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609章

作者:孑与2

  然後,結果與貪官污吏造成的後果一般無二,商賈們一旦發現錢少了,就會提走自己存放在資金池裏面的錢財。

  流水牌子照樣成了一塊一文不值的破木板。

  等流水牌子這個不斷向長安這個湖泊注入清水的源頭完蛋了,馬上,就會造成一系列的反應,不是商人們帶來的貨物無法完成交割,就是買貨的人不知道該跟那些人對接,才能拿到自己已經付過錢的貨物。

  最後的結果,就是長安失去了貨物集散中心的美名,大唐商賈們做生意,再一次變成了一對一的買賣方式,長安商貿會在一夜間回到十年前的狀態,或者更加的糟糕。

  同時,長安流水牌子的倒塌,也會波及到以長安流水牌子資金池爲保障的洛陽流水牌子,晉陽流水牌子,成都流水牌子。揚州流水牌子。

  這樣的連鎖反應最直接影響的就是大唐來年的賦稅收入,以及邊軍的糧秣,物資供應。

  真正的堪稱,牽一髮而動全身。

  如果皇帝,皇后,沒有派人去當什麼萬年縣的縣令,也就沒有人能動資金池裏面的錢,資金池子裏面的錢依舊會按照慣例進進出出的不會有半分問題。

  只要有人打亂了這一架正在進行精密咦鞯臋C器的步奏,後果極其嚴重。

  “這個時候,陛下或者皇后的人,已經開始接管長安了吧?”

  溫柔多少有些不甘心。

  雲初道:“我也希望皇帝,皇后能給我們更多的一點信任,保持長安城目前的態勢不要做任何的改動。”

  狄仁傑長嘆一聲道:“這不可能,一旦爆發,即便是我們,也沒有回天之力。”

  雲初瞅着狄仁傑道:“還記得我告訴你的話嗎?”

  狄仁傑道:“什麼話?”

  溫柔道:“把自己的圈圈畫圓,就算畫不圓,也一定要首尾相連。”

  狄仁傑猛地抬頭道:“有辦法?”

  雲初回頭瞅瞅背後高大巍峨的廣福寺大門道:“你不會真的以爲,窺基大師拿一個破度牒過來,就能把你我兄弟的三千煩惱絲給剃掉吧?”

  狄仁傑不解的道:“廣福寺有錢,那是佛門的錢,就算你阿耶是玄奘大師,他也不能把天下佛門的錢都給你吧?”

  雲初笑道:“我做生意啥時候自己掏過錢?”

  “我自己又啥時候有過錢?”

  “家裏目前的那點錢,都是家裏一羣婦人們彈棉花,開飯館,賣一點殺毒藥賺到的錢。”

  “這麼些年下來,我就記得往家裏拿過兩年的俸祿,真正說起來,這個家不是我在養她們,而是她們因爲愛我,一直在養着我。”

  “說白了,我就是一個純粹的喫軟飯的。”

  狄仁傑想了想,從雲初開始整頓晉昌坊開始,直到改造長安城,到開拓西域商道,再到修建大明宮,興慶宮,建立流水牌子,建立各路行會,似乎真的沒有花用過他自己的錢。

  事情不敢細想,一旦細想了,就連他這個雲初的兄弟,摯友,才發現他不知不覺的爲大唐做了這麼多的事情。

  細想過後的狄仁傑胸中就逐漸有了一股子悲憤的意味。

  他覺得,像雲初這樣的人,不應該落得目前這樣一個下場。

  雲初是瞭解狄仁傑的,拍拍他的手背道:“墳墓裏埋着的,不一定都是老死的,冤死的有很多,我們這種人本就不該把自己的安危綁在皇帝的褲襠裏。

  想要安全,就要自己去爭取,想要長久,也要自己去爭取,想要功成名就,流芳百世那就更要自己去爭取。

  這一次,我就想爲我們自己爭取一個長治久安,也爲這天下的人爭取一個長治久安的開始。

  權力這頭猛獸一定要關進蛔友Y大傢伙纔有安全感,他們真的不能想殺誰就殺誰,不能想把誰丟到懸崖底下,就丟到懸崖底下。

  太他媽的隨意了。”

  半天不做聲的溫柔突然道:“我想把你這些年的所作所爲,寫成一封長長的奏疏,還用血寫,託付太子呈交給皇帝,不爲你求情,只求皇帝莫要改變長安現行的所有規章制度。”

  狄仁傑道:“皇帝是一個手賤的傢伙,他此時目高於頂,不會聽的,你要是說了,他反而會主動碰一碰。”

  溫柔戲謔的道:“我們雖然不是臣子了,至少還是大唐的黔首,總要盡一下黔首的職責纔好。”

  雲初笑着站起身指指身後的廣福寺道:“無論如何,也要先說服玄奘大師,把這裏無用的銀錢,借給我們使喚一下才好。”

  “玄奘大師要是不借呢?”

  “你們不是總說玄奘大師是我阿耶嗎,現在正好通過這件事來試探一下他是不是真的是我阿耶。”

  雲初擺擺手,就徑直去了廣福寺。

第三十八章 麻桿打狼兩頭怕

  雲初見到玄奘大師的時候,他正沐浴在清晨有些冰涼的陽光裏,清晨的陽光在他的臉上呈現出明暗不一的光影。

  看到身着僧衣的悟空過來了,玄奘大師就一直笑吟吟地看着他,似乎對雲初這副樣子非常的滿意。

  在側的窺基大師看了一眼小沙彌,小沙彌就抱來一個蒲團放在了玄奘大師的左手位置上,正好與窺基大師相對。

  “有所得嗎?”玄奘大師徑直問道。

  “無所得。”雲初實話實說。

  “還以爲你天生就具有佛性,看來老衲高看你了。”玄奘大師有些恨鐵不成鋼。

  窺基大師生怕這一對父子吵起來,就笑道:“出身是一方面,弟子以爲悟性更加重要。”

  玄奘道:“孔雀冥頑不靈,兇性難改,吞佛祖入腹,佛祖本想從其便門而出,又顧慮玷污其真身,於是剖開了孔雀的脊背,跨着他來到靈山,欲傷其命時,被諸佛勸解,傷孔雀猶如傷其母,因此留孔雀在靈山會上,還封賞了他佛母孔雀大明王菩薩。

  可見,佛性本就自成,與修不修,悟不悟的關係不大。”

  窺基大師聞言悲傷的看了雲初一眼,就緩緩閉上自己的眼睛。

  玄奘大師又對雲初道:“你準備如何成佛?”

  雲初道:“普渡猩!�

  “且問你,如何普渡猩俊�

  “願意解塵世眼前三千難。”

  “難從何來?”

  “長安!”

  “長安之難何來?”

  “因貪嗔癡之故。”

  “如何解難?”

  “暫借法師金山一座,不增不損,兩年後原物奉還。”

  聽雲初說到金山,窺基大師立刻睜開雙眼,目射神光死死的盯着雲初。

  玄奘大師平靜無波,瞅着雲初道:“若是不借會有如何後果?”

  雲初同樣平靜的道:“刀兵四起,哀鴻遍野,即便是佛門僧惺殖址奖沌P,也掩埋不盡遍地的屍骨。”

  玄奘大師又道:“若是法器損毀又如何?”

  雲初雙手合十道:“從此世間只有悟空和尚,再無雲初此人。”

  窺基大師唯恐玄奘大師一口答應,立刻道:“悟空何如法器之重。”

  雲初瞅着窺基大師道:“悟空可再造一枚金山法器。”

  窺基大師聞言,居然點點頭,然後對玄奘大師道:“廣福寺法器可停用兩年。”

  玄奘大師瞅着雲初道:“不可扭轉嗎?”

  雲初嘆口氣道:“能,只是需用悟空這顆首級爲引。”

  玄奘大師長嘆一聲道:“皇帝孤傲高絕,非善事。”

  雲初道:“他不能隨隨便便就把無罪之人丟到懸崖之下。”

  玄奘大師沉吟片刻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雲初自懷中取出一本札子,恭敬地放在玄奘大師面前。

  玄奘大師拿起札子就看了起來,只是看了幾眼,就驚駭的道:“苦難如此之重?”

  雲初道:“億萬黎民十年之功,將毀於一旦,百姓,家國恐將進入新的輪迴。”

  玄奘大師安靜的看完札子,並沒有交給脖子都伸長了的窺基,而是要來燭火,就地點燃,等札子徹底化作飛灰之後,纔對窺基道:“去準備把,宜早不宜遲。”

  雲初起身,向玄奘大師叩首,這是一個真正慈悲的人。

  等雲初離去,窺基大師就看着玄奘大師欲言又止。

  玄奘大師喟嘆一聲道:“長安,又將是血海滔滔……”

  窺基大師道:“佛祖以強力制服孔雀,從此佛門又多一尊菩薩,法師何不趁機藉助這場劫難,讓悟空譭棄法器,平息劫難,而後入我佛門呢,貧僧以爲,法器常見,悟空不常見,若是悟空,悟能,悟淨入我沙門,合該佛門大盛。”

  玄奘大師抄起身邊粗大的手杖,掄圓了砸在窺基的頭上,趁着窺基眼冒金星之時大喝一聲道:“咄!醒來!”

  雲初從廣福寺出來的時候,溫柔,狄仁傑都在門口等他。

  狄仁傑一把拉住雲初的胳膊道:“借到了嗎?”

  雲初點點頭道:“借到了,只不過兩年之後要還。”

  溫柔道:“還不上怎麼辦?”

  雲初麪皮抽搐一下道:“從此,世間再無雲初,溫柔,狄仁傑,真的只剩下悟空,悟能,悟淨三個和尚了。”

  溫柔抬手摩挲一下自己的光頭道:“也不差啥了,無非是腦袋沒毛罷了,涼快!”

  狄仁傑瞅着溫柔道:“這一次千萬,千萬莫要肆意胡爲,我們不爲皇帝想,也要爲大唐的百姓多想想。”

  溫柔奇怪的看着狄仁傑道:“你覺得我會壞事?”

  狄仁傑道:“我只是覺得皇帝要是薨了,你必定會舉杯相慶。”

  溫柔瞅着狄仁傑道:“你不會嗎?”

  狄仁傑道:“我一般會在皇帝入土之後再舉杯相慶。”

  溫柔怒道:“這有什麼差別嗎?”

  狄仁傑道:“一個符合禮,一個不符合禮罷了,說真的,小孩子當皇帝纔是最受人尊敬的,你說,老天爲何不給我們兄弟三個一個兩歲的童子皇帝呢?

  我一定會保證這個孩子皇帝可以平安長大,再……”

  溫柔不等狄仁傑把話說完就插話道:“再弄死,再扶持一個月子裏的娃登基爲帝?”

  狄仁傑怒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溫柔嘿嘿奸笑道:“我是這個意思。”

  自從這兩個人當了和尚之後,性情變化很大,好像真的覺得自己已經遁入了佛門,四大皆空的啥話都能說。

  “說起來,你阿耶對你真的很好,不像我阿耶,總是問我要錢,他總覺得我現在家財豐厚的堪比那些世家了。”

  “大行城那邊的生意對你來說很重要,所以,你要多用心經營那邊的纔好。”

  溫柔點點頭道:“也不能只賣鹹魚跟海貨,路途遙遠,賺不到幾個錢。”

  雲初笑道:“生意都是開拓出來的,沒有使用,就沒有生意。”

  狄仁傑道:“既然你阿耶答應把廣福寺的法器借給我們用了,從現在起,我準備好好的抄錄我的經書,溫柔寫他的泣血奏摺,你好好的想一想,一旦事情爆發該如何應對。”

  自從住進廣福寺之後,雲初的耳目反而更加的清晰了。

  這個世上,很少有佛門不知道的事情,別看他們總是待在偏遠的寺廟裏,可是呢,論到消息靈通,雲初他們搭建的消息渠道還遠遠不如。

  皇帝,皇后還在回洛陽的路上,所到之處,依舊在橫行無忌的處理地方豪強,這一路,堪稱是殺回去的。

  隨着皇帝,皇后的鑾駕越是靠近洛陽,洛陽城裏的勳貴們就跑的越發厲害,即便是逃竄到長安的勳貴們也感受不到半點的安全。

  因此上,就有更多的勳貴子弟一路向東,準備去倭國爲自家的家族尋找一個安穩的可以生活的地方。

  雲初辭官出家的消息,比皇帝的鑾駕快的太多了。

  就在人們還在懷疑這是一個謠言的時候,雲氏商隊,雲氏店鋪,工廠,已經開始清理自家在流水牌子上掛着的商品名錄了。

  從商隊掌櫃的回到長安的第二天,屬於雲氏的工廠,店鋪,商隊,就不再接任何新的訂單了,已經有的訂單,也顧不得價格,開始以現在的價格迅速交割,哪怕要賠很多的錢財,也在所不惜。

  最重要的是,雲氏開始向外售賣自家的產業了,這個舉動對於一個家族來說,就是衰落的開始。

  當然,雲氏依舊保留了大食堂,棉被,牀上用品,玩具,以及殺毒藥產業,其餘的比如萬年酒,皮料工坊,造紙工坊,印書工坊等等產業,都在向外售賣中。

  唐人商賈們多少有些利慾薰心,或者說他們被十餘年來的平安矇蔽住了心智,覺得這一次倒黴的是雲氏,與長安無關,沒有一點大戶逃跑,紛紛景從的炒股的自覺。

  雲氏出售家中產業的消息,很快就送到了李治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