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687章

作者:孑与2

  李承修道:“謝過師父。”

  說罷,繼續抱着虞修容給的牛肉塊大嚼。

  雲初的目光又落在了雲瑾身上道:“欲速則不達,試驗的過程,其實就是一個發現的過程,每一次試驗其實都有值得歸納總結的地方,如果找不出新的變化,往往說明此路不通,需要改弦易轍。”

  雲瑾抬頭看一眼父親道:“思思什麼時候能回來?”

  雲初皺眉道:“怎麼,想念她了?”

  雲瑾道:“她性子看似活潑,實則最是孤僻不過,我擔心她在東宮,會不舒坦。”

  雲初道:“她來信抱怨了?”

  雲瑾道:“沒有,但是,我能從字裏行間感受到無窮的怨念。”

  雲初哼了一聲道:“那是她刻意爲之。”

  雲瑾沉默片刻道:“孩兒也想經歷承修師弟的武技磨練。”

  雲初搖頭道:“你差的遠,先把心性磨練好再說。”

  雲瑾不說話了,低頭繼續喫飯,不過明眼人都能看的出來帶着氣呢。

  雲初不理會生氣的雲瑾,直接對溫歡道:“不準再針對姚崇,那是你父親的入室弟子,將來有大用呢。”

  溫歡吞下去一口飯道:“我就是看他不順眼,順帶着連我阿耶也看着不順眼。”

  雲初吧嗒一下嘴巴道:“你最近不是在研究火藥嗎?有什麼心得?”

  溫歡搖頭道:“弟子不斷地調整火藥配比,還適當的添加了一些東西,經過二十六次試驗之後發現,還是經典配方效果最好。

  不過,弟子在提純硝石的時候,嘗試過乾餾硝石,結果得到了一點液體,這些液體透明無色,就是氣味極爲難聞,弟子將這些液體放置一段時間後,發現這東西從無色透明的液體變成了棕色,試驗後發現,平平無奇。

  弟子準備再次乾餾硝石,準備再獲得一些那種無色透明的液體,看看到底有什麼用處。”

  雲初詫異的看着溫歡,沒想到這個孩子居然把硝酸給弄出來了,這東西對於像溫歡這種無知者來說太危險了,萬一這個孩子再把硝酸甘油,硝化棉這些性質不穩定的危險品弄出來,說不定就會傷害到他。

  想了一下對溫歡道:“那東西很容易與空氣發生反應,一旦製備出來了,就必須快速的裝在密封的瓷瓶中與空氣隔絕。”

  溫歡瞅着雲初道:“這東西很有用嗎?”

  雲初點點頭道:“非常的有用,我甚至知曉,這東西與另一種反應之後,能到到一種叫做硝化甘油的東西,這東西極度的危險,稍微大一點的震動就會爆炸,不過,這東西也是治療心絞痛的無上良藥。”

  溫歡皺眉道:“硝化甘油的爆炸與火藥的爆炸相比,那個威力大?”

  雲初道:“同等重量的硝化甘油的爆炸威力大約是火藥的三十倍。”

  “能取代火藥嗎?”

  “不能,因爲這東西的性質太不穩定,殺起自己人來,比殺敵人還要來的兇猛。”

  “那麼,師父,甘油是啥?”

  雲初瞅一眼溫歡道:“不告訴你。”

  說罷,不理睬溫歡那張抽在一起的臉,對早就正襟危坐地狄光嗣道:“光嗣,你最近早出晚歸的在幹啥?”

  狄光嗣道:“弟子在大理寺查看卷宗。”

  雲初道:“在這一道上你可能很難超越你阿耶。”

  狄光嗣道:“弟子不是想着如何斷案,而是想看一下人在特殊環境下的一些基礎反應,然後再從這些人的反應中,總結出一些普遍規律,看看有沒有實際操作的可能。”

  雲初道:“這個世上最複雜的其實就是人,如果,你的調查人羣不夠大的話,是得不出啥有用的規律出來的,而且,這東西一旦入迷,耗盡你一生都不一定能夠得到答案。

  據說,在一千年前,西方有一個叫做歐幾里得的賢者,你們學過的點,線,面,圓的確立者據說就是此人,這個人最了不起的地方,在於他是一個人文學者,卻試圖用數學的方式,以及複雜的圖形來證明人與自然的關係。

  雖然這聽起來像是誤入歧途,但是呢,他卻是你們學習的《幾何學》的鼻祖。

  光嗣,你的數學一向很好,我希望你能用數學的方式利用計算去達成你想要達成的目標。以後,我會教授你,如何構建數學模型,但不是現在,你的學識還沒有到這一步。”

  狄光嗣道:“師父,弟子記住了,不過,任何數學都離不開數據的支撐,弟子先收集數據,留作以後之用。”

  雲初見狄光嗣不願放棄,就點頭道:“試試也好。”

  雲逡姼赣H在看着自己,就立刻擺擺手道:“我很忙,也不想研究學問。”

  雲初有些遺憾的道:“賺錢終究是小道。”

  雲宓溃骸拔蚁矚g錢。”

  崔瑤見雲初在憤怒的看着她,就捂着臉道:“尺有所長,寸有所短,你不能指望人人都是書呆子,雲遒t良淑德樣樣都好,別不知滿足。

  她可是在幹實務,不像你的那幾個徒弟,不是喜歡被人打,就是異想天開的想要用泥巴去騙錢,還想弄出什麼比火藥還要厲害的炸彈去殺人,要嘛,就想着怎麼更加方便的研究人,控制人。

  你也不看看這個家都窮成啥樣子了,雲逡窃俨怀鰜碣嶅X,依靠你的那點俸祿,我們這一大羣人早就餓死了。”

  提到俸祿雲初就很尷尬了,爲官多年,他能拿回家的俸祿似乎連家裏的馬都養不活。

  沒辦法,雲初只好拂袖道:“你知道個啥!”

  崔瑤笑道:“我只知道,孩子們的全部身心都被你那些稀奇古怪的學問給吸引住了,以後必定沒心思去賺錢養家。

  現如今,這麼窮還看不起錢的,也只有你雲氏是這個樣子了,你都不知道外面的人稱呼你雲氏是啥?

  空心葫蘆!

  準確的說是雕花的空心大葫蘆,光是一張皮好看,裏面空蕩蕩的,就幾顆籽。”

  雲初瞅瞅在座的幾個孩子笑道:“就我肚子裏的這幾顆籽,將來必定會成長爲參天大樹。”

  崔瑤笑眯眯的道:“妾身還年輕,有的是時間看你的這幾顆籽長起來,要是都變成葫蘆,莫要怪妾身笑話你。”

  雲倌倌聞言保住雲初的腿道:“我將來一定能長成一個大美女,到時候可以把我賣了,一定能賣好多錢,到時候給雲鸞娶一個漂亮的媳婦。”

  雲鸞聞言立刻道:“我不要媳婦,我要倌倌。”

  童言稚語一下子就把剛纔尷尬的氣氛給消除掉了,雲初抱起雲倌倌,認真的對這個孩子道:“你要記住一點,這世上沒人能把你賣了換錢,誰都不成,誰要是敢幹,老子就殺了他。”

  雲倌倌聞言立刻就笑了,高興的保住雲初的脖子將臉貼在雲初臉上道:“好,殺了他!最好殺他全家!”

  虞修容聞言,眼中閃過一絲驚懼之色,忍不住對雲初道:“這孩子要好好的教纔好。”

  雲初卻抱着雲倌倌大笑道:“說的對,殺他全家!”

第一百六十章 盛世裏的慘敗

  說沒錢的事情呢,就有人登門送錢來了。

  來的人是黑齒常之。

  就是那個剛剛在空蕩蕩的吐蕃高原上掃蕩過一圈子的黑齒常之,雖然收穫不多,不過呢,他們還是收穫了一尊佛祖八歲等身像。

  這一次他就是親自押哌@尊佛像來大慈恩寺安置的。

  釋迦牟尼等身像其實有兩座,一座是釋迦牟尼十二歲等身像,這是文成公主進藏的時候帶去的,這尊八歲等身像是泥婆羅尺尊公主嫁給松贊干布的時候帶去的。

  十二歲的那尊等身像被僧侶們用泥巴糊住藏起來了,所以,就帶了這尊佛像回到了長安。

  雲初再見黑齒常之的時候,這個原本身高八尺的壯漢,如今腰背已經不像以前那麼挺拔了,頭髮鬍鬚斑白,見到雲初嘴巴囁喏幾下,最終羞愧的插手道:“末將黑齒常之見過君侯。”

  雲初當年再次去西域開拓商道的時候,曾經拜訪過駐守甘州的黑齒常之,那一次,黑齒常之在得知雲初要來,就特意以巡防爲藉口避開了。

  後來,雲初從西域返回的時候,再一次想見黑齒常之,他還是避開了,似乎很擔心跟雲初牽扯上什麼關係。

  所以,他這一次來長安,避無可避之下,根本就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態度面見雲初。

  雲初似笑非笑地瞅着黑齒常之道:“終於捨得來見我了?”

  黑齒常之躬身道:“君侯恕罪。”

  雲初道:“我看你厭惡,你看我難受,留下禮物去吧。”

  黑齒常之抬頭看着雲初道:“末將本就是一介降將,苟安於大唐,此生只願捨命護衛大唐,完成末將這最後一段忠義,不見君侯,是不願意參與朝中紛爭,並無與君侯作對之意。”

  雲初嘆息一聲道:“你要是是一個當官的,這朝堂上的紛爭絕對不是你想避開就避開的,不過,你既然想要獨善其身,那就看你的邭獍伞!�

  黑齒常之猶豫一下道:“末將此次迴歸甘州,就要就任邏些都護府的都護了。”

  雲初道:“你想帶着族人去邏些嗎?”

  黑齒常之搖搖頭道:“末將自己去。”

  雲初道:“吐蕃乃是苦寒之地,你此去多多珍重吧,回頭我從太醫院弄一些合適吐蕃用的成藥,一併帶去。”

  黑齒常之再次插手道:“謝過君侯厚賜。”

  雲初瞅着黑齒常之道:“後悔嗎?”

  黑齒常之搖頭道:“不悔。”

  送黑齒常之離開,雲初回到後宅,發現虞修容她們正在檢查黑齒常之送來的禮物。

  原本就是雲初的部下,自然知道雲初不喜歡那些花裏胡哨的東西,直接上硬菜,兩箱子沉重的金錠,金判,金餅子,金盤子最底下還鋪着厚厚一層金沙。

  雲初對手握兩枚金判不肯鬆手的崔瑤道:“看清楚,老子要是想要錢,多少錢不可得?”

  捏着金判的崔瑤道:“這兩枚就當是賠償那些被我賣出去的頭面首飾了。”

  說完話,就捏着兩枚金判跑了,不過,看她腰間沉甸甸的荷包快要把裙子扯下來了,就知道那裏面至少裝了兩三個金餅子。

  都是同甘共苦過來的人,區區一點金子自然不在話下,也就是家裏氣氛好,崔瑤這個家庭教師才不願意裝矜持。

  “這是黑齒常之最後一次給咱家的孝敬了。”虞修容多少有些遺憾。

  雲初點點頭道:“所以這一次纔給這麼多,這個傢伙看樣子是準備死在邏些了,想用這些苦勞爲他這一脈子孫賺一個安寧。”

  虞修容道:“吐蕃苦寒之地,如今連吐蕃人都跑光了,只留下一些羌人以及雜族留在吐蕃高原,到了那裏水都燒不開,再健壯的人也熬不了幾年就垮了。

  夫君,黑齒常之能如願以償嗎?”

  雲初搖搖頭道:“不可能,黑齒常之這些人可以享受榮華富貴,不過,也就是他這一代而已,他們的子孫想要接着享受,沒有半分可能。

  一代效命,一代入籍,再一代纔有可能成爲唐人,至少,要等他們完全忘記了百濟國的風土人情纔會把他們當成真正的唐人看。”

  “這是誰的想法?”

  “李弘的。”

  “不是陛下的想法?”

  “不是,陛下跟皇后兩個總想着招納萬族之人爲我所用呢。”

  “氣魄很大啊。”

  “沒錯,他們兩口子現在就剩下大氣魄了。”

  “可是,大唐現在的異族人多如牛毛啊,難道還都能趕走不成?”

  雲初搖頭道:“不用驅趕,只要現在不允許他們涉足大唐軍政兩道也就是了,百十年之後移風易俗之後,自然就成唐人了。”

  虞修容道:“很殘酷啊。”

  雲初道:“這是沒法子的事情,有五胡亂華的例子在前,李弘不敢幫助異族強大起來。”

  今晚沒啥月亮,天上只有一道彎鉤,他們夫婦的一點閒言碎語隨着夏日的風消散在了長安的夜空中。

  大雁塔黑沉沉的,就像是一座山,遠處的天樞柱子那裏卻燈火輝煌的,那是工匠們正在夜以繼日的裝飾那一座偏向東南的柱子。

  八月十五中秋的時候,這根柱子就會變成長安最明亮的存在,因爲,在柱子的頂端承露盤上,有一盞萬世不滅的燈火。

  第二天天明時分開始下雨了,雨水下的不大,有點像春雨,也就是有點像春雨,雲初騎馬到縣衙的時候,雨水已經打溼了他的衣衫,如果是春雨的話,衣服最多有些潮意。

  就在雲初擦乾光頭準備喝點罐罐茶的時候,沈如突然匆匆的拿着一份文書走進來,對雲初道:“南詔慘敗,戎州司馬章仇孝方在銀生府送江川遭遇埋伏,全軍覆沒,三千鐵甲無一生還。

  眉州司馬何汝道拼死營救,卻被突然湧出來的南詔麻來阿曲部拖在了鹿川,兩天不得寸進,眼睜睜地看着章仇孝方所部戰死。

  調換到前線的儁州司馬劉漢元自亂陣腳,從通鐙川向河普川后退的時候,被蠻族首領普龍率領十六洞寨主銜尾追殺,配屬給劉漢元的四千民夫被殺被俘者無數,劉漢元帶領的兩千鐵甲回到河普川大營的時候,只剩下不足八百人。

  這一戰,我大唐八千鐵甲戰損超過七成,何汝道眼看救援無望,只好固守石桑郡。

  縣尊,這一次戰敗很麻煩,一旦讓南詔那些蠻族發現他們也能打敗我們,必然會紛紛起來造反,在我們兵力不足的情況下,甚至會直接威脅到成都。”

  雲初吸收了沈如送來的消息,皺眉道:“兩年多三年時間,他們到底是如何作戰的,我就不相信,八千武裝到了牙齒的大唐鐵甲,竟然會潰敗到這個程度?”

  沈如嘆息一聲道:“山高路險不說,那裏還氣候潮溼,對我大軍火器不利,軍中疫病橫行,將士出征三年,幾乎都是在跟蠻人捉迷藏,根本就找尋不到蠻人的聚居區,就算找到了,那些蠻人得知大軍要來,只要牽着自己的豬羊,換一個地方重新安營紮寨就是了。

  這一戰南詔盛邏皮算是打出來了威名,這傢伙下一步很有可能借助大勝之威,一統南詔八部,成爲我大唐永久的敵人。

  屬下以爲,此次陛下必定會派遣大將出徵,跟薛仁貴,裴行檢相比,縣尊距離成都最近,而前方戰事緊急,縣尊奉命領兵入蜀可能性最大。”

  雲初搖頭道:“未必是這樣,成都還有王方翼,且程務挺也在巴州,有他們兩人在,足夠防守成都跟擊退盛邏皮了。”

  沈如正要說話,溫柔,狄仁傑也急匆匆的走進官廨,一進門溫柔就急切的對雲初道:“做好出徵的準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