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704章

作者:孑与2

  以至於即便是也已經是深夜了,成都到都江堰的官道上依舊燈火通明,一溜火龍從成都一直綿延到都江堰。

  接連三天,忙碌的官道上終於平靜了下來。

  多事之秋的成都,在郭子平的嚴厲約束下,也漸漸的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直到一個胖大的和尚抱着一塊大石頭砸在文殊院緊閉的廟門上,喜歡看熱鬧的成都人終於又有一場熱鬧看了。

  和尚砸和尚廟,這可是一件非常稀奇的事情。

  郭子平也聞聽了此事,當他知曉起因是聞名海內的渡海禪師要找文殊院方丈澄空辨經引起來的,也就不再當一回事了。

  這些年,隱約聽聞文殊院多了很多的番僧與吐蕃來的和尚,傳播的教義也與以前的教義有些不同,不過,這在郭子平這個城府尹看來,不過是和尚們的法門之爭,最嚴重也就是一場鬥毆而已。

  這是小事情,送走了雲初這尊魔頭,他還要忙着應對周興這隻惡鬼,哪裏有空去爲一場和尚間的鬥毆操心。

  雲瑾等人帶着一羣各式各樣的貴公子在文殊院外看熱鬧。

  單純的作爲軍人他們可能還不合適,但是,論到打架起簦麄兪莻�頂個的好漢。

第十八章 我不是來打仗的

  蜀中以南的地域極爲廣闊,自成都起行兩千裏到蒼山,洱海。

  向南下三千里到邕州。

  這兩千裏以西,三千里以北,就是人們廣義上認爲的大西南。

  這裏森林密佈,河流卸啵m然物產不豐,但是很好看。

  就衝着這一點,雲初都不願意讓這片土地從大唐的身體上分離出去。

  就想雲初以前認爲的那樣,如此廣袤的土地上,並非都是南詔盛邏皮的擁躉。

  當他這個劍南道行軍大總管還未抵達成都的時候,成都方面已經把雲初邀約森林部族一起商談大事的消息發佈了出去。

  等雲初抵達都江堰的時候,這裏已經來了很多的的森林部落人。

  霍城來的比雲初還要早一些,加上那些常年走西南部落的掌櫃們的幫助,霍城已經與先期抵達的各個部族的族長們做成了很多筆的生意。

  他甚至還購買了十頭大象。

  雲初如今就站在大象面前。

  在很久以前的那個世界裏,大象在成都除非在動物園,否則沒辦法活,現在的蜀中不太一樣,大象是南邊森林裏的災禍。

  之所以說是災禍,主要是這東西在森林裏實在是太多了,加上生命悠長,又沒有天敵。

  不過,就是因爲有大象的存在,西南的密林裏面,纔會出現一些人可以通行的小道。

  雲初眼前的森林亞洲象,沒有云初以前見過的非洲草原象那麼高大,不過,在唐人眼中,這東西已經是龐然大物了。

  長安原本是有一頭白象的,李治搬家去洛陽的時候,把那頭白象也帶走了,這就導致長安人再也沒有機會看大象了。

  眼見大象的腳上拴着鐵鏈子,鐵鏈子甚至已經深入大象的肌肉,鏈接地方甚至皮開肉綻的,雲初就讓象奴解開鐵鏈,在原本拴着鐵鏈的地方換上一根牛皮繩。

  象奴解開鐵鏈的時候極爲驚恐,牛皮繩綁人,綁老虎都成,唯獨拿來綁大象就像是在用一根絲線綁住了一隻蒼鷹。

  鐵鏈解除的時候,這些大象紛紛揚起鼻子大聲嘟嘟的叫喚,並且歡喜的在原地胡亂轉圈圈,就在象奴以爲大象會趁機逃跑的時候,沒想到,大象們似乎只是在慶祝自己脫離了桎梏,活動範圍依舊在鐵鏈約束的範圍內,那根對它們來說跟絲線一般的牛皮繩,並沒有被扯斷。

  雲初甚至嘗試着拉走那頭年齡最大的母象的時候,母象居然老老實實的跟着他走了。

  路過一戶人家沒有收割的菜葫蘆地的時候,雲初摘下那些菜葫蘆,一顆接一顆的往爲首的母象嘴巴里丟。

  爲首的母象一連喫了四五個葫蘆之後,就刻意讓開身位,方便雲初餵養後邊的大象,眼看着百十顆脆嫩多汁的菜葫蘆被十頭大象喫了一個乾淨,雲初也終於弄清楚了這羣大象的成員。

  象羣基本由母象組成,最小的一頭大象甚至還不到十歲,嘴邊長着一對長不過半尺的小象牙,這應該是一頭公象。

  從爲首的母象對其餘大象頗多照顧的狀況來看,她們原本就該是一個象羣,也不知道賣大象的人是怎麼將一整個象羣一網打盡的。

  大象太髒了,雲初帶着大象來到一個小河上,大象們就愉快的在河水裏用鼻子吸水相互噴,在雲初的威逼下,那些可憐的長安護衛們不得不跟着下河,用巨大的刷子給大象刷身子洗澡。

  剛開始下去的時候,還以爲大象會傷人,但是,接觸了一陣子之後,護衛們覺得大象似乎知道好歹,並不會傷害他們這些幫着洗澡的人。

  因爲從小就養過羊,養過旱獺,養過狼的雲初來說,想要讓這些野獸馴服,最好,最快的辦法就是不斷地給它們投餵美食。

  只要野獸接受了投餵,那麼,豢養關係就已經達成。

  蜀中的白菜好像長得不如長安的大,不過也不算小,五六斤還是有的,這東西是雲初獎賞給大象的頂級美食。

  眼看着大象張開恐怖的大嘴將整顆白菜白菜喫下去之後,並且還在歡喜的嘟嘟叫,雲初就知道這些原本已經被象奴馴服的大象,現在,開始喜歡自己了。

  一連五天時間,雲初除過處理軍務,就是跟大象在一起,現在,他已經可以指揮大象放下鼻子,讓他踩着鼻子被大象送到背上。

  李元策瞅着雲初再一次被大象送到背上,忍不住對姜協道:“他沒有打仗的打算。”

  姜協道:“是的,他確實沒有跟盛邏皮打仗的打算,這些天林子裏的野人來的越來越多了,雲初哪怕是見一個不知道是那裏的寨主,族長都笑吟吟地,不僅僅如此,他還詢問人家那裏有什麼特產,有沒有可以拿出來跟商賈交換的好東西。

  還告訴人家,只要是他們覺得有價值的東西,都可以拿來試試看,其中,關於草藥的圖片,他簡直是在不要錢一般的發放給那些野人。

  看來大帥這一次是準備用撫不用剿了。”

  李元策道:“既然他不想打仗,我們兩個來這裏做什麼呢。”

  說罷,就擺擺手回自己的營帳去了。

  雲初晚上並不住宿在營帳裏而是支起來了一個小小的一個人就能揹走的帳篷,睡在大象之間,通過這幾天的接觸,大象們已經允許他跟那頭小公象睡在最核心的位置裏。

  雲初的睡眠時間其實很少,那座小小的帳篷裏的燈火往往會亮到三更時分,有幾次,幾乎是通宵直到天亮。

  每一次跟那些野人們接觸之後,雲初回來必定會記錄下很多東西,同時,他還會召集很多專門跑西南商道的商賈座談,遇到新鮮的東西,都會認真的記錄下來。

  第八天的時候,盛邏皮的使者來了,來的是盛邏皮的兒子皮邏閣。

  皮邏閣是來請罪來的,而且,這個喜歡赤着腳的年輕人是抱着必死的心態來見雲初的。

  雲初在見到這個少年人之後憐惜的道:“你就是盛邏皮最不成器的一個兒子嗎?”

  皮邏閣的唐話說的不錯,撫胸施禮道:“如果我卑賤的生命能讓大唐平息怒火的話,我就是盛邏皮最驕傲的兒子。”

  雲初圍着皮邏閣轉了一圈,就像猛虎圍着獵物轉了一圈,他看的很清楚,皮邏閣脖子後面的汗毛已經高高豎起,赤裸的雙腳上肌肉緊繃,似乎會在下一刻就全力躥出去,也不知道是哪裏來的勇氣,讓他硬是壓制了逃跑的慾望,乖乖的待在原地手死。

  雲初沒有殺皮邏閣,而是惋惜的道:“這世上的英雄死一個就少一個,你回去吧,讓你父親再派一個更好一些的兒子過來受死。

  大唐的六千鐵甲亡在你父親手中,他不可能不給大唐一個交代。”

  皮邏閣面色蒼白,勉強抑制住身體不讓顫抖,但是,額頭的汗水涔涔而下,他的嘴巴卻依舊倔強道:“盛邏皮的每一個兒子都是猛士,只是爲了西南各部族不受刀兵的侵害,我願意受死。”

  雲初將手按在皮邏閣的肩膀上輕聲道:“你太年輕了,未來還有無限的可能,你還沒有享受過愛情的滋味,沒有品嚐過當父親的快樂,現在就死了,太可惜了。

  我這裏需要一個交代,一個說的過去的交代,讓你的父親將等價的祭品送來就好,不用拿他心愛的兒子的性命來補償,這對你一個年輕人來說不公平。”

  皮邏閣瞅着雲初道:“大唐會給南詔人一個公平嗎?”

  雲初笑道:“我大唐乃是泱泱大國,向來珍視每一個封國,對待每一個封國,就像對待自己的兒子一般愛惜。”

  皮邏閣顫聲道:“那麼,殺我子民,強暴我子民,擄掠我子民,甚至用長矛刺穿嬰兒,用烈火焚燒村寨,奪走他們本就不多的食物,拿走他們身上最後片可以禦寒的獸皮,用鞭子抽打我的子民,奴役我的子民,強迫他們在礦坑裏挖礦,即便是大雨傾盆也不允許他們有片刻的休憩,這就是大唐對南詔的公平嗎?”

  雲初嘆息一聲道:“蜀中的吏治已經有很多年沒有治理了,那些貪官爲了一己之私,奴役南詔百姓,迫害南詔百姓,也是有的。

  但是呢,你一定要相信我大唐的君主是英明的,是仁慈的,是公平的,他們雖然遠在萬里之遙,南詔百姓的苦痛依舊看在眼裏。

  所以,我這一次來西南,不是爲了征伐西南,而是爲了補償西南的百姓。

  如今,你應該聽說了,成都城裏正在積極的整頓那些不僅僅傷害了你們南詔,也傷害了蜀中百姓的貪官污吏。

  成都都督楊文華已經死了,他的人頭現在還懸掛在成都城頭,馬上,文殊院那些搶奪了你們姊妹的污穢的和尚們也要死了,那些還在負隅頑抗的貪官污吏們馬上就要死了。

  我想,你如果願意在這裏多停留一些時間,你們所痛恨的,我們所厭惡的人,他們都會從這個世上消失。”

  皮邏閣不解的看着雲初道:“大唐真的有這麼好嘛?”

  雲初笑道:“你也就是沒有機會去長安看看,去洛陽看看,如果你看過這兩個地方之後,你就會情不自禁的愛上大唐,甚至想老死在大唐。”

  皮邏閣依舊疑惑的道:“你不是來打仗的?”

  雲初指指外邊堆積如山的物資,糧秣道:“有帶着這麼多的東西來打仗的嗎?你回去告訴你的父親盛邏皮,將我戰死的將士的屍骸送過來,再送來一批殺死我大唐猛士的罪魁禍首,我們就可以立刻愉快的行以物易物的好交易了。”

第十九章 人間少年

  皮邏閣呆滯的看着雲初道:“你要麻來阿曲跟普龍,蠻龍,黑牙寨主的人頭?”

  雲初道:“去跟你父親商量一下吧,說真的,西南各族我視如兄弟,既然是家事,我們就用家法處置,能不動用刀兵,我們就不要動用刀兵。

  趕快把這些破事情處理完畢,儘快進行交易纔是我願意看見的,我想,你父親剛剛統一南詔,此時,所需的也是休養生息,而不是什麼戰爭。”

  皮邏閣道:“你真的願意跟我們交易嗎?我來的時候聽說,就是你下的令,停止了跟南詔所有的貿易。”

  雲初丟出一個小小的口袋到皮邏閣懷裏道:“這樣的一斤鹽巴換一張豹子皮,你覺得這是交易嗎?”

  皮邏閣打開小口袋,見裏面是雪白的鹽巴,用手指頭沾一點放嘴裏道:“這是上好的鹽巴,換一張豹子皮是值得的。”

  雲初嘆口氣道:“你們被矇蔽的太久了,我們在長安購買一張好看的豹子皮當褥子,那些奸商告訴我們,這豹子是森林裏的猛士才能捕捉到的好東西,還有很多人爲了捕捉豹子,反而被豹子咬死了,所以,他們說豹子皮很珍貴,需要我們用更多的鹽巴交換。

  你猜,需要用多少鹽巴?”

  皮邏閣道:“十斤?”

  雲初嘆息一聲,招招手,立刻有兩個護衛抬着一麻袋鹽巴丟到皮邏閣面前。

  皮邏閣跳起來叫道:“這麼多?”

  話音剛落,護衛又抬着一麻袋鹽巴丟在皮邏閣面前。

  “啊?這不可能……”

  雲初道:“我們用兩麻袋鹽巴換取一張上等的豹子皮還覺得佔便宜了,怎麼,你覺得鹽巴很珍貴?”

  皮邏閣道:“挖井,挖很深很深的鹽井,架很高很高的架子,很長長的杆子下到井底,再用牛拖拽着轆轤把杆子拔起來,杆子底下就有鹽水,再用大火將水煮幹,就能得到珍貴的鹽巴了。”

  雲初道:“大唐很大,獲取鹽巴的方式有很大的不同,在蜀中是如此製鹽的,可是,在海邊,人們等海水漲潮的時候挖溝渠引導海水灌入鹽田,等太陽把鹽田裏的水蒸乾,就得到了鹽。

  還有一些地方,鹽就在地上,人們只需要將這些鹽裝進袋子,就能帶回來銷售。

  所以,總體上,大唐的鹽不貴。

  你看,我們就是因爲交往的太少,而導致我們不知道南詔百姓真正的需求。

  說起來,某家直到現在才知曉,你們竟然連做飯的鍋都沒有,沒有足夠的麻布,甚至沒有鞋子。”

  雲初說着還憐憫的看了一眼皮邏閣的赤腳。

  皮邏閣很想把自己的赤腳藏起來,不過,他還是驕傲的道:“赤着腳才能在山林裏行走如風。”

  雲初抬抬手,李思就拿來一雙千層底的鞋子,雲初丟給皮邏閣道:“天氣已經漸漸寒冷了,穿上吧,穿上它並不會影響你在森林裏行走如飛。

  你們沒有房子,住在山洞裏就說自己不用房子,你們不會種植糧食,就說森林裏有的是喫的,無需耕種,你們沒有衣服穿,就說獸皮更好,現在,就連沒有鞋子也可以說是影響你們行走如飛。

  皮邏閣啊,你是一個聰明的孩子,這樣下去真的好嗎?

  人跟豬住在一起取暖容易得病,小孩子喫不飽就沒辦法長高,女人沒有溫暖的房子就不容易誕育子孫,老人喫苦太多,就沒辦法長壽。

  南詔人在森林裏已經生活了很多很多年,你們在森林裏的生活歷史幾乎跟我們在平原生活的歷史一樣長,可是,你們才幾個人,大唐如今有多少人?

  說起來,就是因爲你們不懂得蓋暖和的房子,沒有材料去織布,你們要跟森林裏的各種猛獸,毒蟲作戰,而平原上的人根本不用,狼這種東西在長安附近幾乎絕跡了,花熊這種猛獸如今在長安城裏隨意的生活着,不論是大人孩童,都可以揉捏,玩弄。

  你既然知道我想要啥,把他們送來就可以了,我也不殺他們,直接送到洛陽,讓他們當着皇帝的面傾訴自己爲何要反抗的原因。

  我想,把話說開了,皇帝陛下也沒有必須殺他們的理由,說不定從此就能住在繁華的洛陽呢。

  皮邏閣去吧,我知道你父親他們就在距離成都不遠的山林裏,告訴他不用那麼緊張,我不想打仗,只要把我要的人送來,我們立即開始交易。”

  皮邏閣低着頭道:“我知道這是你的計郑贿^,我還是會把你的話告訴我的父親。”

  雲初嘆口氣道:“假如你的父親因爲你活着回去了,而要殺你,你就告訴他,我想跟他當面談談,我還想問問他,他真的有實力當大唐的敵人嗎。”

  張東海帶着皮邏閣參觀了整個大唐軍營,還帶他看了人頭攢動的市場,看了堆積如山的貨場,就送皮邏閣回去了。

  張東海見皮邏閣帶着人走遠了,就回到雲初身邊低聲道:“他們會把我們需要的敵人送來嗎?”

  雲初搖搖頭道:“不會。”

  張東海又道:“大帥覺得他們會不會來偷襲我們,順便搶劫一下這裏的物資?”

  雲初搖搖頭道:“也不會。”

  張東海道:“那麼,大帥放走了皮邏閣豈不惋惜?”

  雲初停下手裏的刷子,抓着那頭母象蒲扇一般大的耳朵道:“我覺得盛邏皮可能會假裝把那些猛士送過來,讓這些人找機會在我們的營中製造騷亂,然後,他再帶着大軍翻山越嶺過來偷襲我們。”

  張東海愣了一下道:“爲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