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599章

作者:孑与2

  這些年跟着武媚,別的沒學會,權力的好處應該是實打實的體會到了,聽說她跟武媚纔到感業寺的時候,連黃米飯都沒得喫,冬日裏更不要說柴炭了,就她們兩個相互抱着取暖呢。

  人一旦嚐到了權力的滋味,那滋味就算是鐫刻進骨髓裏去了,就算喝了再多的孟婆湯也難以忘記。

  雲初的外形很好,腿長,胳膊長的,還長着一張討人喜歡的臉,白天多想一會,晚上說不定能在夢裏乾點啥,這對春嬤嬤來說就已經很好了。

  能爲雲初捨命的女人虞修容是一個,崔氏也可以,至於崔瑤,她一定會跑,還是帶着肥九抱着自家的兒子一起跑那種跑。

  只要是聰明人,在有辦法的情況下絕對不會讓自己陷入絕境的。

  這就是‘仗義每多屠狗輩,負心多是讀書人’這句話的出處。

  放在雲初這裏也是一樣的,爲了老婆跟幾個崽子,他可以去死,怎麼個死法都沒有問題,野獸都能做到的事情,沒道理雲初做不到。

  等老婆孩子安頓好了,再去陪溫柔,狄仁傑一起死也不是不可以,爲春嬤嬤去死,雲初九成以上的可能是不幹的。

  所以,在這個時候,雲初希望從春嬤嬤那裏得到一些幫助,春嬤嬤想從雲初身上得到一點慰藉,在各取所需的狀況下,兩人這個時候最好的相處方式就是閉嘴不言,安靜的陪着一頭巨熊享受這個難得的安靜的下午。

  雲初仰着頭,跟巨熊背靠背頭挨着頭的享受竹籃裏的那些不知名的果子,阿春則脫掉鞋襪,看着雲初跟巨熊,將自己滾燙的雙腳放進冰涼的小溪裏……

  畫面其實挺好看的,就是不能細想,一旦細想了,事情就很糟糕了。

  所有人都在有意無意的在勳貴們經略倭國這件事上選擇了視而不見,這個時候,就連最正直的御史也選擇閉上了嘴巴,雲初甚至懷疑李治,武媚也不是不知道,只不過他們同樣選擇了忽視而已。

  現如今,大唐彪悍的軍隊正在每一處邊境尋找着各種各樣的利益,至於土地,已經沒有哪一個將軍在意,也沒有哪一個文臣在意了。

  前些年還有一些豪俠,一些喜歡在酒樓上高歌的浪蕩子們願意成羣結隊地去弄一些土地回來,這幾年,這樣的人已經基本上看不到了。

  隨着勳貴們開始圖仲羾L安城裏的很多輿論都發生了很大的改變。

  以前,大家只說外地的窮困,只說外地的貧瘠,百姓們過着野獸一般的日子,似乎只有這樣說,才能彰顯長安的好處來。

  最近幾個月,也不知道具體是哪一天,說邊地窮困的人漸漸的變少了。

  去安南做生意的人回來說,那裏人根本就不種地,稻子都是自己胡亂長的,想喫了纔去地理拔……光是野果子就能喫飽,整天除過喫,就是睡覺,再有一點空餘,大家就光着身子圍着火堆跳舞。

  去營州服役歸來的人說,在遼東,喫食是不缺的,那的河裏擠滿了魚,人過去了都不知道跑,走在草甸子上一不小心,就會踩碎幾顆野雞蛋……

  去大行城做生意歸來的人說,那裏的魚比房子還要大,一家人一年都喫不完,根本就喫不完……

  從白山黑水回來的人說,那邊的河裏不光有魚,還有金子,一個叫老啥的傢伙發現了一個金窩子,找到了一塊八十斤重的牛頭金,爲了把這塊金子從深山老林裏背出來,生生的給累死了……

  去北海做牛羊生意的人回來說,可憐長安還在養馬,養牛,養羊,人家北海人根本就不養,北海邊的草原上,到處都是野馬羣,到處都是野羊羣,野駱駝,野驢更是跑的滿山都是……想要?抓就是了……

  去西域做生意回來的人動不動就說,戈壁上到處都是各色的寶石,就那麼明晃晃的擺在地上,只要你下苦力去撿,就能撿到,不用擔心被人給撿光了,只要來一場大風,吹走表面的沙子,寶石又會鋪滿一地……撿寶石撿的連命都忘記了,最後活活渴死,累死在戈壁上的有一灘人。

  這種話聽的多了,就給長安人一個奇怪的感覺——除過他們唐人需要面朝黃土背朝天的種地之外,其餘地方的人都活得跟神仙一個模樣。

  有這樣的謠言出來,雲初一點不感到奇怪,自古以來掌握話語權的就是讀書人,而大唐的讀書人中又以勳貴人士最多,但凡他們想要幹啥大事的時候,自然能讓輿論跟着他們的行動走。

  在雲初看來,沒有必要阻撓大唐人想要走出去看的想法,反正,如今的唐人都強悍的跟土匪一樣,就算出去了也只有他們禍害別人的份,要是萬一喫虧了,他們就會哭着喊軍隊替他們復仇。

  這些年來,大唐的商隊在域外,總是被各種各樣的部族人欺負,動不動就有商隊被別的部族人或者國家的人戕害,然後就需要軍隊去拯救。

  現如今,大唐的邊釁有九成都是因爲商隊而爆發的。

  雲初跟巨熊兩個很愉快的就把一籃子紅色果子給喫完了,也就到這個時候,李治兩口子也沿着彩石溪回來了。

  李治見雲初的手抓着巨熊的耳朵,就不滿的道:“怎麼跟畜生搶果子喫?”

  雲初鬆開巨熊的耳朵道:“這果子味道不錯。”

  武媚則看一眼規矩的守在一棵樹下的春嬤嬤,再看看雲初,慢條斯理的道:“別問你的那三封彈章,問了,就是陛下在護着你。

  這些年下來,仗着陛下寵信,做起事情來一點規矩都不講,你彈劾人家貪瀆,人家還彈劾你假公濟私呢,算起來都是一身的毛病,就各自安好吧。”

  雲初見皇帝沒有反駁皇后的話,就只好拱手道:“如此,微臣願意爲陛下登泰山之前驅。”

  李治冷笑一聲道:“你又要搶禮部尚書的差事?”

  雲初繼續道:“那就爲陛下殿後。”

  李治道:“你就老老實實的待在中軍,跟着大隊人馬走,聽禮部的安排就是了,不給朕節外生枝,朕就領你這一份忠謹之心。”

  雲初只好泱泱的退下。

  見雲初走了,李治就蹲在巨熊身邊,扒拉着巨熊的腦袋檢查了一下,就問春嬤嬤:“雲初又打它了?”

  春嬤嬤連忙搖頭道:“不曾,就是蹲一起喫果子來着。”

  武媚也笑吟吟地道:“也沒有禍害你?”

  春嬤嬤聞言臉色蒼白的道:“奴婢離藍田郡公甚遠。”

  李治不滿的對武媚道:“那是朕的重臣,莫要調笑了。”

  武媚翻一下眼睛道:“昔日虞氏打上門來的時候,陛下比誰笑得厲害。”

  李治咳嗽一聲,朝四周看了看,就對春嬤嬤吩咐道:“札上帷幕,這裏溪水清湥抟逶 !�

  隨着春嬤嬤呼喚一聲,密密匝匝的林子裏就鑽出來了很多人,片刻功夫,就在小溪的兩邊紮好了布幔,李治在宮娥的伺候下脫衣,笑嘻嘻的對武媚道:“共浴如何?”

  雲初從彩石溪谷出來的時候遭遇了至少六次盤問,他進這個山谷的時候卻沒有遇見過哪怕一個人。

  自己是被李承修求着進山谷去找李績的,現在看來,這應該是李績要求的。

  皇帝,皇后現在要跟李績見面已經不用君臣之禮了,到了需要用一個人來當引見者的地步了。

  這是一種絕對的客氣。

  說的明白一點就是有那麼點恩斷義絕的意思在裏面,上一次,黃河浮橋上的談話,已經把他們之間的君臣情誼消耗一空。

  現在,大家想要有新的接觸,就需要重打鑼鼓另開張了。

  春嬤嬤得到的消息必定是假的,這應該不是春嬤嬤在騙他,而是武媚刻意騙了春嬤嬤。

  挺好的,皇帝不希望在封禪期間出現任何問題,希望大家一團和氣,雲初決定對獨孤炙麄兊氖虑椴宦劜粏柫耍吘梗诮o皇帝的第三封奏疏的最後,提到了勳貴們的動向。

  是皇帝自己不看的,不是他雲初沒有說。

第二十三章 雲澹侩呭!

  在官府裏混的人,最講究一個有始有終,且一定要把自己的人設做成一個完美的閉環纔好。

  上完三道奏摺之後,雲初對於勳貴東渡事件的看法,也就完美閉環了。

  從八月二十二日,所有需要上泰山的人,就開始了自己齋戒,沐浴的生活,直到九月一日開始跟着皇帝攀登泰山纔算結束。

  在這九天裏,別說喫肉喝酒了,就算是過一下夫妻生活也是砍頭的大罪。

  九天夫妻生活沒有就沒有,反正大家帶來的都是大老婆,也習慣了。

  可是,早就被雲初養的嘴巴刁到極點的長安勳貴們,九天不喫肉,不喝酒,這就是大問題了。

  八月的泰山,野菜都老的喫不成了,再加上這裏人口不多,周邊連一個大一點的城市都沒有,但凡人們想喫一點可口的素菜,都成了妄想。

  皇帝不讓腥藛巳澬龋人那是一口都不敢喫,哪怕是家中的幼子如何哭鬧,最終喂到他們嘴巴里的也只有粗糲的鹽菜,或者乾菜。

  這就導致整個家屬區的營地裏孩童的哭聲不絕於耳。

  虞修容所在的帳篷是不一樣的,雲鸞早上剛剛喫了葛根粉條,豆腐,黃花製成的素包子,他很喜歡喫包子裏的粉條,再加上又喝了一碗白粥,還喫了飯後消食的山楂果肉製成的山楂皮,肚皮鼓鼓的趴在雲宓尼岜成铣蜃拍切┛摁[的孩子。

  雲逡呀浭畾q了,她與雲瑾不一樣,更多的傳承了虞修容的氣質,雖然年紀不大,在崔氏的幫助下卻已經開始插手雲氏的生意了。

  雲家最著名的生意不是殺毒藥生意,而是棉被,以及內宅用的各種牀品生意,這些年以來,雲氏的棉被早就被各路大戶人家所熟悉,並使用,於是乎,在出產棉被之餘,雲氏出產的牀上用品,也逐漸被大戶人家們所使用。

  雲逵浀酶赣H曾經說過,這世上最大的生意莫過於衣食住行,人們但凡是有了一點錢,首先想到改善的就是自己的衣食住行,所以,她對自己的牀品生意充滿了信心。

  也喜歡把自己全部的心思用在改良這些東西的品質上。

  雲氏門下的生意多的數不過來,但是,虞修容從不允許雲迦ヅ雠ぃt以外的生意,儘管那些生意更加的賺錢,也從不允許她去觸碰。

  在虞修容看來,女孩子家家的,擺弄女工,女紅生意最好。

  至於別的那種大開大合的生意,交給李思這種天生就是政治人物的人好了。

  之所以會這樣選,不是擔心雲暹@個女孩子會分薄兄長雲瑾,弟弟雲鸞的產業,而是雲暹@個孩子天生的心胸狹窄,只能做一些水磨石一般的慢生意,長生意用來磨練心胸。

  萬萬不可接手那些太過複雜的生意,那樣的話很容易讓這個孩子誤入歧途。

  崔氏見雲鍝d着弟弟看那些孩子看的出神,就在一邊低聲道:“這是一個不錯的打開內宅生意的好機會。”

  雲逍Φ溃骸拔乙彩沁@麼覺得,不過,不能把喫的給小孩子,只能說是孝敬各路長輩的。”

  崔氏道:“一家八個好,還是十二個?”

  雲鍝u頭道:“一家六個就足夠了。”

  崔氏笑道;“確實,要連續九天呢,花樣也跟着換?”

  雲宓溃骸安粨Q,費工。”

  崔氏又道:“要不要通過春嬤嬤敬上呢?”

  雲逡а赖溃骸八龍D治野⒁煌ㄟ^她,找思思姐姐去。”

  崔氏又道:“皇家有素齋,人家素有葷名,素有葷味,素有葷形。家主有一次參加了陛下招待佛門的大宴,回來之後說啊,御廚製作的素鴨脯,素火腿,素肉,蘿蔔卷,髮菜卷,還有宮燈大玉、三絲捲筒雞、芝麻果炸,幹炸蒲棒、香酥大排、扇面白玉甜菜,清湯魚圓點心,看起來神形具備,可見,那些御廚們是下了工夫的。

  我們只送一些類似包子這等粗陋之食,只恐皇家看不上眼。”

  雲逖谧抛彀托Φ溃骸皨邒咧徽f前面的,怎麼就不說後面的呢?”

  崔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擦一把笑出來的眼淚道:“不類人間珍饈,也非人食,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

  雲甯判α艘粫偷溃骸暗谝诲伨妥屗妓冀憬闼瓦^去。”

  崔氏聞言就去找二肥她們開始操持,順便問一下夫人,看看這樣做到底妥當不妥當。

  原本在哭泣的一行『ⅲ诒患已Y的大人收拾了一頓之後,早就不哭泣了,雲鸞沒有熱鬧看了,就伸手抓住了雲宓亩洌胍獡Q一個地方。

  雲迩謇涞穆曇袅⒖虃鱽恚骸拔覕档饺 �

  雲鸞剛剛抓住雲宥涞氖郑陀|電一般的鬆開了,還奶聲奶氣的道:“小鳥兒喜歡姐姐。”

  雲辶⒖虛Q上一張笑臉,將雲鸞抱在懷裏親一口道:“回去不許跟阿孃告狀,後果你是知道的。”

  雲鸞立刻道:“不說,阿孃要是問起,就說是我不小心摔了一跤。”

  雲逵衷陔咞[的臉上親一口道:“小鳥兒乖,姐姐也是不小心用後腦勺碰了你的頭,我也很痛的。”

  雲鸞抱着雲宓牟弊樱斐雠峙值氖謸崦烹呰尼崮X勺道:“吹一吹就不痛了。”

  雲寰桶央咞[重新背到背後道:“那就給我吹。”

  在雲鸞不停的朝姐姐後腦勺吹氣的功夫,姐弟兩個來到了虞修容居住的帳篷,正在專心做繡活的虞修容看一眼還在給雲遽崮X勺吹氣的雲鸞,就迅速把這個胖孩子抱過來,果然,這孩子腦門隱隱有些發青。

  “哇——阿孃,阿孃,姐姐拿後腦勺碰我……”

  雲逡婋咞[哭了,第一時間就躥出帳篷,轉瞬間就不見了人影。

  雲家的孩子,包括溫歡,狄光嗣在內,在眼看着要挨罰的時候,是允許跑的……只要跑掉就不用挨罰,不過,跑不掉的話就要做好挨更重的打的準備。

  雲初從不認爲孩子要嬌生慣養,該挨的打那是一樣都不能缺,畢竟,他就是被他父親從小打到大的,上了初中父親去世之後纔開始不捱打的。

  雲搴芮宄瑺I地裏人多眼雜,母親不會追出來丟人現眼的,要是在家裏,母親跑的比她快多了,她根本就逃不出內宅。

  找到李思的時候,李思正在喫包子,見雲暹^來了,就把喫剩的半個包子放進雲瑾的餐盤,自己擦一把嘴巴迎過來道:“嬤嬤跟我說了,是我去,還是我們一起去?”

  雲宓溃弧耙黄鹑ィ疫�做了一點繡活,也想拿給皇后看。”

  李思看着雲宓难劬Φ溃骸澳闵稌r候學會幹繡活的?”

  雲宀懖惑@的道:“自從阿孃讓我操持棉被生意之後。”

  李思抬手捏捏雲宓哪樀暗溃骸熬拖矚g你這種當面撒謊還面不改色的樣子。”

  雲逭懇的道:“真的是我帶着做的繡活。”

  李思皺眉道:“啥樣的?”

  雲宓溃骸耙环烬堷P呈祥的帳子,用了三百多個繡工才繡成。”

  李思嘆口氣道:“是一個人用了三百多個人工,還是用了三百個繡娘才繡成的?”

  雲鍞倲偸值溃骸澳阌X得哪一種說起來可以更值錢?”

  李思長嘆一聲道:“三百個繡女的那種更貴,也更討我母后喜歡,不過,你拿去的東西一定要是最好的,我母后那裏就不缺高手繡娘,被拆穿了可就不是沒臉這麼簡單的事情了。”

  雲逡矊W着李思的樣子長嘆一口氣道:“不說繡工栩栩如生,也不說針法就用了二十六種之多,僅僅是染絲線用的染料,就足足花了我六百貫的私房錢。

  別的繡娘只有五色絲線,而我在刺繡這座龍鳳呈祥帳子的時候,用了二十七種絲線,每一種顏色的絲線從濃到淡就有八種,你算學好,告訴我到底用了多少種顏色?

  所以,你不用問繡工如何,僅僅是這些色彩,即便是宮中的高手繡娘恐怕連這些絲線見都沒有見過。”

  李思聞言倒吸一口涼氣道:“原來你說的三百多個繡工不是胡說八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