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孑与2
陳洪明道:“請縣尊准許屬下跟隨在身側,隨時參與流水牌子復活一事。”
雲初嘆息一聲道:“別爲了升官連命都不要了,不划算。”
陳洪明笑道:“富貴險中求,卑職做好了準備,再者跟隨在縣尊身後,卑職也不知道哪裏會出危險。”
雲初笑着搖搖頭,就結束了正式的談話。
眼看着爐子上的水開了,張甲很快就弄好了罐罐茶,四人喝了一遍茶水之後,雲初就對沈如道:“既然你保住了萬年縣的元氣,那就亮出來給本官看看。”
沈如笑道:“請縣尊提出具體要求。”
雲初笑了一聲道:“一切如昨……能辦到嗎?”
沈如大笑道:“這是自然。”
雲初笑道:“那就去辦吧。”
張甲在一旁陪着笑臉道:“也不知今年的獎金能不能發,按理說滿城商賈都在倒黴,要是按照縣尊一切如昨的說法,這筆錢一旦發下去了,會不會被人戳我們的脊樑骨?”
雲初道:“照常發,規矩既然已經立下來了,大傢伙都藍着眼珠子等這筆錢呢,既然準備好了,那就發下去,記得今年的物資採買豐富一些,可以多一口羊。”
張甲躬身領命,見雲初再一次端起了茶杯,知道雲初習慣的三人也就紛紛告退了。
雲初花費了整整一個上午的時間充當人形印章,其中刑事判決的文書就佔了所有文書的一半左右。劉納言,武承嗣這兩個混賬,是一點正事都沒幹啊。
雲初一目十行的檢索着這些文書,除非是準備上報大理寺的死刑案子,以及風化案子他檢索的速度纔會慢下來,遇到普通的糾紛案子,他甚至都不看,直接蓋章。
反正不過是監押幾日,或者一頓鞭子,最重的也不過是套上大珈,在縣衙門口示兴悴坏么笫隆�
其實死刑案子也是可以一掃而過的,只是雲初自己覺得需要慎重,真正決定這個死囚會不會在秋後斬決,是大理寺的事情。
風化案子他這個當地主官就必須認真對待了,如果風化案子演變成了倫理案子,雲初如果沒有察覺,滿朝御史能全部衝上來,把他生吞活剝了。
大唐的立政的基礎就是禮,如果受到了摧殘,也就是國祚受到了摧殘,萬萬不可出現錯漏,一旦發現,就要第一時間處理,屬於雲初這個縣令可以靈活處理的事情。
這個靈活從殺頭直到呵斥,教化,就看雲初如何選擇了。
當然,在大唐,皇家是不在乎這個東西的,平民百姓們一定要遵守!
直到中午時分,雲初喝一口冰涼的茶水,舒展一下腰身,這才發現外邊的太陽已經有了西垂的跡象。
洗了手,雜役就進來洗乾淨了雲初桌案上的硯臺,重新整理好桌案,收走廢棄的紙張,見茶壺裏還有水,就小心的問道:“午食可否送過來?”
雲初擺擺手,就起身去了縣衙後堂的食堂,許久不在縣衙坐堂理政,也該去趁着喫飯的功夫跟一些新晉的官員說說話了。
在縣衙食堂喫飯的官員,吏員有很多,絕大部分雲初都認識,只有不多的幾個雲初從未見過。
最讓雲初唏噓的地方在於,萬年縣縣衙如今清淨了很多,至少像李敬玄的女婿,戶部侍郎的兒子一類的小吏已經從縣衙裏消失了。
這羣人的嗅覺是最敏銳的,萬年縣好的時候,他們會蜂擁而至,萬年縣一旦成了風暴中心,他們跑的比誰都快。
不過,看到盧照鄰在食堂喫飯他還是有些驚訝的。
張甲見雲初進來了,就端起早就準備好的空飯盤,準備跟雲初一起打飯。
見雲初的目光落在盧照鄰的身上,就一邊裝飯一邊解釋道:“兩年前的進士科進士,今年被戶部銓選落在了咱們縣當一個八品典儀,目前跟着主簿幫忙,主要是出一些文告,以及撰寫給六部的文書,聽說他私下裏還在編撰《萬年縣志》,總體上來說,是一個上進且性情開朗的小夥子。
這傢伙的詩文不錯,聽主簿評價說,寫出來的詩文雖然不如縣尊的磅礴大氣,也是清新雋永的難得一見。”
雲初讓廚子給他下碗麪,等面的功夫就朝盧照鄰招招手,這個人他還算熟悉,當年在長安跟豪門世家對陣房地產的時候,盧照鄰的爺爺出力不少。
自從雲初進來,盧照鄰的目光就一直隨着雲初轉動,身邊的楊炯小聲道:“你想過去跟縣尊搭話?”
盧照鄰搖着頭道:“《將進酒》啊,我實在是想知曉,縣尊是如何寫出來的,雖然破了很多詩的格律,卻讓人不忍指責,甚至生出這首詩本該如此寫的感慨。”
楊炯笑道:“如今在一個衙門裏辦差,總有機會當面請教的,你看,縣尊喚你過去呢。”
盧照鄰趕緊擦拭一把嘴巴,就快步來到雲初面前施禮道:“屬下見過縣尊。”
雲初一邊往麪碗裏放辣子,一邊笑吟吟地道:“你阿祖身體一向可好?”
盧照鄰連忙道:“昨夜還在誇讚縣尊的新詩《將進酒》呢,還說這首詩破了五代以來的詩的囹圄,開一代之先河。”
雲初擺擺手道:“言說心聲而已,你既然已經進入了官衙,就要以公務爲要,詩詞終究不過是小道而已,爲官就要護佑萬民,此爲第一。”
盧照鄰再次施禮道:“下官必不敢以詩詞廢政務。”
雲初滿意的點點頭,端起麪碗道:“如此甚好!”
第八十二章 未雨綢繆
雲初沒有去沈如他們所在的高官羣,而是選擇跟盧照鄰,楊炯他們一起喫飯。
在飯桌上,雲初從來沒有食不言的規矩,他總覺得如果在飯桌上一羣人沉默的喫飯,那場面給人的感覺就是一羣巨魔在食人。
萬年縣縣衙也沒有這個規矩,中午飯桌上是大家進行工作溝通的一個重要場所,而盧照鄰跟楊炯這些年輕人很明顯已經適應了。
“詩以言志,沒有立下志向之前,沒有準備好投身有意義的工作之前,作出來的詩歌普遍質量不高,逸興思飛之下,或許有一時之快,也就是一時之快而已,建議你們多關心民生,多關注底層百姓,多看看販夫走卒,大唐的興盛是建立在他們的基礎之上的……”
飯桌上,雲初傾聽了這些年輕小吏們的苦惱與迷惑,也有針對性的告訴了他們一個人應該怎樣活着才真正有意義。
期間,雲初妙語迭出,很多話都給盧照鄰,楊炯這羣年輕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要永遠覺得長安的土地是穩固地在你腳下,要與集體一起生活,要記住,是集體教育了你。哪一天你若和集體脫離,那便是末路的開始。
——人活着,不應該追求生命的長度,而應該追求生命的重量。
——人最寶貴的是生命,生命對人來說只有一次。人的一生應當這樣度過:當他回首往事時,不會因爲碌碌無爲,虛度年華而悔恨,也不會因爲爲人卑劣,生活庸俗而愧疚。
“縣尊,那麼我們到底應該進行怎樣的一種生活呢?”楊炯目光熾熱的問道。
雲初放下筷子,擦了嘴,雙手放在桌子上,腰背挺得筆直的道:“如果你臨死的時候,能夠這樣對自己說,我把整個生命和全部精力都獻給了人生最寶貴的偉業——爲了大唐的繁榮昌盛。
如此,你的生命就是有價值的……”
盧照鄰與楊炯等年輕人都覺得這番話都來自縣尊的切身體會,縣尊爲了大唐的繁榮昌盛在漠北與異族爭鋒,在遼東的冰雪中與不臣作戰,爲了大唐早日繁榮昌盛,殫精竭慮,過手億萬之財,卻片葉不沾,而今,滿長安皆富,只窮了縣尊一家……
眼看着縣尊手持碗盤,笑吟吟地放在水池子裏邊認真洗涮,還與身邊同樣用過飯食過來洗碗盤的雜役相談甚歡,看似毫無尊貴之氣,卻不知此人正是大唐威名赫赫的與天下勳貴針鋒相對卻毫無懼色的公爵。
楊炯長吸一口氣道:“某家發現,灑掃公廨,清洗飯盤,與下里巴人談笑,並不能折損吾輩讀書人的氣摺!�
盧照鄰感慨道:“也只有縣尊這般灑脫之人,才能歌出‘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這般豪邁之音。”
以身作則的榜樣力量最能教育人,尤其是在面對一羣剛剛入仕的年輕人來說,他們純真,他們熱情,他們充滿激情,對於這一手他們毫無抵抗力。
這樣的力量,雲初當然是知道的,而且很多很多年前,他就是其中一個被感動者。
這個世界很大,人很多,總有一些人的高尚行爲以及光輝事蹟會讓你覺得自己不像是一個人。
雖然每一次見到這樣的人,雲初都會被他的事蹟感動的熱淚盈眶,當場發誓要以先生的事蹟爲鞭策,鼓舞自己上進。
只是回到家裏之後,躺在牀上,再細細品味白日裏難得的感動,衡量許久之後,就覺得此事大有商榷的餘地。
盧照鄰這些人年輕人跟那個時候的雲初相比,純潔無暇的跟一隻只小白兔一樣,而云初早就在大學裏混成了一隻超級老油條。
所以,這一番話,對他們來說是足矣振聾發聵的,足矣影響他們以後的人生。
喫過午飯之後,雲初沒有空閒休息,而是帶着縣衙裏的年輕人們去迎接帶着大量商隊,以及早就該交割的大量物資的狄仁傑。
此次徐州之行,風餐露宿的,讓狄仁傑這個胖子足足瘦下去了十幾斤,看着顯得寬鬆的僧袍,雲初上前道:“減肥之路漫長,少卿還需努力啊。”
狄仁傑摸着自己亂糟糟的鬍鬚,已經明顯被凍傷的面頰道:“我這一路上的辛苦,你是隻字不提啊。”
雲初哈哈大笑道:“你爲自己的理想奔波,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情,何能言苦?”
狄仁傑瞅了一眼雲初身後的一羣年輕人,整理一下僧袍,朝雲初拱手道:“徐州道三百一十二家商號,各色貨物一千九百六十八車,馱貨物盡數叩珠L安,請縣尊接收。”
雲初同樣整肅衣衫,收拾面容,還禮道:“辛苦。”
而後,雲初就對身後那羣年輕小吏們道:“大事狄少卿已經做完了,現如今,剩下的事情就該你們去做了。
來人啊,清點,分類貨物,標的貨值,讓我長安的物資儘快豐富起來!”
盧照鄰等人紛紛插手道:“喏!”
眼看着一大羣精神飽滿的年輕小吏帶着交易大廳的掌櫃夥計們去接待徐州路的商賈了。
狄仁傑這才道:“不錯的一羣年輕人,不過後期的教育一定要跟上。”
雲初欣慰的道:“是啊,是啊,等他們成長起來,苦活,累活,髒活,就不用我們兄弟沾手了。”
狄仁傑不解的道:“你一邊不擇手段的打擊豪門,爲何又一邊努力的培育豪門子弟,這是爲何呢?”
雲初嘆口氣道:“父母爲子女所终唛L遠,我這個上官自然也需要爲麾下所珠L遠才成,這不,剛剛弄死了幾個位高權重的豪門子弟,就是給這些人受過教育的人騰路呢。”
狄仁傑吸一口涼氣道:“既然你這邊已經開始培育人手了,是不是可以說,此次長安的那些豪門世家將會死傷慘重?”
雲初道:“也不知道是誰,突襲了周興,現如今,周興躺在病牀上掙命呢,而他麾下一百二十人就活了四個人,又有幾個人死在了病榻上。
既然他們在長安開了刺殺之先河,這種方便快捷的法子,我們自然是要用一下的。
等周興病體痊癒的時候,就是長安血流成河的時候。
到了那個時候,纔是我們沒有任何阻礙的重建流水牌子的好時機。”
狄仁傑嘆口氣道:“終究是殺不乾淨的。”
雲初道:“能死一半就算燒高香了,現如今洛陽那邊什麼旨意都沒有下來,估計就是等着看呢,如果周興不能在短時間內痛下殺手的話,那邊就很有可能叫停。”
狄仁傑道:“想要陛下繼續沉默的話,那就必須把雍王賢再次扯進來,所以,我覺得可以放風聲,說這些刺殺都是雍王賢的人乾的。”
雲初道:“也好,渾水纔好摸魚,現如今啊,豪門世家以爲是老功勳們乾的,老功勳們放話說是周興的苦肉計,現在,我們再把調查方向指向雍王賢?”
狄仁傑道:“你就別管了,忙你的事情,這是我的差事。”
雲初道:“回去好好的安慰一下嫂夫人,她現在還病着呢。”
狄仁傑怒道:“婦人之見,區區五萬貫就讓她尋死覓活的,真是丟臉。”
雲初道:“你說的輕巧,去掉你家,你狄氏滿門能湊出來五萬貫嗎?知不知道,你兒子把家產拿去填無底洞了,你阿耶,以及你阿耶的阿耶在太原老家快要氣死了嗎?
聽我老婆說啊,你阿耶要你休了這個婆娘呢。
你老婆本來膽子就小,聽你阿耶來信這麼能說,還不得被嚇死啊。”
狄仁傑皺眉嘆口氣,他覺得雲初說的很對,他們三兄弟不在乎錢財,這不代表他們身後的人不在乎,五萬貫,在老家人眼中,是家族興盛起來的根基。
一股腦地丟進去,老家的人確實受不了,儘管這些錢跟他們關係不大。
雲初道:“你家的五萬貫並沒有打水漂,相反,這些錢是在票據價格最低的時候入場的,等流水牌子弄起來之後,給你翻個兩三倍毫無問題。”
狄仁傑搖頭道:“不是錢多,錢少的事情,是我背後不能有掣肘的人,這一次賺到錢了,我就準備用錢買一個自由身。”
雲初,狄仁傑並薅校x開了曲江城,徑直回到了長安,雲初安排張甲去百花樓包場子去了,沒道理邯鄲道上來的人有美人,有歌舞,徐州道上來的人只能幹看着。
當然,《將進酒》這樣的蓋世名篇,雲初是作不出來第二首了,打死他都寫不出來。
回到家裏的時候,雲初才知曉娜哈來信了,這孩子的信一如既往的短小精悍,上面就寫了幾個大字——我回來了!
看這幾個醜字被娜哈寫的力透紙背的模樣,就知曉這個丫頭這一次真的生氣了,不過呢,雲初覺得她可能不會怪罪他這個哥哥,而是會把所有的氣都撒在太子李弘的身上。
千錯萬錯都是太子的錯,堂堂的大唐太子,兩人之下,萬萬人之上的,連一個雲氏都護不住,害的全家喫黃饃饃,這樣的廢材,要它何用?
對於太子將要倒黴的事情,雲初毫不在意,李弘有本事跟娜哈暗通款曲的連孩子都i有了,那麼,就算是喫再大的苦頭,也是他自己找的,怨不得旁人。
第八十三章 春風可化雨,潤澤萬物
狄仁傑回來了,雲初終於不用緊繃神經了,等溫柔回來之後,雲初就打算帶着全家好好的享受一下長安的繁華。
一個和尚鑽進了虞修容的被窩,他們忙碌了許久,雲鸞半夜尿牀醒來要找阿孃,被崔氏抱去跟她睡了。
天亮之後就是除夕日。
聽着久違的大雁塔的鴿子哨,雲初睜開眼睛,看看依舊在酣睡的虞修容,就拉扯一下被子蓋住了她光潔的肩頭,夫妻兩這兩年的時間裏就沒有好好的相處過,如今鴛夢重來,就顯得比往常更加的熾熱。
雲初轉動一下身子,虞修容就醒來了,看着雲初道:“還要忙嗎?”
雲初愧疚的點點頭道:“昨日才下的令,取消了年假。”
虞修容抱住雲初的胳膊道:“這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雲初道:“總要乾點啥的,要不然這日子可怎麼過喲。”
虞修容起身利索的將長髮挽了一個髮髻,拉過雲初的胳膊枕在上面,將頭埋在雲初的懷裏道:“我嫁的好夫君,卻總要爲旁人忙碌,不划算。”
雲初道:“要是時時刻刻在一起你又會嫌棄我的。”
虞修容長出一口氣道:“不厭煩,永遠都不厭煩,當然,夫君要是沒有喜好老婦這個名聲,就完美了。”
雲初摸索着在虞修容的臀上拍了一巴掌道:“別得了便宜還賣乖,就因爲我有喜好老婦的名聲,纔會如此稀罕你這個老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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