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孑与2
畢竟,自家的家主算無遺策,或許就是覺得區區一個倭國僅僅值得派遣一個三級掌櫃吧。
想到這裏,滕掌櫃就會往上拉一拉自己的腰帶,讓自己原本肥胖的身體看起來更加挺拔一些,身爲雲氏的二級掌櫃,也該有自己的氣度與威嚴。
“我還需要十艘船,水手不用配備,我這裏有足夠多的水手,不過,還要把他們武裝起來纔好。”
滕掌櫃的心情纔好了一上午,就聽到了這個讓他心情變壞的消息。
“你就不能自己去處理這種小事嗎?
何彥平何掌櫃跟你一樣都是三級掌櫃,人家在黑山白水那邊,就是赤手空拳給家裏打下一片天地,如今,那邊的人蔘我們家能拿到四成以上,這就是何掌櫃的功勞,估計到今年回去見夫人的時候,人家就成二級掌櫃了。
還有南詔的侯掌櫃,人人都說蜀逄煜碌谝唬瑓s不知還有一種壯甯拥娜A麗,人家侯掌櫃在南詔鑽山林,鬥野人,如今也拿下了壯宓氖召彊啵�跟當地的土王斬雞頭喝血酒成了兄弟。
再看看你,同樣是三級掌櫃,去一個蠻荒之地的倭國,給你兩千貫你還不知足,要錢,要船,要武器的啥都要。
老子要是啥都有,派一個夥計過去就可以了,何用勞動一個三級掌櫃?
要是家裏都是你這種廢物掌櫃,你讓家主跟夫人以及幾位小主人去喝西北風不成?”
薛長風從來沒有被人這樣呵斥過,麪皮忍不住一陣抽搐。
“所以說,我可以自己去籌集這些東西?”
滕掌櫃鄙夷的瞅着薛長風道:“要老子餵給你,你才喫飯嗎?”
薛長風忍着氣道:“若是惹出亂子……”
“哈哈哈哈……”滕掌櫃聞言仰天大笑,用食指點着薛長風的胸口道:“亂子,能出什麼亂子?在大行城又有什麼亂子出?
某家看啊,你就是在長安,在洛陽這些好地方待的太久了,日子過得過於舒坦了,忘了雲氏生意都是怎麼來的,當年家主爲了開拓西域商道,殺的血流成河的,當年,在遼東,也殺的屍積如山,你現在告訴我,雲氏做生意需要守規矩,守他孃的那家的規矩?”
薛長風忽然就不氣,露出一嘴的白牙笑道:“當強盜唄。”
滕掌櫃怒道:“是做生意!我們家跟強盜不沾邊。”
薛長風笑道:“明白了,寧爲人知,莫爲人見唄。”
“胡說,雲氏做生意一向公平交易,童叟無欺,要讓任何跟我雲氏做生意的人都覺得跟我們家做生意是一種享受,纔是雲氏生意的奧義所在。”
薛長風認真的點點頭道:“我一定會讓生意對象有賓至如歸之感。”
當夜,一夥帶着笑臉面具的強盜突襲了大行城的幾家新羅人的倉庫,其中以帶着一具紅色笑臉面具的強盜最爲兇悍,手持兩柄橫刀,所向無敵,殺人無算,他搶走所有貨物不說,還在割開屍體的嘴巴,強行弄成一副恐怖的笑臉。
隨行的強盜們雖然身材矮小,卻各個兇悍絕倫,視死如歸,殺起人來更是不要命,哪怕打不過,同歸於盡,也決不退縮。
第二天,大行城城主高文大怒,下令全城大索,一無所獲之後,就下令城衛騎兵出城,以大行城爲圓心,劃出三十爲半徑,繼續追殺這一股殘忍的強盜。
薛長風變得富裕起來了,當然,僅僅從他的僕人快手,大山地兩人身上的皮甲,手中的橫刀,背上的弓箭,就知曉他們這一夥叫做倭雲氏的部族,如今有了一些基礎。
薛長風再一次來到大食堂喫飯,獲得了真正的喫食,看着薛長風將食物一整盤一整盤的往窗戶外邊倒,滕掌櫃就道:“不錯,不錯,山頭算是立起來了。”
薛長風嘗一口濃油赤醬的豬肘,皺皺眉頭,這是野豬肘子,不論用再重的調料味遮掩,也沒辦法遮蓋住那股子腥臊味。
隨手將盤子裏的肘子倒出窗外,就瞅着滕掌櫃道:“哪裏有我需要的船?”
不等滕掌櫃開口,嘴裏叼着老大一塊豬皮的快手的腦袋就從窗外升起。
“主人,我知道哪裏有船。”
同一時間,大山地的腦袋也從窗外升起來,快快的吞下去一塊豬肉後道:“主人,我還知道咱們怎麼才能得到那些船。”
滕掌櫃一臉欣慰的瞅着薛長風道:“看看,看看,有如此忠心耿耿的部下,何愁大事不成,來人啊,煮兩碗麪送過來,犒勞一下這兩個忠心的人。”
薛長風喝一口海帶湯,抬頭看着滕掌櫃道:“最後一個問題!聽殷大掌櫃說,掌櫃的但凡要出動,必定以三人爲一組,那麼,其餘的兩個人在哪裏?”
滕掌櫃瞅着薛長風道:“很好啊,也知曉規矩,不過呢,你這裏纔是一個草臺班子,還不值得家裏派人來幫助你,等你在倭國幹出一份成績之後,溫,狄兩家的人就會跟上,這一點不勞你操心。”
薛長風面無表情地道:“如此說來,我代表雲氏是嗎?”
滕掌櫃詫異的道:“殷大掌櫃沒有對你說過嗎?”
第四十一章 心亂了
“沒有!”
“那就是說你還不值得家主信任,好好在倭國辦事情,把事情辦好了,家主說不得就會信任你,在雲氏,從來不虧幹事的老實人。”
“所以,我們是雲氏家臣?”
“我是,你還不是!”
“明白了……”薛長風帶着無限的唏噓之感離開了大食堂。
站在海邊瞅着萬頃波濤,頂着獵獵的海風,薛長風長時間在海灘漫步,雖然快手跟大山地兩個僕人被九月底的海風吹的冰冰涼,還是忠心耿耿的守護在一邊。
當眼前所有的陰雲全部散盡之後,薛長風就忍不住笑了起來,原來不是殷二虎不告訴他真正的主人是誰,而是早就告訴他了,他卻總以爲這是在騙他。
或者說,雲氏上面確實是有更高級的存在,只不過他這種人只能止步於雲氏而已。
滕掌櫃三言兩語就打消了薛長風的自以爲是,尤其是滕掌櫃隨口提到的在白山黑水間打拼的三級掌櫃,還是說在南詔鑽叢林的三級掌櫃,都不過是雲氏向外刺出去的一柄柄尖刀,很明顯,他現在也是!
還能怎麼樣呢?
薛長風認了,或許他一直在高看自己,沒有給自己一個準確的定位。
眼看着海港位置有幾十艘船楊帆啓航了,薛長風就忍不住嘆口氣,聰明的倭人從不在八九月跨海,經驗多一些的倭人都知曉,這個時刻很容易遇到神風。
遠去的是一些迫不及待想要提前一步去倭國的家族,薛長風對着遠去的帆船,遙遙的施禮,恭祝他們一路平安。
蝦夷人的船不能要,一來呢,蝦夷人的船過於破舊,在薛長風的眼裏,這些所謂的船,其實就是一個可以在海上漂浮的木排。
再者,蝦夷人可以把貨物送給你,老婆送給你,孩子送給你也不是不成,唯獨船不成,任何想要他們船隻的人,都會遭遇蝦夷人劇烈的反抗。
倭國的船也不成,因爲他們要去的地方就是倭國,會被人家認出來的。
因此上,在這一段時間裏,大行城外海有些不太平,總聽說有遼東的船被人搶走,卻沒有人見過苦主,大行城也曾派遣水師去海上搜捕,最終一無所獲。
眼看着十月份就要過去了,激盪不休的海波逐漸平安下來了,假如海波繼續平靜十天,今年出海去倭國的最好時間就要到來了。
目送一艘又一艘的船隻出海,眼看着一個又一個的勳貴東渡,薛長風就在一個小本子上劃掉了一個又一個的名字。
直到他帶着五十艘船,最後一個離開大行城海港的時候,他發現,名單上還有一些人的名字沒有被劃掉。
滕掌櫃看着名單道:“什麼意思,或許人家是去了百濟,那裏畢竟比大行城更加的靠近倭國。”
薛長風合上本子,放在滕掌櫃面前道:“把這個本子交給主上吧,或許我們看不清楚的事情,主上那裏一看便知。”
滕掌櫃道:“這纔是你來大行城的目的是嗎?”
薛長風抽抽鼻子道:“現在,去倭國爲主上全家賺喫飯的銀錢,纔是我的主要目的。”
滕掌櫃道:“到了倭國看一下這些人到底去沒去倭國。”
薛長風道:“沒本事的全去了倭國,有本事的都消失不見了,這世界還真是有意思啊。”
薛長風說完話,就起身離開了,如今,他的艦隊正在升帆,如果順風順水的話,二十六天之後,他就會抵達倭國專門安置高句麗,新羅,百濟移民的武藏。
他覺得自己在那裏,應該有施展本領的機會,也會拿到至少可以讓饕餮一般能喫的主上一家五口子一年的口糧。
薛長風走了三天,那個本子又回到了滕掌櫃手中。
陸路不通。
大唐將軍王孝傑正在營州一帶與契丹王彈汗州刺史,封歸順郡王枯莫離作戰中,聽說這一次,營州的奚人部落也與契丹人合流,一起反了。
營州那邊的人都說是因爲被大唐將軍王孝傑煎迫的無法活命,這才反的。
可是,根據滕掌櫃所知,王孝傑的上一任都督郭待封,對待他們更加的嚴苛,至少,王孝傑還允許他們來大行城做生意,而郭待封擔任營州都督的時候,只允許營州百姓跟他名下的商隊交易。
現在,人家用這個靠不住的藉口造反了。
聽到這個消息的滕掌櫃終於認定,自己手裏的這個本子的重要性,於是,專門找來了一艘船,希望能帶着這個本子從大行城直接渡海直奔登州,最後,再把這個本子交到主人手中。
十月的時候,泰山已經是層林浸染的深秋了。
雲初做完早課,抱着一部經書從大雄寶殿出來,先是深吸一口清冽的空氣,就對同樣抱着一本經書的溫柔道:“你的經文抄寫完畢了嗎?”
溫柔搖搖頭道:“需要凝神靜氣,我好不容易抄寫一回經文,要是再三心二意的,實在是不爲人子。”
說完話又對左手五根手指上都纏着紗布的狄仁傑道:“我寫奏摺用的那隻鹿,如今還活着,不如拿着繼續採血,早點把你的經文抄完?”
狄仁傑搖晃一下自己傷痕累累的左手道:“不妨事,我阿耶就要過壽了,就當是我這個當兒子的一片孝心吧。”
溫柔又看着雲初道:“廣福寺的法器大不大?”
雲初道:“只有我預料中的七成。”
狄仁傑道:“一百六十萬貫,可以了,皇帝現在基本上沒有用錢的地方,不會給你捅出來一個太大的簍子的。”
雲初道:“主要是很多佛門造像不好譭棄,還有一些雜銅也不好計數,如果想要把裏的錢全部整理出來,沒有五年的時間做不到。”
溫柔驚詫的道:“你覺得不夠?”
雲初嘆口氣道:“我們要做最壞的打算。”
狄仁傑道:“什麼最壞的打算?”
雲初道:“別忘了,知道資金池子重要性的不光有我們,還有六家大型商賈呢,你們也知道,他們背後其實是數不盡的勳貴們。”
溫柔道:“你擔心他們故意破壞?”
雲初皺眉道:“這一次,勳貴,世家們似乎也太好說話了,按照我的估計,他們在泰山上就該發作的,結果,即便是有人跳崖,武媚又把人丟到懸崖底下,他們還是跟烏龜一樣的隱忍,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我總覺得這不像是英公,蘇公,程咬金他們這些人的秉性。
英公這個人你們也清楚,有洞裏毒蛇的美譽,要嘛不動彈,一旦動彈了,必定會行致命一擊。”
溫柔道:“你之前不是說,皇帝在處理勳貴之前,已經做好受傷準備了嗎?
再說了,只要他們還在大唐的土地上生活,要是皇帝知曉是他們故意弄得民不聊生的,必定會動用軍隊把他們殺個乾乾淨淨。
我以爲,他們不敢這樣做的,或者說,他們可能跟我們一樣,也在等皇帝那邊的人出錯呢,這樣,他們撤走資金,把資金池子弄乾,纔會順理成章。”
雲初道:“如果是自然發生的事情,破壞程度是有一個底線的,那就是說,最慘烈的狀況不過是資金池子裏的錢全部沒有了,我們需要暫時補充兩百萬也就是了。
如果是人爲的,這個破壞程度可就不僅僅限制在流水牌子了,應該連商道都會出問題,就算皇帝出手快速補齊資金池子,也會因爲沒有參與交易的商隊,讓流水牌子變得毫無用處。
雖然說,這是殺敵一萬自損一萬二的法子,可是呢,誰能確認勳貴們爲了復仇幹不出這種自殘的事情呢。”
狄仁傑道:“既然如此,我們就該立刻離開廣福寺,回到長安提前應對。”
溫柔看着狄仁傑奇怪的道:“你忘了,我們辭官就是爲了避險,如果這個時候衝上去,回到長安,豈不是正好成爲所有人都喜歡的替罪羊?
還是等事情都爆開了,該倒黴的都倒黴了,該死掉的都死掉了,該受懲罰的都被懲罰了,這個時候,我們再回去,將長安從廢墟里攙扶起來,如此,纔沒有人質疑我們兄弟在長安的地位。”
狄仁傑瞅着雲初道:“大丈夫不可……”
不等狄仁傑把話說完,雲初就道:“膿瘡破了,那就一定要把膿瘡裏面的膿水都擠乾淨,然後,纔好治療,這一次我傾向於溫柔的看法。”
狄仁傑悽然的道:“可憐百姓……”
雲初怒道:“百姓有什麼可憐的?長安的各個坊市裏都有平準糧倉,裏面的存糧夠他們喫一年的,他們該做的工還是要做,該做的小買賣同樣會延續,這一次倒黴的只會是有錢人。
人家就算是把錢都賠乾淨了,至少還有豪宅,嬌妻,美妾,到時候無非是國朝收不到祱,邊軍收不到糧,商賈賺不到錢,百姓們買不到東西而已。
真正說起來,這件事爆發之後,受損最重的是皇帝,勳貴世家次之,大商賈又次之,百姓的生活雖然會受影響,不過,很有限。”
跟出來的窺基大師,就站在一邊看他們三人吵吵,過了許久之後,見他們三個都沉默了,這才道一聲佛號道:“阿彌陀佛,你們的心亂了。”
第四十二章 府兵可不是子弟兵
雲初的心確實亂了。
並不是擔心長安的事情,而是營州的王孝傑,目前爲止,王孝傑在平頂嶺,虎跑嶺兩戰兩捷,斬首契丹奚人聯軍三千餘,目前,正在持續追擊中。
當年,雲初在營州附近負責誅殺不臣的異族的時候,對於平頂,虎跑兩座山還是有一定研究的,這兩座山嶺,其實就是營州的北大門,穿過這道大門之後,唐軍面對的將是大片的平原與沼澤地區。
那裏爲什麼會有大片的沼澤呢,唯一的解釋就是那片鬼地方常年河流卸嗖徽f,還他孃的降雨量大於蒸發量。
遼東平原上的雨水大多來自於夏末秋初,也就是六月到八月間,九月份能有一段秋高氣爽的時間,但是時間不多,不足以將溼滑的大地烤乾,只有當十月底的寒流到來之後,大地纔會被凍得硬梆梆的適合跑馬作戰。
九月底到十月初這段時間裏最要命,凍雨或者第一場雪很容易在這個時間發生,也就是說,在這一段時間裏,遼東多雨雪,多霧,氣候潮溼,對拿火藥當寶貝的大唐軍隊來說非常的不利。
王孝傑在獲得了平頂,虎跑兩場戰爭的勝利之後,面對的就是對方的殘兵敗將,這個時候,他未必會覺得對方能把他怎麼樣,全軍離開營州大本營追繳敵軍的可能性非常大。
最要命的是,王孝傑統領的大軍並非營州屯駐兵馬,是從河北地轉移過去的,出發的時候又過於匆忙,大唐府兵此時身上穿着的還是夏裝,每年長安軍服廠向營州咚托露臅r間是八月,等咚偷綘I州之後,基本上就到十月了。
偏偏這個時候王孝傑統領着大軍向北追擊出去了。
自從長安的冶鐵量一再飆高之後,如今的大唐府兵早就被皇帝裝備到了牙齒,不論是騎兵,還是步卒已經很少裝備便宜的皮甲,棉甲,除過一些需要輕盈的斥候以及跳蕩之外,剩下的基本上鐵甲化了。
“王孝傑這個混蛋太着急了,再等一個月,等大地凍結實之後再出發,他怎麼打結果都不會太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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