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孑与2
山路上偶爾會看到一些樵夫,這些樵夫們今天的邭夂孟裉貏e的好,平日裏,這些樵夫只能在山裏採集一些枯枝敗葉啥的,今天,看他們挑着的柴火都是上等的好柴,有一些樵夫挑着的根本就由上好的松木破開之後的一等好柴。
雲初撥轉馬頭就走,此時,在他們的來路上又多了一支車隊,竟然將下山的道路塞得滿滿的。
雲初忽然笑了,卸掉身上的甲冑,丟給家將首領,背好弓箭橫刀,又在背上的皮套子裏插了四根短矛,從馬上跳起來抓住一顆斜着橫過來的松樹,三兩下,就進入了驪山的松林。
“帶着棗紅馬直奔英公別業。”
這是雲初的身影消失之前,留給家將首領的一句話。
家將首領瞅着前方的車隊,再看看後面那些挑着木柴的樵夫,目眥欲裂。
就在他已經做好戰鬥準備的時候,那些樵夫目不轉睛的從他們身邊走過,那支車隊同樣毫無傷害的繞過他們,繼續上山。
雲初蹲在一棵松樹的橫枝上,目睹了樵夫跟車隊的動靜,最後追隨着自己的八個家將的尾巴,在密集的松樹間不停的跳躍,直奔山腰別業。
越是靠近別業,雲初的心就越是向下沉,開始的時候,他還以爲這是一場屬於軍方對自己的考驗,隨着他在一些很適合當觀察點的松樹上看到了幾具屍體之後,他就不這麼想了。
此時,他開始後悔了,自己這段時間對於驪山這邊的動向過於麻痹大意了。
雲初的鼻翼翕張,猛然抬頭,還將身體藏在濃密的松枝中,良久不見動靜,就猿猴一般快速的攀爬上眼前這棵樹枝密集的松樹。
在這棵樹的中間,雲初找到了一座樹屋,看樹屋的陳設,這座樹屋已經在這裏有一段時間了,而且設置的極爲隱祕,下邊的人看不到,但是,坐在樹屋裏卻能看到英公別業的大門。
雲初伸出拇指,先是閉上左眼,睜開右眼,然後再閉上左眼,睜開右眼,比量了一下這棵樹到英公別業的大門,距離不算近,卻正好處在強弩的攻擊範圍內。
抬頭看看上面,雲初踩着樹屋又往上爬了一段,果然,在這裏看到了一具被破壞了的三人才能操控的大黃弩,大黃弩的邊上,倒着一具臉色發黑的屍體。
散發出來的屍臭味道不重,這具屍體的形成時間應該不超過十個時辰。
從屍體的衣着上看不出什麼特徵來,原本應該屬於軍方的大黃弩上的編號也被人用木銼給銼掉了。
雲初左右看一下,沒看到什麼特殊的東西,就再一次下降鑽進了樹屋。
樹屋被安置的不錯,裏面不但有毯子,還有一袋子乾糧,跟一個碩大的儲水皮囊,雲初沒有理睬這些東西,而是仔細看了儲水皮囊上的繩結。
繩子是牛皮索,繩結是拴馬扣。
雲初拉扯一下繩結的節點,儲水皮囊立刻就被打開了,這種繩結的好處就在於找對節點很容易打開,如果使勁的拉扯,卻會越拉越緊。
雲初從剛纔拉扯繩結的力道上得知,原本住在這個木屋裏的人,應該是來自於草原,而不是來自於西域。
“突厥人?”
但是死在上面的武士卻沒有突厥人的特徵,他是被人從背後一刀貫穿咽喉而死的。
刺死這個傢伙的刀子應該是一柄短刀。
雲初坐在樹屋裏,安靜的查看了一會英公別業的狀況,他的十二個家將已經抵達了別業大門,卻沒有進去,找了一處陰涼處,圍成圓圈坐了下來。
雲初再一次來到上面,將那具屍體掛在一根粗大的樹枝上,用大黃弩殘破的弓弦拴住樹枝的頂端,再用大黃弩上的絞盤用力的扯動樹枝,等粗壯的樹枝開始咯吱作響的時候,才停手,然後就一刀砍斷了弓弦,那根被拉扯的跟彎弓一樣的樹枝咻的一聲就蕩了出去,與此同時,那具屍體則被雲初設計的簡易投石給遠遠的丟了出去。
每聽到屍體落地的聲音,應該是落在了遠處的某一棵樹上,或者是被樹枝給刺穿了。
做完這些事情,雲初就安靜的坐在樹屋裏,瞅着安靜的英公別院自言自語的道:“死就死吧,非要把事情弄得這麼撲朔迷離嗎?”
第一百二十六章 惡毒的老侔�
太陽落山之後,雲初就如同一隻大老鼠一般從松樹上攀援而下,然後就壓低輕柔的灌木叢鑽了進去。
這樣的行爲與他無敵猛將的名聲相去甚遠。
這是沒辦法的事情。
狩獵這樣的事情雲初其實非常的擅長,他年紀很小的時候就抓過狼,殺過牛一樣雄壯的盤羊,在懸崖峭壁上捕捉過善於攀登的岩羊,也在草蜢湖裏跟兇猛的肉食性魚類戰鬥過。
所以,他比旁人更加清楚一件事——進入狩獵場的目的就是狩獵,除此無他。
即便是老虎,獅子在潛伏狩獵的時候都是一副猥瑣相,他當然也高傲不起來。
通過一整日的觀察,雲初發現此刻的驪山已經變成了一個狩獵場,還是一個獅子王即將死掉其餘百獸紛紛摩拳擦掌想要大顯威名的狩獵場。
李績家的別業就是老獅子王的山洞,現在,山洞裏只有一隻快要老死的老獅子,以及兩隻年邁的牙都快掉光的老鬣狗。
老獅子,老鬣狗的肉太柴沒法子喫,那就只能喫一些老獅子年輕的時候留下的一些唾餘。
李績有什麼唾餘?
雲初暗自算計了一下發現真不少,不算別的,僅僅是這頭老獅子當年滅突厥,薛延陀的時候,就突襲過好幾個王庭,而東西突厥人最喜歡乾的事情就是把所有的寶物都收集到王庭裏面,最終,這些寶物便宜了大唐。
在大唐得意的時候,其實最得意的還是李績這個主帥。
雲初也是當過一路主帥的人,主帥是個什麼德行他簡直太清楚了,肖門寺一戰之後,就依仗主帥這個名頭跟權力,給皇帝弄了上億的錢。
不僅僅是給皇帝弄了上億的錢,讓皇帝感激涕零的認爲滿世界就剩下他一個忠臣了,就這,他還讓所有跟着他出徵的長安府兵都成了財主,最重要的是還弄了一個大行城,至今還在源源不斷地往家裏送錢呢。
李績是什麼人?
突厥沒名堂的大小可汗,大小王,大小官員的他捉了多少?
難道就不仔細拷問一下這些人都把財產放哪裏了?
突厥的就算了,畢竟那個時候太宗皇帝管的嚴格,不好弄錢。
那麼薛延陀呢?
薛延陀也就算了,畢竟那個時候太宗皇帝剛剛收拾了侯君集,大傢伙不敢再藏私房錢了。
那麼!
高句麗呢?百濟呢?新羅呢?
這個時候,老傢伙在遼東說話可比皇帝還管用啊。
雲初這樣的偏僻之地的小總管都能大撈特撈的,李績這個大總管,就能清如水,明如鏡?
老傢伙從遼東回來以後,日子過得確實很富裕,可是,就他表現出來的富裕,跟他遼東一戰的收益相比,啥都不算。
就算有人像雲初這樣的人不在意李績的財產,那麼,李績手裏的軍事札記呢?
想當年,李靖被太宗皇帝強迫教授侯君集兵法,侯君集這個傢伙就學了一點皮毛,就厲害成了那個樣子,如今,李績這個唯一勉強可以跟李靖比肩的軍事家的用兵札記就一文不值?
就算還有人跟雲初一樣不喜歡李績的用兵札記,那麼,他還有連老神仙這樣的人都稱讚過的醫書《英公本草》,《藥圖》、《圖經》呢?
就算還有人不在乎李績那些半瓶水咣噹的醫書,老傢伙在大唐軍中廝混了快五十年,真的就心甘情願地爲大唐奉獻,沒留下啥後手嗎?
沒有組建啥軍官團嗎?
現在,這個老傢伙就要死了,也該到大傢伙一窩蜂的上來撿裝備的時候了。
之前,雲初之所以感覺到危險,那是實實在在的危險,因爲跟旁人比起來,雲初似乎更像是一個能拿到英公寶藏的傢伙。
直到他在山路上跳樹跑了,大傢伙這才確認,他雲初就是來驪山撿英公爆出來的裝備的人。
他逃跑的行爲,完美的符合了所有人的意願。
英公的死亡在就不是英國公自己的事情,他的遺產也不可能只屬於英國公府,李績活着的時候他可以享受這些好東西,一旦他要死了,這些好東西就必須散入人間,散入所有的利益攸關方。
說實話,雲初對李績的遺產沒有任何興趣,說到兵書,雲初見過更好的不說,在他看來,李績關於冷兵器的實踐理論知識,對於開始走進熱兵器狀態的大唐軍隊來說有些過時。
李績的錢財,也就是錢財而已,對雲初如今的困境起不到太大的作用。
如果錢真的是萬能的話,雲初早就盤活流水牌子了。
他如今,只想看看這些利益攸關方到底都是誰。
太陽已經落山了樹林裏顯得極爲陰暗,雲初看到了一夥人,這些人的腳步輕捷如燕,即便是在樹林裏走動也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音。
跟着這些人人走了不足兩百步就到了他們的營地,營地是一個地窩子,看地窩子上覆蓋的松樹枝子的新鮮度,這些人來到這裏也不過七八個時辰,比自己早不了多長時間。
雲初不敢靠的太近,因爲他們提着手弩,有兩個傢伙的胸口還掛着軍中制式手雷,這東西經過軍隊無數次改良之後,爆炸威力已經不可小覷了。
雲初趴在下風位置上,很想聽這些人說些什麼,結果,這些人一句話都不肯說,喫完飯之後,就往嘴裏綁了一根樹枝,謂之銜枚。
綁住嘴是爲了不發出聲響,但是,他們一定有云初不知曉的傳遞消息的辦法。
毫無疑問,這些人都該是軍中好手。
等這些人準備休息的時候,雲初也沒有找到破綻,他只有一個人,沒辦法在一瞬間就破掉人家的明暗兩道哨卡。
於是,他就緩緩的爬回來,踩着一道涓涓溪流向自己選中的那座木屋走。
穿過一片多刺且矮小的槐樹灌木叢的時候,雲初就趴進了水裏。
片刻功夫,又有七八個人用刀子劈砍着槐樹灌木,從雲初身邊走過,走在第三個位置上的人云初看着很熟悉,不是從人家的臉上辨識出來的,而是從人家的胸部看出來的,走路的時候,胸部一顛一顛的除過金媃茹之外,沒見過別的女子是這個模樣,就算是平康坊也看不到。
大唐女子還是習慣性的束胸,不像金媃茹,她喜歡自由自在。
金媃茹是皇后的人,而且還是皇后的死忠,雖然皇后曾經把她折磨的不像是一個人了,她還是對皇后死心塌地的。
這裏面明顯是有問題的,但是,金媃茹是皇后的人,人家自己都不懷疑,他這個外人多說,純屬多餘。
雲初沒有跟上去,現在的花郎徒都是死士,殺別人的時候可能不太管用,殺起自己來,他們是一點都不含糊。
這樣的人抓住一點用處都沒有,而金媃茹又是一個慣會撒謊的騙人精,只要她不想說,怎麼都不會說的。
於是,雲初又朝前面繼續搜尋,在一處有山泉水的角落裏,藏着一羣人,從他們蹲着小便的姿勢看來,這該是一羣宦官,還是百騎司的宦官。
雲初還在這羣人裏面,看到了長安百騎司大都督富春,這個傢伙板着一張死人臉,坐在泉水邊上把雙腳踏在水裏,後面的那些宦官一點都不嫌棄的用下游的水做飯呢。
這應該是皇帝的人馬。
雲初想了一下,沒有打他們的主意,繼續向前搜索前進。
等他在一處山脊見到抱着一柄陌刀的蕭嗣業的時候,雲初的臉皮抽搐兩下,看樣子太子並沒有打發蕭嗣業離開東宮,而是把他從明轉到了暗處,圍在他身邊的一羣人應該是屬於太子的人馬。
等雲初再一次回到樹屋的時候,他的臉色已經很難看了,來這裏的人不但有皇帝,皇后,太子的人馬,還有來自裴行檢,薛仁貴,以及十六衛的各路人馬。
這些人如今都在等李績嚥下最後一口氣呢,這個時候,誰是李績指定的繼承人,這夥人就會一擁而上。
就像虞修容說的那樣,這個時候誰去看李績,誰就會倒黴。
虞修容說的是傷寒,但是跟目前的局面比起來,比傷寒還要嚴重……
不對,雲初腦子裏突然就蹦出一個恐怖的念頭,李績這個老佼斈暝谒迥⿻r期充當人屠的時候,那時候死傷的人太多,正好是疫病橫行的時候。
這個老僭诠コ锹拥氐臅r候,必然沒有少幹把疫病死掉的屍體往城裏丟的缺德事。
他現在怎麼死不好,偏偏要罹患傷寒?
這個老僖脗o所有圖炙z產的人一個教訓?
想到這裏,雲初不寒而慄,顧不得隱藏身體了,先給全身用殺毒藥擦拭一遍,又猛猛的喝了七八口殺毒藥,尤其是嘴巴跟手,更是連漱口帶洗手的幾乎用掉了一半的殺毒藥。
老神仙給的避瘴丸,清瘟丹一樣來一瓶子,再戴上三層口罩之後,雲初還把樹屋徹底的消毒一遍,還朝自家家將所在地,拋射了一枝寫了指令的羽箭,這才忐忑不安的躺下來睡覺。
雲初的羽箭輕飄飄的落在火堆邊上,家將首領張成看過羽箭上的指令之後,就收拾東西準備連夜離開英公府的別院。
第一百二十七章 溫泉宮紀事
跟李績這個老俦绕饋恚徽撌腔实郏屎螅樱�是軍中的各個巨頭,他們明顯的差了不止一籌,只有那些身在李績佈下的局中人,才能真正知曉這個老偈侨绾蔚目膳隆�
強盜,馬伲逊耍俦俚酱髮ⅲy帥,一等英國公,超品司空,太傅,這些名號與榮耀都是這個老儆梦迨嗄甑恼鲬穑约皵挡磺宓娜祟^換來的。
這樣的人,怎麼肯平平淡淡的死去?
雲初瞅着不遠處的英公別業,那裏黑漆漆的,越看越是心驚,他覺得這個老獅子還在等更多的食腐類野獸的到來。
說不得啥時候就會丟出一塊腐肉,讓這些野獸自己先鬥起來。
所以,眼看天快亮了,雲初拿掉指縫中夾着的短香頭,整理好自己的裝備,就匆忙的向驪山山下跑。
明知道驪山就是一個超級大的陷阱,雲初這個狩獵者可沒有心情當什麼獵物。
就像雲初在雪山上看到了一頭毛髮濃密的巨大棕熊,明知道這個傢伙的皮毛在西域價值連城,那一身肉更是足夠塞來瑪跟娜哈喫一年的。
在看到那頭巨型棕熊的吼聲導致雪崩發生之後,他就立刻轉身走了,那一刻雲初很清楚的明白一件事,他是來狩獵的補貼家用的人,不是跑來喂熊的。
目前也是一樣,即將死亡的李績比那頭足足有一千斤重的棕熊可怕多了。
逃跑纔是最正確的選擇。
於是,帶着一身濃烈美酒香味的雲初毫不避諱在樹林間飛蕩,惶惶如喪家之犬。
這一路上看到雲初在樹林間飛蕩的人不少,所以,關於他的猜測也紛至沓來。
富春看着雲初驚鴻一瞥的從他面前飛馳而過,就問監視英公別業的百騎道:“他們接觸了嗎?”
百騎回答道:“沒有,我們在樹林裏找到了一些痕跡,應該是雲初留下來的,不過,可以肯定的說,雲初沒有跟英公有過接觸。”
富春冷笑一聲道:“應該是看到了我們,擔心壞了陛下的好事,這才特意從我們面前經過,好讓我們知曉,他退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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