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孑与2
因爲,這個世上真的有非常非常愚蠢的王。
而最愚蠢的王毫無疑問就是涪陵王愔,他竟然邀請雲初與他會獵於秦嶺南麓。
僅僅是聽會獵這兩個字,就知道這東西不是啥善類。
雲初認真的看了一眼坐在帳篷主位上的李愔道:“會獵?”
李愔舉杯大笑道:“本王平生沒啥愛好,唯有狩獵一途頗有天分,已經打遍蜀中無敵手,久聞大將軍乃是我大唐罕見的猛將,不免見獵心喜。”
聽李愔這樣說,雲初鬆開攥緊的拳頭道:“本帥還以爲涪陵王要與本帥在這西鄉開戰呢。”
李愔站起身居高臨下的瞅着雲初道:“本王乃是太宗血脈,之所以喜歡狩獵,就是爲了某一天可以領兵出征,只可惜,數十年來,沒有這樣的良機。
如今,大將軍征伐西南,不過是在崇山峻嶺中絞殺一些野人罷了,在孤王看來,與狩獵無異。
因此,孤王就想與大將軍在這秦嶺南麓來一場狩獵,看看強弱如何。”
雲初抬頭看着李愔,忍不住在心裏讚歎一聲。
也不知道太宗皇帝是怎麼生孩子的,就他見過的那幾個王,身高超過一米九的李治就不說了,這傢伙配得上那句天日之表的評價,尤其是跟身高快要一米八的武媚站在一起的時候,人家真的就像是一對神人。
俊男,美女,高大,冷峻,再加上皇權帶給他們的威嚴感,這樣的人不當皇帝雲初都爲他們可惜。
曹王明雖然身體胖大,但是,人家如果減肥一百斤,也絕對是一位眉清目秀的俊朗中年人。
紀王慎算是長得最猥瑣的一位,但是,身高也超過了一米八,拿起刻刀開始琢玉的時候,人家放到後世也絕對是可以引起萬千少女尖叫的人物。
李愔,太宗皇帝曾經這樣評價他說:‘禽獸經過調訓,可以被人馴服;鐵石經過冶煉雕琢,可以做成方圓的器具。而像李愔這樣的人,還不如禽獸鐵石。’
如今這個禽獸不如的傢伙站在雲初面前的時候,即便知道他不是個東西,瞅着這個傢伙風神俊朗的模樣,覺得即便是禽獸不如,那些禽獸也該是不如孔雀,豹子一類的禽獸,若是用烏鴉,野豬啥的來評論李愔,多少有些對不起他的外貌。
張東海一直在盯着雲初看,就等着雲初爆發呢。
雲初沒有爆發,反而笑吟吟地道:“涪陵王錯了,本帥此次進軍西南,並非是爲了殺幾個無知的野人,目的在於西南的長治久安。
因此,會獵,或者狩獵一類不利於我們團結西南各部的話就不要說了。”
李愔舉起酒杯嘆息一聲道:“自英公薨,可憐大唐再無良將可用。”
雲初依舊笑道:“世上人誰敢與英公比肩?”
李愔見雲初不與他爭辯,不知爲何,剛剛還風光霽月的一張臉,立刻就變了,抓起桌案上的馬鞭就狠狠的抽在了一個紅袍官員的身上。
這個人剛纔介紹的時候聽說是涪陵王長史,此時鞭子抽下來,這個四品長史居然選擇一聲不吭的硬抗,如果不是鞭子落在他的背上導致官袍破裂,血液滲出,雲初幾乎以爲他們是在作戲。
接連抽了七八鞭子之後,李愔這才平息了些許怒氣,又對雲初道:“大將軍既然不願與本王會獵,不如整軍讓本王一閱如何?”
雲初愣了一下,回頭看一下張東海,見那個傢伙眼觀鼻,鼻觀心的毫不在意,就知道,喜歡提出一些讓別人爲難的事情,是李愔這個涪陵王的日常操作。
雲初擺擺手道:“世人都說管中窺豹,可見一斑,如今,本帥就坐在這裏,涪陵王可以多看看本帥,也就知曉大唐軍威是如何的鼎盛了。”
雲初覺得自己放低姿態,李愔的部下們再規勸幾句,就能把這件事矇混過去了,沒想到涪陵王屬下,包括剛纔那個挨鞭子的長史,竟然都默不作聲,眼看着涪陵王自己作死。
李愔見雲初退讓,越發得意的道:“如今府兵早就腐朽不堪,本王還以爲大唐出動八千甲士,五萬民夫,就能將西南叢林裏的野人一掃而空。
沒想到,兩年多三年下來,不僅寸功未立,反而被野人盛邏皮殺的屁滾尿流,屍橫遍野。
雲初,大唐府兵一代不如一代,本王身爲宗室,很有必要檢閱一下這支大軍,看看大軍到底有沒有能力去西南與野人交戰。
若是有,儘管前去,若是不能,孤王會上書皇帝,要求你們早早回長安去,免得喪師辱國,荼毒我大唐江山。”
雲初覺得自己可能聽錯了,就起身再一次確認了一下:“涪陵王真的要閱軍?”
可能是雲初的臉色不好看的緣故,李愔怒道:“怎麼,不可以嗎?”
雲初再次看一眼笑逐顏開地張東海,衡量一下之後,覺得不能忍,就探手向李愔的脖子抓了過去。
雲初的動作極爲凌厲,明顯是奔着殺人去的,在場的涪陵王一袑俟賲s依舊面無表情地坐在那裏,只有那個剛剛捱過鞭子的長史,眼中閃過一絲快意。
李愔並非廢物,見雲初的手抓過來,手裏的鞭子就帶着破風聲抽向雲初,對於鞭子,雲初極爲熟悉,抓向李愔脖子的大手稍微向上抬高半尺,軟馬鞭立刻如同一條青綠色的毒蛇靈活的盤在雲初的手腕上。
於此同時,李愔的左拳已經衝着雲初的臉砸了下來。
雲初閃身避開,瞅着李愔道:“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李愔目眥欲裂的大吼道:“李治那顆軟蛋命你來殺孤王,孤王豈能不知。”
雲初笑道:“所以,你就刻意來找死是嗎?”
李愔大叫道:“孤王乃是太宗血脈,豈能苟且偷生,既然要殺我,那就來啊,孤王若是皺皺眉頭就不算是太宗子嗣。”
瞅着李愔那張癲狂的臉,雲初笑道:“我不殺太宗子嗣。”
說罷,就抬手推開李愔,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張東海不解的道:“爲啥啊。”
雲初道:“屠龍有癮頭,還是莫要開這個先例比較好。”
李愔見雲初對他不理不睬,狂性大發,卻不敢繼續招惹雲初,揮舞着馬鞭就沒頭沒臉的抽向自己的部屬。
雲初端起酒杯笑吟吟的看着李愔發狂,張東海卻有些着急了,幾次起身,又被雲初的目光給嚇得坐下來了。
與此同時,長安軍中所有人都見場面詭異,也就學雲初的樣子喝酒,談笑,似乎對涪陵王愔毆打自己的下屬的場面看不見。
“你個狗球攮的下賤胚子,平日裏孤王忍讓你三分,你卻不看老爺的恩遇,只管一個勁的向李治告老爺的黑狀……今日打死你,看誰敢阻攔……”
李愔罵的更兇了,手底下也越發的兇狠,眼看着那個長史就要被李愔活活打死了,這個傢伙也不知道哪來的膽子,突然怪叫一聲攔腰抱住李愔,兇狠的將他撲倒在地上,可能真的是被打急了,口中發出一陣陣類似野狗嗚咽的吼叫,一張嘴竟然兇狠的咬在李愔的胳膊上。
雲初舉起酒杯回頭對自己的部下們道:“以後辦事情的時候多用用腦子,你看看現在的場面,不是你弄死我,就是我弄死你,任何的苟且,都將換來他們難以承受的嚴重後果。”
袑⒁黄鹋e杯道:“大帥說的是。”
說罷,這些將官們就一起把憐憫的目光落在了被打的很慘的涪陵王的屬官們身上。
另一個身穿紅袍的王府屬官悽慘的大叫一聲,飛身撲過去,牢牢地壓住已經翻身的涪陵王愔,手裏捏着的筷子已經刺進了李愔的眼睛。
“殺了他……”一個綠袍年輕官員撲了上去。
“殺了他,我們才能活。”又一個黑衣王府侍衛撲了上去……
眼看着帳篷裏施展不開,雲初就帶着自己的部下離開了那個血肉戰場,耳聽着涪陵王愔的慘叫聲,雲初對張東海道:“這種爛事別往我的身上攬。”
第六章 總有拖後腿的
張東海道:“一場功勞呢。”
雲初踢了張東海一腳道:“滾你孃的蛋的功勞,老子要是殺了你一個犯錯的兄弟,你高興不?”
張東海皺眉道:“最多哀傷一些。”
雲初道:“你這樣的狗東西都覺得哀傷,你覺得陛下會怎麼想?無論如何,在我大唐殺了王,不論這個王如何的該死,皇帝殺得,我們殺不得。
長孫無忌弄死了吳王恪,弄死了高陽公主,還在他們的屍體上踩上了一萬隻腳,結果呢,長孫無忌被活活吊死的時候,皇帝已經給吳王恪平反了,還封贈鬱林王。
我覺得過上若干年,長孫無忌估計也會被平反,當初弄死長孫無忌的人估計又會被清算一頓。
所以說啊,一時的便宜不要沾,沾了呢,後患無窮。”
這一番話不是說給張東海一個人聽的,雲初也希望自己的麾下的這些折衝都尉們能夠聽進去。
皇帝,皇后,太子的權力爭奪,即將蔓延到軍中,這是雲初自己感受到的,李治的身體狀況越來越差,對於大局的掌控也難免出現一些漏洞。
此次西南之爭選擇自己做主將,還把關中三十六州的精銳府兵交給他統帶,皇帝也有讓這些大唐精銳們遠離政治風波的意思在裏面。
本來今天與涪陵王愔的會面,沒必要帶這些折衝都尉們,雲初考慮到這些軍中的中層人物也應該見識一下所謂的政治鬥爭,這才帶他們出來見識一下。
涪陵王愔是一個身體強壯的傢伙,腥硕伎吹剿麑⒀饽:纳习肷韽膸づ裱Y探出來,還伸手向帳篷外的雲初求救。
雲初他們自然不會理睬,所以,他又被無數隻手給拖回去了。
雲初指着地上殘留的十道深深的抓痕對部將們道:“何其的悽慘也。”
乾封二年,十月十三日,涪陵王愔——薨。
涪陵王府長史上奏說是暴病而亡。
這可不是一個好聽的死因,只有那些被無數人詛咒過的人,纔會暴病而亡,與好聽的無疾而終是兩個極端。
這一切不關雲初的事情,他的大軍已然踏上了金牛道,沿着金牛道再走兩千裏也就到了成都。
金牛道之險峻與子午道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尤其是進入利州(廣元)境內之後,這兩百多里山路最是難行,其間山重水複,棧道相連,溝壑縱橫,蜿蜒崎嶇,極端的險峻。
於是雲初在寫給李治的密奏中曰:利州者,皇后祖地也,人與山川同。
沒錯,武媚生於利州,也只有利州這種窮山惡水之地,纔會誕生出武媚這種性格的女人出來,這就是雲初跟皇帝吐槽的話。
利州也有花熊,不過這東西在利州就沒有長安花熊那樣的人畜無害,就是眉眼看着也比長安的花熊來的兇惡。
這東西以前都是生活在人跡罕至的地方,自從皇帝十餘年前頒佈了不殺花熊的旨意之後,這東西的繁殖速度似乎變快了不少,以至於金牛道上都能看到它們的蹤影。
行走在蜀道上,雲初一直沒有作《蜀道難》,不是這首詩不好,而是擔心自己作了這首詩之後,會影響大軍征服蜀道的軍心。
雲瑾他們背上的糧食口袋,空了裝滿,裝滿之後又不斷地變空,以至於心思最縝密的溫歡也不記得自己的背囊鼓起來了幾次,又空下去了幾次。
李思的馬車被拆開了,主要是過利州的時候,到處都是臺階,沒辦法用了。
雲瑾他們甚至在這裏試驗了自己的木牛流馬,結果,同樣是失敗的,木頭製作的木牛流馬,在山路上顛簸一陣子之後,就立刻散架了。
在這條山路上,最好用的搬吖ぞ呤球呑樱皇邱R,尤其是體型碩大的馬騾,因爲性情溫順喫苦耐勞的性格,成了咻斬浳锏慕^對主力。
雲瑾在一塊滴水巖下尋找了一塊不太溼的石頭,鋪上一個氈墊子之後,坐在石頭上,脫下腳上的鞋子舉起來看了一眼,果然,可以從這頭看到那頭,鞋底子漏了。
如今,雲瑾走山路腳底板已經不長水泡,血泡一類的東西了。
溫歡見雲瑾的鞋子漏了,就從背囊裏拿出一雙新鞋道:“借你穿兩天。”
雲瑾搖搖頭道:“我自己有新鞋,也沒有心思幫你把新鞋穿到合腳了再給你。”
溫歡道:“你這麼想你的兄弟,這就是你的不對了。”
狄光嗣道:“我上當了一次,阿瑾不要上當。”
溫歡道:“我還沒有說你把我的新鞋穿的那麼肥大呢。”
李承修道:“穿這種雙耳麻鞋吧,透氣,涼快。”
雲瑾看了看李承修牛蹄子一樣的雙腳搖頭道:“我還是穿鞋子吧,雙耳麻鞋穿的時間長了,腳丫子會變形。”
溫歡手搭涼蓬瞅着對面山上的一羣女子道:“都說蜀中出美人,這裏的怎麼會這麼醜?”
狄光嗣眯縫着眼睛沿着溫歡的視線看了一下道:“你是怎麼看出來人家醜的?”
溫歡道:“美麗的女子就算是隔着一千里,看過去也是自帶風韻,是美麗的,醜陋的女子就算站在眼前,她還是醜的。”
雲瑾道:“利州能出皇后那樣的美人,說這裏多美人的話,應該不假。”
此時,李思坐着一架竹子綁紮的滑桿從後面趕過來,雲瑾見抬滑桿的是程式兄弟,就對李思皺眉道:“這樣不好。”
李思擺擺手道:“我這樣做自然有我的用意,不涉及侮辱人。”
剛剛放下滑桿的程龍也擺手道:“這是我們兄弟自願從別人手裏搶過來的活計。”
李思笑道:“遠遠的就看到你們談笑風生的,在說啥?”
溫歡道:“在說利州女子美如畫的事情。”
李思沒好氣的道:“又在拿我母后作伐是不是?”
說着話從雲瑾手裏拿過那雙破鞋子,舉起來看了一眼道:“漏了,換新的。”
雲瑾看着李思拿來的新鞋子,準備咬着牙套上去,這種千層底的鞋子底子很硬,穿這種鞋子走路就跟上刑一般。
穿上之後雙腳卻覺得暄軟。
李思道:“我用木錘子砸過,穿上不磨腳,就是不經穿。”
溫歡低頭看看自己的鞋子,自覺不會有人幫自己用木槌往軟裏砸,也就收了起來。
幾人也就休憩了片刻,見自家的紈絝營已經慢慢的追上來,他們就繼續背上背囊準備繼續趕路了。
如今的紈絝營裏的子弟,到底年輕,身體底子也不是一般百姓家的子弟能比的,像他們這一代紈絝,基本上都是喫肉,喝奶長大的,經過千里跋涉之後,已經開始漸漸的習慣揹負重物走山路了,也漸漸有了一些軍人的氣質。
背上背囊的那一刻,溫歡嘆口氣道:“我覺得我快要變成騾子了。”
李承修輕快的走在前邊道:“我們一般都說自己是馬,或者驢子,就不說自己是騾子的話。”
雲瑾在一邊道:“說的沒錯,男人一定要有男人的標誌纔算是男人,如果沒有,纔是騾子。”
話音剛落,一道鞭影就出現在雲瑾的視野裏,他連忙低頭,鞭子帶着呼嘯聲從他頭頂掠過,馬上,雲瑾就憤怒的朝鞭子的方向看過去。
不知道什麼時候那邊來了一支馬隊,馬上坐着一羣披着黑麪紅底披風的人,這些人臉上都戴着草帽,腰間有橫刀。
走在中間的一個騎士正惡狠狠的瞪着雲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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