這個軍事傻瓜覺得無言以對。
稀稀疏疏的春雨已經徽至宋髂系牧置В@點雨水還不足以澆滅石城的戰火。
今天,攻城戰已經進入了第六天,不論是烏蠻人,還是爨氏都堪稱損失慘重。
烏蠻人挖掘的坑道已經抵達石城城牆之下,爨升從埋在地裏的大缸處聽到到處都是叮叮噹噹的鑿巖聲,只要這些地老鼠一般的烏蠻人挖倒了城牆,石城就破了。
因此上,他不得不第一次派人出城作戰……
上一篇:告白短信群发,小姨哭诉发晚了?
下一篇:期待在异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