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孑与2
薛仁貴皺眉道:“那麼,是誰羞辱了你,告訴我,也好讓我有一個準備。”
雲初也沒有隱瞞,直接道:“泰山削爵,多人想不通,便跳崖而死,一些婦人也以死明志了,皇后就把跳崖摔死的婦人的晚輩婦人也丟下懸崖了,然後質問我,爲何不救!”
薛仁貴站起身道:“如此,你快些離開吧,我聽說,後面已經有使者來追你了。”
雲初瞅着前方的岔路道:“從哪裏走方便一些?”
薛仁貴頗爲玩味的道:“那就要看你是要去兗州,還是要去曲阜,抑或是準備直奔長安了。”
雲初道:“直奔長安!”
薛仁貴道:“左前方五里之處有一座寺廟名曰廣福寺,你可以去那裏暫時居住一些時日,再慢慢的回長安,相信我,這一定比你快馬加鞭回長安要快的多。”
雲初拱手道:“多謝玄奘大師。”
薛仁貴呲着呀笑道:“你應該不用謝玄奘大師。”
雲初點點頭,他也覺得沒什麼必要,就帶着隊伍去了左邊林木繁茂的小路,等雲初的隊伍消失在左邊的道路上,薛仁貴就起身對隨行的親兵道:“紮營落寨。”
副將程務挺看了開始忙碌的親兵一眼,對薛仁貴道:“沒想到你們三人中,最先隕落的竟然是我最看好的雲初。”
薛仁貴道:“隕落?如果不是軍務在身,我此時也想去職。”
程務挺道:“是何緣故讓將軍也起了退隱之心?”
薛仁貴道:“順風順水的過了二十年,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嗎?”
程務挺道:“陛下如此對待功臣,就不怕一日烽煙起的時候,再無名將可用嗎?”
薛仁貴抬頭看了一眼疾馳而來的幾個信使,擺擺手道:“陛下或許知曉,只是旁人不知罷了,好了,此事休要再提。”
雲初縱馬走在最前邊,主要是泰山這邊老虎太多了,這東西很煩人,大白天的就跑出來吼叫幾嗓子,沒辦法,身披甲冑的雲初就提着標槍騎着馬走在最前邊。
跟以前的雲初相比,現在的雲初是真正的猛男,即便是遇到老虎了,他覺得自己絕對有一戰之力,尤其是在身披甲冑,手持標槍的情況下,殺死幾隻老虎不算啥。
短短几里路,沒遇到老虎,倒是差點將從樹林裏躥出來的李承修給殺了。
“你不是一直跟着英公嗎,怎麼也過來了?”
雲初收住即將脫手的短矛有些奇怪的問道。
李承修道:“阿耶聽禮部官員稟報陛下,說師父走了,就把我也趕出來了,我追隨使者追到半路,遇到了薛將軍,他給我們指引了一條錯誤,使者追下去了,我覺得不妥,就順着師父你們留下來的痕跡追過來了。”
雲初笑道:“我都辭官不做了,你還跟着我有什麼前途呢。”
李承修道:“其實我也不想當官啊。”
雲初瞅着李承修道:“你擔負着興盛李氏一族的重任,不當官你興盛個屁啊。”
李承修道:“陛下在泰山將我二哥封爲離狐侯,封我爲耀川侯,侄兒敬猷爲平昌伯,侄兒敬業爲子江伯,反正,李氏滿門不是國公,就是國侯,還有兩個伯爵。
有他們在,有沒有我無所謂。”
湊過來的溫柔瞅着李承修道:“一個英國公的頂級爵位,被陛下拆封成了兩個不知所謂的侯爵,兩個屁用不頂的伯爵,陛下下手真的很狠啊,可憐英公辛勞一生,就得了這麼一個下場。”
雲初又問道:“程咬金那個老贈]跳懸崖?”
李承修道:“沒有,跳崖的是華陽郡公薛長生,耒陽縣公許進,還有姑臧侯梁成,林陽侯黃大汝,還有四個我阿耶也不認識,他們更慘,被陛下一擼到底不說,還沒有補償。”
溫柔想了一下對雲初道:“薛長生的爵位被擼掉,一點都不奇怪,他阿祖薛舉,阿耶薛仁杲跟大唐可是死敵。
當年,太宗病重,劉文靜、殷開山被他們父子殺的老慘了,兵士死者十之五六,大將慕容羅睺、李安遠、劉弘基等人後來他阿耶被太宗給殺了,他當時年幼,投降了,纔得到了這個爵位,現在才被剝奪,算是很有良心了,死什麼死啊。
另外幾個也是如此,大多是昔日反王之後,也該到清理的時候了。”
雲初點點頭,就對李承修道:“既然如此,那就跟着我這個白身師父混就是了。”
李承修猶豫一下道:“太子的祭祀禮儀還沒有結束,來不了,我走的時候拉住我,讓我告訴師父一句話。”
雲初笑道:“什麼話?”
李承修道:“太子說,他隨後就到。”
溫柔撇撇嘴道:“先找到我們再說吧。”
山路蜿蜒,說不好走吧,這裏的山路卻足夠馬車通行,道路雖然起伏不定的,卻維修的很好,即便是才下過雨,道路上也不見半點積水。
轉過一片松林之後,雲初就看到了一座氣勢恢宏的廟宇,遠遠的看到山門上寫着廣福寺三個大字。
雲初掃了一眼字跡,就發現這三個字是玄奘寫的。
車隊到了山門,一個青衣僧人就打開寺廟大門,也不問話,只是邀請雲初一行人進寺廟,馬車駛入寺廟,片刻之後,寺廟外又恢復了安靜,鳥鳴聲,猿啼聲再現,一隊僧人就提着掃帚離開了寺廟,開始清掃雲初一行人過來的時候留下的痕跡。
身披紅色袈裟的窺基大師笑呵呵的在佛堂外等侯雲初,見他進來了,就笑道:“安靜的住一陣子,莫要爲凡塵騷擾。”
雲初道;“你不在大慈恩寺來這裏做什麼?”
窺基大師笑道:“大世家搬遷去了長安,留下來了很多的浮財不好處理,以前他們就跟大慈恩寺香積廚有很深的淵源,我佛慈悲,這個時候自然不能眼看着他們陷入絕境而不理不睬。”
雲初訝然道:“這裏纔是山東的財富中心?”
窺基大師笑道:“這也是大家相信我佛的緣故。”
溫柔聞言,小聲道:“比之遼東肖門寺如何?”
窺基大師笑道:“不可比,不可比……”
雲初朝四周看了看,發現這裏的僧人一個個身高體壯,走起路來虎虎生風,一個個手長腿長的不說,露在僧衣外邊的脖子,更是粗壯如樹。
窺基大師道:“別想了,這裏的浮財你們可搶不走,這裏配備了十二架弩槍,藏寶洞裏更是機關重重,就算這些也擋不住你的話,人家就會引爆火藥,把山炸塌,到時候你照樣拿不走。
如果不是你跟玄奘大師的關係親近,就在你們才踏上那條小路的時候,就被老虎給喫了。”
“薛仁貴知曉這裏算怎麼回事?”
“受佛法感召的緣故吧……”
對於窺基大師說薛仁貴的話雲初是一個字都不願意相信,不過,這裏面一定是有什麼他不知道的緣故在裏面。
“玄奘大師啥時候過來?”
窺基道:“十二天之後,陛下在山東雖然看似手段平和,實際上卻造下了無邊的殺孽,大師準備在泰山腳下的岱廟中,做一場水陸道場,平定此地的怨氣。”
雲初長嘆一聲道:“陛下得到了山東的人與地,佛門得到了山東的浮財,道門重新進入了陛下的視線,唯有我,被人羞辱不說,還丟了官職,爵位。
落魄至此,還請大師收容。”
窺基皺眉道:“你要出家?”
雲初搖頭道:“家中還有嬌妻幼子,如何能出家,我只是想借一身僧衣避難而已。”
窺基大師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羞辱佛門無人能出你雲初之右。”
第三十五章 全家都是和尚
“我怎麼就羞辱佛門了?”
窺基嘆口氣朝雲初,溫柔,狄仁傑招招手道:“悟空,悟能,悟淨你們且隨我來。”
雲初,溫柔,狄仁傑三人對視一眼,不知道窺基在叫喚誰。
窺基隨即從袖子裏取出三張度牒分別交給三人。
雲初手裏拿着的度牒上分明寫着悟空兩個大字。
溫柔手裏的度牒上寫着悟能兩個字。
至於狄仁傑的度牒則分明寫着悟淨兩個字。
雲初吞嚥一口口水道:“我只是想借用一襲僧衣,沒打算成故事裏的猴子和尚。”
溫柔道:“某家與那頭貪喫戀色的豬也沒有半點的相似之處。”
狄仁傑道:“某家面目不算黧黑,眉毛更不像是兩柄鋼叉的沙和尚。”
窺基大師笑眯眯的道:“你們不會真的以爲你們把帽子掛在五大夫松樹上再寫一首佛偈就能全身而退吧?
還有,你們真的以爲自己挑起皇后與上官儀之爭,留下偌大的一個爛攤子就可以跑路了?
皇后羞辱你,確實不對,難道,不是你們拿上官儀羞辱皇后在先嗎?
不要以爲當事人只有你們跟皇后,就沒有人知曉,皇后確實不會說自己的恥辱,你們也不會說,不過,這世上奇人異士多如過江之鯽,沒有什麼事情可以是真正的祕密。
也不要篤定的以爲皇帝,太子會站在你這一邊,就可以爲所欲爲,事情總是在不斷地變化中,皇帝也很想知道長安沒有了你們是不是真的就不成了。
想要皇家低頭認錯,從來都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且後患無窮。
如果想要皇家不追究你們,那就要給世人一個說的過去的理由,比如——心如死灰,遁入佛門。”
雲初道:“後患不後患的不算啥事情,了不起我們跑去西域找娜哈,我就想知道你等一會如何面對我們三個的老婆,她們估計不會喜歡晚上爬上她們牀的是三個佛門高僧。
反正她們三個你也經常見,有本事說服她們我們三個無所謂。”
窺基笑眯眯的道:“老衲這個高僧爬過很多女人的牀,她們都說別有風味,至於你們三家的女主人,其實是最好說服不過的了,跟你們的安危相比,她們絕對不會在乎你們頭上的那點頭髮的。
走吧,進了這座大雄寶殿,在佛祖面前叩過頭之後,過往種種也就煙消雲散了。”
溫柔笑眯眯的道:“我們的路其實是走寬了。”
狄仁傑同樣笑道:“走,進去拜一拜我們新老大。”
雲初也點點頭道:“去除煩惱絲,就能真的去除煩惱,性價比不錯,兩位師弟,我們這就進去。”
三個衣衫華貴的青年人進去。
三個青衣僧人出來,就連寺廟周邊的野獸也似乎在爲他們歡喜,虎嘯猿啼鳥鳴聲響徹大地,像是在爲他們三人禮讚。
窺基大師瞅着新鮮出爐的悟空法師道:“你還真的是一個當和尚的料,明明紅塵萬丈的牽絆着,偏偏還一副寶象莊嚴的樣子,殊爲難得。”
溫柔摩挲着自己的光頭,瞅着窺基大師道:“不知道回到長安之後,我能不能學窺基大師,也在長安街市上載酒載妓的招搖過市?”
窺基大師笑着指指自己肥碩的肚皮道:“這裏佛祖常坐,需要好喫好喝的招待好,爾心中無佛,將墜入無間地獄。”
雲初笑道:“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世人若學我,如同進魔道。”
窺基大師看一眼悟空法師道:“你是一個有佛性的。”
雲初點頭道:“理當如此。”
窺基大師有些惆悵的道:“確實理當如此。”
說罷,指指雲初他們居留的禪院,就再一次走進了大雄寶殿,估計雲初剛纔說的佛偈對他觸動很大,需要重新參悟一下。
溫柔看着雲初道:“你剛纔在佛前發下了什麼樣的宏願?”
雲初道:“凝神靜氣抄錄一遍《波耶波羅蜜心經》。
溫柔嘆口氣道:“還是你聰明些,我的宏願是抄錄一本《法華經》。”
狄仁傑聞言臉色怪異,半晌不說話。
溫柔道:“你不會真的發下什麼大宏願了吧,我們兄弟雖然此時是託庇於佛門,但是發下的宏願卻一定要完成的,這是對佛門起碼的尊重。”
狄仁傑道:“一時興起,就發宏願準備抄錄一遍《楞嚴經》。”
溫柔不解的道:“《楞嚴經》全文不過六萬兩千餘字,比我要抄錄的《法華經》還要少兩萬字,怎麼就讓你爲難了?”
狄仁傑嘆口氣道:“刺血抄經。”
聽狄仁傑這樣說,雲初,溫柔都覺得無話可說,不過還好,狄仁傑比較胖,身上的血多,抄寫完畢,應該不至於貧血。
李思看到了三個光頭和尚進入了禪院,仔細看清楚三個和尚的面容之後,就慘叫一聲,飛一般的去報訊了。
“媽啊,媽啊,阿耶當和尚了。”
正在看着人收拾禪房的虞修容猛地聽到李思的叫聲,抓在手裏的撣子就從手裏跌落,強忍着驚駭,從屋子裏出來,就看到了穿着一身僧衣的丈夫光着腦袋從外邊進來了。
虞修容只覺得天旋地轉,再也站不穩當,就軟軟的往地上出溜。
雲初一個縱躍,就攙扶住了虞修容,直接道:“避難呢,就不要講究太多了。”
虞修容眼淚早就蓄滿了眼睛,伸出手去摸雲初的光頭,忽地一巴掌拍在他的光頭上道:“怎麼不早說?”
雲初嘆口氣道:“我也是剛剛知曉,才見窺基大師,就被拉去大雄寶殿把頭髮給剃了,還給按了一個悟空的法號。
還說是玄奘大師安排下來的,不容商量。”
虞修容纔要發一下火,覺得玄奘大師即便是阿耶,也不能就這樣不商不量的就讓自家夫君遁入空門,就算是假的,也好說不好聽啊。
只是隔壁禪院也傳來婦人的慘叫聲,就對雲初道:“我去看看,你的兩位兄弟就是兩位大爺,從來不肯跟夫人好好說話……”
眼看着虞修容帶着一臉奸笑的崔瑤去了溫柔家,就聽到另外一邊的禪院裏也傳來了丫鬟們的慘叫聲,她們家的夫人也暈倒了。
雲鸞爬到阿耶腿上,再踮着腳伸手摸着阿耶的光頭道:“阿耶,我也要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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