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662章

作者:孑与2

  結果,在奚人,契丹人造反的時候,他們第一個殺的就是那羣太子派去的對他們只有好處,沒壞處農學博士,聽說那些人死狀極爲慘烈。

  雲初一直都認爲,那些都護府麾下的異族人,最需要改良的是那羣族長,頭人,在國內,最需要改良的是豪門、勳爵、顯貴、以及地主,可惜,皇帝做事情沒有做徹底,就目前的狀況來看,還不足兩成。

  雲初也知道,想要依靠李治這個世界上最大的豪門,主動地去徹底的消滅特權階層,這是不可能的,人家之所以冒險去針對豪門,勳爵,顯貴,地主的目的在於打擊這些人的勢力不讓他們中間出現一個能威脅到皇權的門閥。

  只有更多人開始對這些特權基層不滿的時候,纔有可能發生一點改變。

  從溫柔那裏出來之後,雲初又去了一趟曲江的交易大廳,在大廳裏坐了半個時辰,在這半個時辰中,只有六單交易。

  就這六單交易,還是那些商賈們發現了怒氣衝衝的雲初,恐懼之下匆匆成交的。

  雲初看過交易單據,數額都不大。

  曾福邀請雲初去了樓上辦公室,關上房門之後道:“已經很好了,當初流水牌子爆雷,長安受損最重,所以恢復起來也最慢,現如今,晉陽的交易量最高,成都次之,揚州再次之,洛陽流水牌子與長安流水牌子表現最差。”

  雲初冷哼一聲道:“晉陽,揚州,成都三地的商賈,他們的商道一般都在偏僻之地,在那些地方攜帶大量的銀錢進行交易,本就是取死之道,就算流水牌子還有危險,比起被強盜們搶劫的危險來說,流水牌子爆雷的那點危險就不算啥了。”

  曾福笑道:“君侯要求太高了,長安,洛陽兩地的流水牌子已經有了成交量,就已經很好了,咱們總不能派人去搶劫那些不願意通過流水牌子交易的商賈吧?”

  雲初想了一下道:“那就把懸賞工會那邊停業整頓一段時間吧,在這段時間內,所有刀客,劍客,護衛,打手,都要重新登記,我們要進一步加強對這些人的管理,免得這些混蛋在長安是良民,離開長安就變成土匪,強盜的,這樣不好。”

  曾福偷偷的看一眼雲初的臉色,就小心的道:“剛剛興起的鏢局,快腳……”

  “都在整頓之列,鏢局要追查直系三代,三代中但凡有罪,囚,流者不得經營鏢局,不得經營急腳。”

  曾福吞嚥一口口水道:“如此一來,那些商隊就招攬不到護衛了。”

  雲初面無表情地道:“他們在流水牌子上交易,就沒有這些困擾了。”

  曾福更加小心的道:“這樣會不會引起商賈們的反對?”

  雲初瞅着曾福道:“什麼時候,商人也可以左右官府的決策了?”

  曾福連忙點頭,覺得縣尊說的很對,商賈們既然不給君侯面子,君侯自然也不必給他們顏面,他們不能只享受官府給他們安置的好處,不能不考慮到官府的難處。

  現在,唯一的難處就在於,想在經營鏢局,急腳,護衛這三個行當裏找出一個三代都是良民的人,比在平康坊找良家女子還要艱難一些。

  不過,這樣也好,那些商賈們如果想要平安做生意,就只有流水牌子這麼一個渠道了,畢竟,那些沒辦法繼續經營鏢局,急腳,護衛的強人們,沒了正經飯喫,就只好再次上山當倭恕�

  雲初回到萬年縣,想要把剛纔想好的決策安置下去,卻久久不見張甲的人,派人去尋找也沒有找到人,只說上午時分還在豐福坊見過張甲。

  沒有人覺得張甲會在長安失蹤或者出事,只能說這個傢伙很可能在檢查工作之餘,又跑去平康坊找樂子去了。

  “等他回來之後,如果沒有一個能說的過去的理由,就打二十板子再讓他來見我。”

  雲初給小吏吩咐一句,就開始處理這幾天積攢的公文。

  誰都看的出來,縣尊這是帶着氣呢,以前張甲也犯過這樣的錯,縣尊也在只是喝罵一頓就過去了,今天則是要打板子。

  武氏兄弟來到萬年縣衙門之後,很快就學會了喝罐罐茶,沒事的時候手裏也喜歡抱着一個小陶壺偶爾吸溜上那麼一口,至於腰間懸掛白銅酒壺的事情更是有樣學樣。

  雲初回來了,而且是在發怒中,兩兄弟自然不敢輕易離開自己的官廨,將窗戶打開一道縫隙偷偷的朝雲初那邊看。

  “你說,他是不是在生我們的氣?”武承嗣小聲道。

  “不會的,我們又沒有惹他,再說了,從他手裏拿走南城改造工程的是皇后,又不是我們兄弟,你沒見這一次雲初雖然很生氣,卻沒有朝我們兄弟發作的意思。”

  “嗯,你說的很對,上一次他打我們還說是爲皇后復仇,這一次是皇后得罪他,他就沒理由對我們兄弟下手了。”

  武承嗣連連點頭,不過,他還是決定今天不去工地上了,免得剛出門,就被雲初發現,把氣撒在他們兄弟頭上。

  快下差的時候,張甲還沒有回來,雲初就開始有些擔憂了,上差點卯,下差點卯,這是萬年縣衙門的規矩,張甲十幾年來中間有摸魚的,兩頭他還是不敢不來的。

  就在雲初準備下令全城尋找張甲的時候,張甲卻被人給拖死狗一樣的給拖回來了。

  拖他回來的是一個身長八尺,眼如紫石稜,須如蝟毛磔的突騎施人。

  張甲被人家毆打的很慘,但是一張嘴依舊不饒人,對拖着他的西域大漢道:“直娘伲献哟虿贿^你,有本事就打死老子。”

  突騎施人說的一口沒有半分口音的長安話,在被一醒靡蹅儼鼑那闆r下還笑嘻嘻的道:“看清楚,這就是你們萬年縣的縣尉,還他孃的是縣丞,一個廢物就佔據了兩個高位。

  今天,老子就是來取萬年縣縣尉這個位置的,看清楚,這是吏部的公文!”

  隨着突騎施壯漢將一份公文丟給爲首的主簿沈如後,提起瘦弱的張甲的脖領子舉到半空,一邊搖晃,一邊大聲道:“雲初呢?聽說你是大唐不世出的猛將,老子今天就是來見識,見識的。憑什麼就因爲老子不是唐人,你就把老子的官憑打回去?

  老子不服!”

  沈如打開文書瞅了一眼道:“哥舒?”

  壯漢丟垃圾一般的丟開張甲道:“老子就是哥舒部的族長哥舒,鎮壓康,史,石,何,安國有功,帳中積攢叛匪人頭兩百三十顆,擊功遊擊將軍,奉皇命還長安,前來就任萬年縣縣尉!”

  沈如瞅一眼大門緊閉的縣尊官署,沉聲道:“萬年縣官員任命,要經過縣尊最後檢驗才能正式上任,閣下的官憑被縣尊打回,必定有打回的原因,爾不過一區區遊擊將軍,安敢在郡公門下咆哮放肆?”

  哥舒再一次一把提起張甲一邊搖晃一邊咆哮道:“這般廢物都能擔任縣尉,本將軍爲何就擔任不得?

  雲初,你出來,聽說你也是混西域的,給老子一個解釋。”

  雲初官署的大門依舊沒有打開。

  而武家兄弟這邊已經激動的眼淚都要飆射出來了,等待了這麼久,忍讓了這麼久,終於有一個英雄好漢,準備爲他們兄弟出頭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野性難馴

  被丟在地上的張甲劇烈的嘔吐一陣,就對圍住哥舒的一醒靡酆鸬溃骸按颍 �

  早就準備好打人的衙役們就一窩蜂的衝過來,搬腿,摟腰,按肩,還有一個衙役掄起棍子就朝哥舒的腦袋砸了下來。

  哥舒雙臂一振,兩個剛剛捉住他手臂的衙役就被甩了出去,保住他腿部的衙役同樣被他一個轉身,摔倒在地,眼看着棒子就要砸在頭頂,哥舒竟然不閃不避,杵着腦袋就迎了上去,只聽喀嚓一聲響,棍子竟然斷爲兩截。

  早就有所準備的衙役們並不慌亂,一張漁網兜頭落下,眼看着將哥舒困在漁網裏,抓着漁網的幾個人纔要將剩餘的漁網纏在哥舒身上,卻見哥舒雙手成抓,就聽嘎嘣一聲響,摻雜着絲線的漁網居然被哥舒生生撕開,嘎嘣聲不絕於耳,瞬間功夫,漁網就被他扯出來了一個大洞。

  即便是手抓漁網的衙役被他扯到腳下,眼看着一隻大腳衝着他的脖子落下,衙役大叫一聲,大腳卻沒有踩斷他脖子,而是勾在他的脖子上,讓他人立而起,擋住了五六根木棒的攻擊。

  哥舒卻趁機後退,單手劈斷了兩根砸過來的木棒,一拳一腳就解決了背後的兩個衙役,而後雙手護住腦袋,蠻牛一般衝向前方的衙役,將衙役們還沒有組成的鋒矢陣衝了一個七零八落。

  “好!”

  再也壓抑不住心頭激動的武三思率先大聲喝彩。

  武承嗣更是高興的蹦起來,在空中轉了一個圈才落地,隨即,就受到萬年縣縣衙上下一致的怒視。

  原本可以繼續追殺這羣老兵衙役的哥舒,忽然停下腳步,瞅着不知道啥時候從官署裏出來的雲初道:“現在能用我了吧?”

  雲初雙手插在寬大的袖子裏,居高臨下的看着哥舒道:“長安乃是物華天寶之地,用你,有礙觀瞻。”

  哥舒張開雙臂道:“某家乃是堂堂英雄好漢,屈就小小的萬年縣尉,你也是軍中出來的,怎可以貌取人?”

  雲初抬頭看着天空幽幽的道:“昔日有鍾馗者,稟賦無雙,文有倚馬可待之才,武有手挽奔馬之力,雖然考中狀元,還不是被廢黜了,與他相比,你又算得什麼東西呢?”

  哥舒雙臂成抱怒吼道:“石國戰唬臣野偃諢o敵。”

  聽哥舒這樣說,雲初嗤的笑了一聲道:“石國君王之頭,爲本官麾下兒郎足戲之物。”

  哥舒收回雙臂,抬頭看着臺階上的雲初道:“某家要與你打。”

  雲初瞅着哥舒面無表情地道:“你有什麼資格與本郡公打?”

  哥舒道:“輸給你,從此唯命是從。”

  雲初看一眼狼狽的張甲,見他正用哀求的目光瞅着自己,就淡淡的道:“本公念舊,張甲雖然爲本公門下走狗,多年以來還算忠謹,有他足矣,要你何用?

  你若是想用本公爲你升官發財的踏腳石,不拿出相應的賭注可不成。”

  哥舒環首四望,見周圍的萬年縣大小官吏眼中盡是鄙夷之色,忍不住怒火高漲。

  “某家此次前來長安,帶有一百匹崑崙馬,龍種有三,餘者也盡數是萬中選一的戰馬,若是你能打贏某家,某家任你處置不說,一百匹戰馬也盡數獻上。”

  雲初瞅着沈如道:“一匹龍種價值幾何?”

  沈如躬身道:“麟德一年,馬市子上曾經拍賣過一匹黑色大宛龍種,爲薛將軍購得,作價四千貫,若是三匹,縣尊可得一萬貫。”

  雲初有些慚愧的朝四周拱拱手道:“本官貪財了。”

  沈如笑道:“縣尊爲流水牌子一事幾乎破家,如今肥豬拱門,不取有傷天和。”

  雲初點點頭,又看着站在遠處的武氏兄弟的道:“你們兩個不想加一些賭注嗎?”

  不等武承嗣開口,武三思大聲道:“一百兩金子,賭你輸。”

  雲初瞅一眼武三思道:“好,你們兄弟兩個,就是兩百兩金子。”

  跟武氏兄弟把話說完,雲初就看着哥舒道:“你如果現在就跪地磕頭,再支付給張甲兩百貫湯藥費,本公就饒你不死。”

  哥舒搖頭道:“在西域,只有駱駝才說話不算數,某家是人。”

  雲初道:“那就開始吧。”

  說着話就從臺階上飛了下來,衝着哥舒的面門就是一拳。

  哥舒閃身避開,想要繼續說話,雲初卻不給他任何開口說話的機會,拳山腿海一般的開始發動攻擊。

  一瞬間,場子裏就滿是雲初刺拳破空的聲響,以及踢腿帶起來的風聲。

  哥舒低頭蜷身,雙臂擋在面門處,攝於雲初無敵的威名,不敢輕易進攻,只想着依靠自己靈活的走位以及強悍的身體扛過這一波攻擊,試探出雲初的底細,再址磽糁馈�

  哥舒部落本就是最早一批接觸漢人的西域部落,不過,那個時候他們接觸的並非是唐人,而是隋人,他們跟着隋人在昭武九姓之地發展多年,卻一直沒有爭取到昭武九姓的榮耀,反而被昭武九姓視作叛徒。

  自從大隋這個巨人轟然倒塌之後,哥舒部的苦日子也就來臨了,接連戰敗之後,就成了河中之地上的一個遊牧部落,即便是如此,他們依舊沒有放棄遺留在他們部落裏的隋人。

  直到大唐安西,北庭都護府相繼建立之後,他們才把部族裏的隋人交給唐人,換取了唐人的信任,自此,以唐人馬前卒自居,在西域之地頻繁的戰爭中,立下了汗馬功勞。

  就是因爲部族中有隋人的存在,他們的唐話說的普遍很好,像哥舒這樣的部族首領,甚至還跟着隋人學會了讀書寫字。

  如此一來,就讓哥舒部落在西域的各部族中處於鶴立雞羣的位置上,這些年以來,哥舒部落的不少人,積功提升成了西域官員,這讓哥舒部落在西域之地混的更加風生水起的,到了哥舒這一代,在戰功,以及金錢的雙面夾擊之下,哥舒通過了吏部銓選,成爲了一個真正的大唐官員。

  西域人最熟悉的大唐城市便是長安!

  哥舒覺得自己既然已經來到了大唐,就一定要在最繁華,最榮耀的城池裏當官,纔對得起哥舒部三代人的辛苦耕耘。

  萬萬沒有想到,官憑已經下達了,卻被雲初給打回去了,理由就是雲初所說的——有礙觀瞻!

  哥舒畢竟是讀過書的人,在失敗之後,還是想出來了毛遂自薦這個法子,他以爲只要自己打倒了現任的縣尉,就能獲得雲初的親睞,就像他當初在戰谎Y百日無敵一般,立刻就獲得了石國統領兵馬的權力。

  很明顯,哥舒想錯了,雲初還是不肯要他。

  哪怕他已經提出貢獻一百匹戰馬的情況下,雲初依舊不要他,還非常無恥的想要利用一場戰鬥從他手裏拿走那一百匹戰馬而不肯付出任何的代價。

  越想越是憤怒的哥舒,在承受了雲初幾下重擊之後,狂吼一聲,雙拳交叉擊出,架住了雲初巨斧一般的劈腿。

  雲初的力道很重,哥舒覺得自己的手腕似乎要裂開了,勉強推開雲初,他就側身如同一頭蠻牛一般用肩膀撞向雲初。

  雲初踢出一條左腿,左腳撐在哥舒的肩膀上,撐着地的右腳下的青石板則被哥舒的力道撞擊的龜裂開來。

  才停滯了哥舒的進攻,雲初的左腿就在哥舒的肋下閃電般的踢出兩腳,哥舒雙臂抱着小腹後退兩步,再看着雲初的時候,已經是雙目通紅。

  這一刻,被打的痛到極點的哥舒,忘記了雲初的身份,也忘記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心中唯一的念想,就是將眼前的這個人給生撕了。

  於是,他衝,撞,頂,摟抱,頭槌,肘擊,膝頂,張嘴撕咬,無所不用其極。

  然而,就在哥舒發狂之後,雲初卻似乎變成了一隻輕捷的燕子,總是盤旋在哥舒這頭公牛的身邊,每次都險之又險的避開哥舒的拳頭,爪,然後再趁機繼續攻擊哥舒的肋下。

  疼痛讓哥舒發狂,更加的疼痛又讓哥舒清醒,但是,隨即跟來的一連串的打擊,都落在哥舒的最痛處,讓他總是在清醒與狂暴中交錯。

  武三思已經不忍心再看下去了,看到哥舒捱打,他就會想起自己捱打的時候,雲初就是這樣的不要臉,專門攻擊人身上最痛的地方。

  眼看着哥舒的外裳已經撕裂,露出大片黑紅色的皮膚,這都是被雲初擊打過的地方,太醫們只要用三棱針在淤青的地方扎一下,立刻就能放出半碗血出來……

  對此,武三思有極爲深刻的認知,五個月前,太醫就是這麼給他治療的,放出來了兩碗黑血。

  雲初手底下似乎沒有半分留情的意思,每一次拳擊,每一次踢腿都力道千鈞。

  漸漸的,哥舒在雲初再一次狂風暴雨般的擊打下,嘴脣翻卷,眉角血流如注,就連沈如看的都有些不忍心,想要出聲勸解一下,卻發現縣尊的擊打似乎更加有力了。

  直到現在,哥舒依舊搖搖晃晃的從已經快要腫脹到一起的眼睛縫隙裏搜尋雲初的影子,戰谎Y的經歷讓他明白一個道理,那就是不能停止反擊,不能倒下,否則,就是死。

  縣衙裏的官吏們都已經從剛開始的歡呼,聲音漸漸變小,再到此刻的不忍,最後的鴉雀無聲。

  當然,場子上還有一個人在歡呼,此人便是被哥舒毆打的鼻青臉腫的張甲。

  “砰砰砰”

  “嗵嗵嗵”

  前者爲拳頭落在哥舒身上的響動,後者爲腿踢在哥舒身上發出來的動靜。

  哥舒踉踉蹌蹌地一屁股坐地上,喘息兩下,又站起來向雲初發起攻擊,再一次被雲初一腿踢的翻倒之後,他就跪在地上,舉着碩大的拳頭無力的向眼前的雲初進攻。

  直到喀嚓一聲響,他的左臂以詭異的姿勢折斷,哥舒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吼叫,用僅存的一條完好的胳膊撐着地,拖着他沉重的身體繼續向眼前的雲初爬。

  在他翻卷的肥厚嘴脣下,他還有一口森森白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