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孑与2
雲瑾接過冊子猶豫一下道:“就因爲孩兒今天說的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話,阿耶纔要我去做那般顏色的瓶子嗎?”
雲初笑道:“是這樣的,每一個人都要爲自己說過的話負責,你既然選擇說出來,阿耶覺得很好,如果你能做出來了,阿耶認爲這更好。”
雲瑾又道:“可以分潤一些給溫歡跟狄光嗣嗎?”
雲初奇怪的道:“爲何沒有李承修?”
雲瑾道:“他的課業跟我們不一樣,阿耶對他似乎有別的安排。”
雲初嘆口氣道:“你啊,有時候傻乎乎的,有時候又精明的跟猴一樣。”
雲瑾道:“到底是傻乎乎好一些呢,還是跟猴子一般精明好呢?”
雲初看着窗外葉子落光的花樹道:“自己領悟去。”
娜哈統領的西域二十八國的國王,使者,以及商隊們終於抵達了長安,比娜哈的商隊早回來一天的溫柔,則向外放風曰——西域百國商隊。
此次西域商隊除過有一部分準備交割契約貨物,另一部分則是西域二十八國帶來的各種各樣的珍寶以及黃金,白銀。
在修建大唐萬國頌德天樞這件事情上,他們是非常認真的。
隨着漁陽,以及西域商隊的到來,曲江城原本空空如也的貨場,再一次被裝的滿滿當當,直到這個時候,那些將交易契約單據賣給別人的小商賈們才知道自己當初的決定是何等的愚蠢。
在雲初他們從漁陽,邯鄲,徐州,自東向西開始哓浀臅r候,流水牌子大掌櫃曾福也派遣麾下的掌櫃們去揚州,去蜀中督促交易貨物迴歸長安。
那些掌櫃們原本在揚州,蜀中寸步難行的行動,在晉陽流水牌子開始啓動之後突然變得好說話多了,等到雲初回到長安開始大肆的收購小商賈手中的單據之後,那些拿來保證金的商賈們組織起貨物來,也顯得很有找狻�
初五的時候,雲初再一次開始收割交易單據,但是願意將單據賣給雲初的人寥寥無幾。
初六的時候,開始有商賈登門,願意將自己手中大量的單據以六成的價格賣給雲初,爲雲初所拒絕。
裴氏還回來的不僅僅是三十六萬貫本錢,還有他們家沒有來得及賣出去交割單據,雲初之所以拒絕收購大商戶的交易單據的目的很簡單,那就是沒打算跟他們完成交割。
至少,在這些大商戶們沒有跟流水牌子簽訂一個新的賣賣合約之前,雲初就沒打算讓他們完成交割,而且準備將這些貨物拆分發賣掉。
這就是勳貴們耍流氓後,得到的結果。
周興那邊也傳來了喜訊,他們在審訊了抓來的一陣風悍匪之後,按圖索驥的捉住了裴氏在甘涼道上的大掌櫃裴鈺。
雲初相信,不久之後,裴鈺就會交待出更多的裴氏的人,最後慢慢的波及到裴炎對此,雲初對周興很有信心。
裴行檢能保護裴炎於一時,絕對保護不了一世。
直到初八的時候,原本死氣沉沉的長安城終於展露出來了一點繁華的意味。
眼看着一隊隊敲着鑼,打着鼓,揹着上書貨物名稱以及商家姓名的隊伍從朱雀大街上走過,雲初陰沉多日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笑意。
“今日的人流,以及車馬比率如何?”
站在雲初身後的盧照鄰,楊炯等人立刻道:“恢復到了龍朔一年同時間段的六成。”
雲初笑道:“比我預料的要好一些,今年上元節的遊園活動乃是重中之重,晉昌坊的美食節也一定要籌辦的比往年更加的有特點。
本官期望着能用這一場遊園活動,以及連續七日的晉昌坊美食節,徹底的恢復一下長安人對長安商業的信心。”
盧照鄰猶豫一下道:“縣尊,昨夜裏有人拜訪了家祖,家祖也有意讓下官知曉,就命下官隨侍在側。
前來拜訪家祖的人是長安韋氏的韋通神,言說意欲以原價三成的價格將韋氏剩餘的交易合約售賣於我盧氏。
下官心想,既然兩方都是在下官在場情況下才說出這個交易的,是不是有可能想通過下官,將這個消息傳到縣尊耳中?”
雲初聞言笑了,對盧照鄰道:“你回去後告知盧公,低於一成,就可以收下來,本官再以一成的價格從你盧氏手中收購。
如果,他們覺得虧本,那就算了。”
楊炯聞言立刻上前一步道:“下官也可以爲縣尊分憂。”
雲初笑着看看後邊的幾個年輕官員道:“你們不願意嗎?”
那個年輕官員立刻道:“自然願意。”
雲初轉過身瞅着這些年輕官員道:“如此一來,就會有很多原本依附豪門世家的商賈就會舉步維艱了。”
盧照鄰不愧有神童之美譽,聞言立刻道:“盧氏家產不豐,早就有擴產之意。”
雲初揮揮手道:“那就快些去做吧,不要被旁人搶了先。”
從朱雀大街回到衙門,雲初才喝了兩罐子茶水,就看見沈如急匆匆的走進來,喘息未定就對雲初道:“裴行檢與周興,對峙於永樂坊,目前,雙方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雲初攤攤手道:“周興不會只有這點手段吧?”
沈如道:“目前看起來,雙方各不相讓,隨時都能火併起來。”
就在兩人說話的功夫,縣丞張甲急匆匆的走進來道:“縣尊,周興拿下了百業坊的裴廉一家男丁,如今已然下了萬年縣地牢。”
雲初笑着對沈如道:“聲東擊西,多好的計职 !�
沈如跟着笑道:“永樂坊裴宣一向與裴行檢交好,看樣子咱們的這位裴大將軍,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在混日子。”
雲初笑道:“長安裴氏,洛陽裴氏若是不敗落,他河東裴如何壯大呢?”
第九十章 地獄深處的惡鬼
太子妃裴婉瑩生了兒子,眼看着李弘這一系就要成爲帝王血脈了,裴氏自然也就成了後族。
李治殺長孫無忌這個後族,就是討厭他的一手遮天。
李治廢皇后王氏,換一個沒有根基的武媚當皇后,其中未必就沒有控制後族的目的在裏面。
人人都說當今太子賢明,大有皇帝之風,那麼,就說明,太子李弘也比較討厭有一個強大的後族。
同時,人人都知曉,如今名滿大唐的雲娜佛女因爲不是漢家正朔,太子妃的位置輪不到裴氏裴婉瑩來做。
裴婉瑩之所以能夠入駐東宮,完全是太子爲了本身子嗣考慮。
着卸嘣蛑拢粋�過於強勢的後族是李氏皇族所不能容忍的。
裴氏人才卸啵幢闶情L安裴氏的裴炎,此人深诌h慮不說,自從入仕以來,一年三遷的從一個不爲人知的官員,變成了聲名赫赫的起居舍人。
在這種情況下,裴氏本就該匿影潛蹤的把自家的力量藏起來,可惜,裴氏可能被壓抑的太久了,纔有了一點復興的苗頭,就迫不及待的跳出來彰顯裴氏的人才濟濟,彰顯裴氏的強大富足。
雲初在晉陽找了一個極度不靠譜的原因——騷擾明達庵的清淨,圖謺x陽資金池錢財,這種一聽就虛假的厲害的名頭殺了晉陽裴滿門四百餘口,雖然裴氏官員上躥下跳的滿世界喊冤,告御狀,最後到了皇帝手中,被皇帝看都不看的丟進了專門燒奏摺的焚化爐。
同時,這也是周興這個酷吏抵達長安之後,選擇裴氏當突破口的重要原因。
裴行檢何等人物。
他豈能看不透事情的前因與後果,只可惜他在裴氏屬於後輩,雖然官職顯赫,在家中卻沒有什麼話語權。
好話說盡,卻無人肯聽,只能眼睜睜地看着裴氏遭難。
出於好奇,雲初抱着一個熱茶壺跟沈如一起走進了萬年縣的地牢。
地牢裏一如既往的乾淨,明亮還通風。
萬年縣的地牢之所以沒有被弄成鬼氣森森的模樣,完全是因爲這裏冬暖夏涼的緣故,縣尊有時候會帶着家人來這裏乘蔭涼,睡好覺,不乾淨可不成。
牢頭雁九見縣尊來了,知曉縣尊想要看啥,就帶着他跟沈如直接就去了刑房。
不得不說,萬年縣的刑房也是乾淨的,除過有一些濃重的血腥味之外,地面上還用清水洗過,纖塵不染。
雁九見犯人脖子上流淌出來的血把木頭架子染紅了,就連忙掏出水盆裏的涼水抹布,三兩下抹掉了架子上的血。
雲初對趴在書案上認真書寫卷宗的周興道:“你也不要太拼命了,把命拼掉了,以後就沒命可拼了。”
書寫卷宗書寫的忘我的周興抬頭見雲初跟沈如進來了,就起身道:“纔有了一點頭緒,某家不得不親力親爲。”
雲初瞅瞅脖子被木架子拉的老長的裴廉問周興:“都問出啥來了?”
周興道:“君侯可知,自從永徽五年開始,裴廉一家就沒有繳納過一文錢的賦稅。”
雲初瞅瞅沈如,再看看昏迷過去的裴廉道:“某家自忖長安的收稅工作還算完整,他是如何偷逃稅款的?”
周興道:“你長安有一條律法,爲了照顧小商販,小商賈,對他們的稅率有一個上限,不管小商販,小商賈們賺多少錢,都按照這個上限來繳納,與豪商巨賈們需要繳納的稅率可算是天地之別。
人家裴廉將自家的大宗貨物在沒有進入長安境內之前,就分散開來,還找部曲,門下奴僕,開設了幾家很小的店鋪,符合長安城對小商小販的免祱條件,實際上,人家每年經手的貨物總值不低於一萬貫。
有因爲流水牌子對於發起人有便宜條件,如此一來,人家的貨物走流水牌子的渠道賣出去了,你長安城就只能收到一點可憐的進城祱。”
雲初詫異的瞅着昏迷過去的裴廉搖搖頭道:“某家還以爲世家都是一羣要臉的,不至於去沾小商小販們的便宜。
沒想到,這個混蛋,連這點利益都不肯放過啊。
對了,你抄他家了沒有?”
周興笑道:“本官來長安,只爲殺人。”
雲初點點頭,就對沈如道:“可以派稅吏們去抄家了,不論抄到了多少,都給我入祱庫,不夠補稅的話,那就繼續追索,直到追足稅額爲止。”
沈如道:“總要給一個數目吧?”
雲初道:“沒有數目,追索到無可追索,也就算是補足了稅額。”
沈如答應一聲,就離開地牢去找稅吏跟張甲,準備讓他們聯合辦理此事,一定要跟他們安排清楚了,裴氏有鎧甲,有弩弓,甚至還有火藥,去抄家的時候一定要小心。
目送沈如走了,雲初就對周興道:“欠稅抄家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問題是這點錯處,還不足讓你殺人吧?”
周興抖一抖自己剛剛完成的卷宗,指着其中的幾條念給雲初聽。
“永徽三年七月六日,裴廉與門客周前道:陛下在太極宮忍受酷暑,何如某家在此享受清風……”
“永徽四年八月二十七日,裴廉進終南山賢聖寺進香,與僧人鴻逡黄鹋腚u飲酒的時候道:皇帝老子不及吾。”
“永徽四年十一月三日,裴廉與門客彭銅在府中觀舞時曰:此良辰,此美人,皇帝未曾有也。”
“顯慶二年,裴廉……”
雲初越聽越是心驚,因爲他跟狄仁傑,溫柔三人閒聊的時候,說的話可比裴廉說的勁爆多了,從皇帝顛鸞倒鳳的姿勢,到力度,方位他們都研究過不說,還說過皇帝臨幸韓國夫人,與虢國夫人這對母女的時候,是否大被同眠……
如果裴廉就因爲說了這句話就被掛在架子上死命的拉高身高的話,他跟溫柔,狄仁傑說的那些話,豈不是足夠五馬分屍了?
周興嘿嘿笑道:“君侯是不是以爲這都是一些小事?”
雲初點點頭道:“某家在理政之時,聽到一些對某家不敬的話,一般都是一笑了之。”
周興搖頭道:“君侯差矣,某家問案本不在乎他們到底說了一些什麼,只要心有怨望就足夠了,而後再去找與裴廉說這些無聊話的人追索,您相信不相信,必定能從這些人口中得到裴廉真正的罪責?
而且,必定是真正的罪狀,本官這裏也絕對不會信口胡謅一些罪狀按在他們身上,必定是有人證,物證相互印證的罪責。”
雲初想一下週興在武周時期的兇焰,吞一口唾沫道:“這個必須相信。”
周興指着自己的剛剛書寫完畢的卷宗道:“當務之急,先是要把韋氏,杜氏,拉扯進來,人數越多,本官纔好亂中取利各個擊破。”
雲初忍不住點點頭,看看雁九,再看看周興,心中哀嘆一聲,到底還是周興這個人辦起事情來顯得更加專業。
像雁九這種只知道胡亂用酷刑逼迫對方招自己想要的口供的手法,跟周興比起來實在是太業餘了。
就在雲初準備離開的時候,裴廉忽然醒來了,緩緩睜開眼,看到雲初之後,嘴巴里吐出一口黑血艱難的道:“君侯救我……”
雲初來到裴廉面前道:“我才知曉,自從永徽四年之後,你竟然沒有給萬年縣繳納過一個子的稅款。
你也知曉,官府就是依靠這些稅款過日子呢,你一個子都不交,我們之間也就沒有什麼交情,你也並非是本官治下子民,你讓本官用什麼立場去拯救你呢?”
裴廉瞪大了眼睛道:“我交。”
雲初道:“已經晚了,因爲你偷稅漏稅多年,本官已經下令抄你的家了,凡是抄沒所得,也不知道夠不夠補稅的。”
裴廉的眼睛越等越大,眼看着就只剩下出的氣,沒有進的氣了,周興抬腳在裴廉的胯下狠狠的踢了一腳,裴廉原本呆滯的表情迅速扭曲起來,因爲疼痛的緣故,努力的在架子上扭動身體,嘴巴里也開始大口大口喘氣了。
周興笑吟吟地對雲初道:“君侯,你看,不論此人求死之心多麼的強烈,心中多麼的萬念俱灰,只要他的身體感受到了疼痛,他一定會努力求活,真是怪哉!”
雲初急匆匆的回到了自己的公廨,對安坐在火爐邊上喝着罐罐茶的溫柔道:“屬於人的地獄到底有多少層?”
溫柔喝一口茶,吐一口白氣道:“鍾馗說只有十八層,我覺得也只能有十八層,如果十八層地獄都不足矣懲惡揚善,那麼,人間還有什麼好留戀的呢?”
雲初想要放下手中的茶壺,卻發現自己帶去的一壺熱茶此時已經冰涼了不說,還滿滿的一口沒喝呢。
雲初喝一口冰涼的茶水道:“我覺得周興這個人不像是來自十八層地獄裏的惡鬼,更像是十九層,或者更深層地獄來的惡鬼。”
溫柔瞅着雲初平靜如佛,半天時間才宣一聲佛號道:“阿彌陀佛,你他孃的沒事幹去看周興折磨人了?”
雲初點點頭。
溫柔道:“沒親眼看見的就當不存在,我記得這句話是你以前說給我聽的。”
第九十一章 巨鯨來了
雲初目前也算是大唐頂級勳貴,但是,他們一家子的骨子裏依舊沒有高貴起來,如果露出骨髓來,一看就是下里巴人的模樣。
因此上,身爲勳貴卻站在流氓角度說話的勳貴只有雲初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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