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597章

作者:孑与2

  在王氏看到蘇定方的三兒子蘇享,薛長風以爲這並不是一個偶然事件,就在那一刻,他甚至認爲自己的主上很有可能就是蘇定方。

  只是後來出現的三個紈絝,讓他打消了這個念頭。

  所以,自己的主上到底是誰?

  雖然殷二虎幾次三番的進了太子李弘的東宮,不過,太子地位太高,不是殷二虎這等地位的人所能接近的,殷二虎去東宮見的人或許纔是主上,畢竟,殷二虎目前是薛長風見過的唯一的一個一級掌櫃。

  薛長風是一個很能聽進去勸告的人,在掌櫃的向他發出警告之後,他就一直留在房間裏研究掌櫃的給他送來的文書。

  看過文書之後,薛長風忍不住暗自心驚,在過去的兩個月之內,有大量的勳貴子弟進入了幽州,還有不少人已經離開了幽州,目標如同掌櫃的告訴他的一般——大行城。

  “這些人到底要去哪裏?要幹啥?

  薛長風覺得自己有必要查一個清楚明白。

第十九章 大魚東遊

  幽州的掌櫃的名字叫陳平,這是一個平平無奇的名字,薛長風在得知這個名字之後,就權當這個名字不存在。

  跟陳平掌櫃的比起來,他薛長風這個名字反倒是不合格的。

  作爲人家的密諜,陳平這個名字比薛長風好的太多了。

  白天的時候他聽了一整天的蟬鳴聲,現在是夜晚,薛長風聽不到蟬鳴,卻知曉,自己周圍的樹木上一定爬滿了蟬。

  在陳平的帶領下,薛長風從一個側門走進了王氏三兄弟的家,一路上,他們遇到了很多的護院,這些護院的武裝也不差,雖然沒有鐵甲護身,每人一襲皮甲,在夜晚的時候看起來很是雄壯。

  薛長風抬頭看看高牆上那些引弓待發的弓箭手,很想立刻離開,見陳平在前邊走的不緊不慢的,也就沉下心來跟着向前走,只是雙手縮在袖子裏,不斷地摩挲着溫熱的刀柄。

  王氏三兄弟的宅子遠不是三進,四進可以計算的,進入內宅之後,這裏密密麻麻的全部都是房子,每一座房子的格局都差不多,只有推開門才能發現它們的不同點。

  陳平推開左手第三間屋子的門,薛長風的目光立刻變得深邃起來,不是他故意裝深沉,而是面前的房子進深極深,足足有十丈。

  這是一間只有兩扇小窗戶的房間,裏面的照明全靠幾十枝手臂粗細的鯨蠟在供應。支撐進深空間的是六根粗大的柱子,現在,硃紅色的柱子上釘滿了鐵環,鐵環上栓着一道道鐵鏈,每一根鐵鏈的盡頭,都拴着一個人。

  陳平對薛長風道:“王氏三兄弟,外加三個表兄弟如今都在這裏了。”

  薛長風點點頭,來到王老大的面前認真的看着他的臉,然後低聲問道:“爲什麼一定要離開長安呢?”

  王老大無力的抬頭看着薛長風道:“在長安,我們兄弟拿命掙來的這點家業會被長安那座城市吸光,老夫苦一輩子不是爲了自己享受的,是爲了我王氏子孫可以富貴綿延。”

  薛長風道:“你賺的都是造孽錢,不盡快散去,難道還要爲子孫後代招禍嗎?”

  王老大瞅着薛長風道:“你窮過嗎?”

  薛長風點點頭道:“窮過。”

  王老大道:“既然窮過,就不該問我,既然問我了,那就是你還不夠窮,老夫幼年時期,常年跟兄弟,母親,姐妹擠在土炕上等父親帶着食物歸來,你知道,我們爲何不下炕嗎?”

  薛長風道:“是因爲你家只有一條褲子是吧?”

  王老大艱難的笑道:“可笑吧?”

  薛長風想起儋州的那些野人過的日子,搖搖頭道:“我就見過有些人一年四季都赤條條的一絲不掛,我當時也沒有笑出來。”

  王老大道:“你這人還怪好的嘞。”

  薛長風道:“後來爲何跟新羅餘孽混到一起了?”

  王老大抬頭看看牲口一般被拴在鐵鏈上的家人,低聲道:“爲了賺更多的錢。”

  薛長風沉吟片刻道:“後悔嗎?”

  王老大搖搖頭道:“不後悔。”

  薛長風嘆口氣道:“苦哈哈賺點銅錢養家,本該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哪怕是打家劫舍呢,也是一門活路,買賣奴隸的事情喪天良,在生死存亡之際卻不算什麼了,只要你做好接受報應的準備就好。

  你錯就錯在太肥了,而且還有做壞事不受報應的跡象,而你的所作所爲已經超出養家餬口的範圍了。

  所以,你今天必須死,順便說一句,你全家也完蛋了。”

  王老大道:“老夫自知惡貫滿盈,今日來了報應也是罪有因得,只是家中尚有幼子……”

  薛長風不等王老大把話說完,就道:“你不用想着留後了,能給你留兩個小女子的性命,讓你一半的血脈能傳下去,已經是我能爲你爭來的最好結果了。”

  王老大抬起頭再看一眼自己的家人,嘆息一聲道:“我先走吧,去那裏給他們先趟趟路。”

  薛長風道:“先不忙走,告訴我,蘇享來找你所爲何事?”

  王老大道:“蘇公想要買五千奴兵。”

  “買賣談成了嗎?”

  王老大道:“最好的奴兵其實是奚人,或者契丹人,還有渤海人以及黑水摩訶部落的人,郭待封被天使帶走了,北邊的奴兵來源被切斷了,我也是徒呼奈何。”

  薛長風聞言,也就不再問了,轉頭看向陳平掌櫃,掌櫃的就帶着薛長風離開了這間屋子,轉頭就去了王室的寶庫。

  看了王氏寶庫之後,薛長風才知曉王氏三兄弟加上他的三個堂兄弟是真的死的不冤枉,因爲,薛長風在王氏寶庫中看到了契丹人獻給皇帝的皇槓。

  不知不覺間,王氏兄弟已經具備了成爲一方豪雄的條件,如果任由這三兄弟再發展下去,說不得還會再出一個竇建德,或者劉黑闥。

  陳平招招手,一個瘦弱的文士就從黑暗裏走過來。

  陳平對薛長風道:“這就是王氏的賬房先生,但凡是王氏所有進出賬目,他都知道的清清楚楚,在發動擒王計劃之前,先生已經將王氏借出去的賬目收回來了七成左右,如果時間充裕的話,應該還能收回來一成,可惜,時間不等人,就這樣吧。”

  薛長風瞅着陳平道:“也就是說,這王氏三兄弟身邊的人都是我們的人是吧?”

  陳平點點頭道:“主上曾經說過,這世上總有一些人是揹負大氣叩娜耍@些人不論幹啥似乎都有老天在照顧,幹啥成啥。

  王氏兄弟乾的活計雖然腌臢,卻也算是這般有大氣叩娜耍@種人在初期的時候一定要大力培育,大力的幫助,一旦感覺這人就要由蛟化龍的時候,就要迅速出手,抽筋剝皮……”

  聽了陳平的一番話,薛長風莫名其妙的就想到了賀蘭敏之,難道說,這個賀蘭敏之也是這般人物?就是不知道賀蘭敏之什麼時候由蛟化龍。

  現在,王氏兄弟到了收割的時候,從陳平能兵不血刃控制住王氏兄弟的局面來看,王氏兄弟這些年所依仗的力量,其實全部都是主上賜予他的,等到王氏兄弟開始變得有威脅的時候,只要派一個像他這樣的人過來,就能完成收割。

  現在,薛長風很期待賀蘭敏之被收割的場面。

  薛長風在王家大宅裏停留了六天時間,在這六天時間中,王氏大宅跟往常一樣的熱鬧,各路人販子還是在不停的向王氏大宅咚蛠碜赃|東的各類男女奴隸。

  再經過王氏大宅的掌櫃們分揀之後,最後被標註上價錢,送去了他們該去的地方。

  第七天的時候,王氏大宅陡然起火,這火勢起的莫名其妙,而且火勢纔起來,就迅速蔓延到整個王氏大宅,眼看就沒有辦法拯救了。

  薛長風跟陳平坐在酒樓裏,眼看着大火燒的已經無法救援,還有可能蔓延到酒樓這邊來,就與陳平將酒菜錢留下,飄然而去。

  幽州城裏的百姓們也是眼看着這場大火燒起來的,不過,他們沒有選擇救援,而是各掃門前雪,之所以會如此的淡漠,與王氏大宅與本地百姓無恩造成的,再加上王氏主人是一個該死的奴隸販子,也被幽州人所知,就更加沒有人願意過問此事是,只要說起來,不論是好人還是壞人,只說這是報應。

  官府雖然不這樣看,可是呢,此事又發生在幽州黜置大使郝處俊被皇帝詔去泰山的重要時刻,沒人知曉郝處俊此次在任上被皇帝詔去何事,難以分辨出好壞,有沒有苦主,地方官們也就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態度,平息了此事。

  河北地的豪紳們卻行動起來了,明裏暗裏的打探此事,他們認爲王家兄弟死就死了,他們留下的諾大的一份家財應該還在河北地。

  蘇享已經離開了幽州城,唐睦,於之微,殷福三個紈絝也離開了幽州城,他們打着去大行城做生意的藉口帶着四支車馬卸嗟纳剃牐诰J護衛們的帶領下一路向北。

  薛長風在幽州城通過陳平他們向殷二虎發出了他想要跟着蘇享他們一路去大行城看看的密信之後,就騎上一匹馬,牽着一匹馬遠遠的綴在商隊的後面,想要去大行城看看。

  而通過與王老大,陳平的交談,薛長風已經將主上的身份的猜疑,重點放在了,雲初與裴行檢的身上,這兩個人都非常的可疑,尤其是裴行檢,他裴氏的女兒如今正是太子妃。

  兗州刺史李可度在泰山腳下修建了一座巨大的行宮,現如今,皇帝就駐蹕在這座行宮裏,距離皇帝封禪泰山還有一個月的時間,山頂上還有上萬民夫正在加緊鋪設最後的一段階梯,一旦這段階梯修建好之後,就正式到了皇帝攀登泰山之時。

  溫柔將剛剛收到的文書放進紅泥爐子裏燒掉,看着文書成了飛灰,就對雲初道:“三十一萬貫的錢財加上契丹人去年給陛下的皇槓,如何處理?”

  雲初瞅着狄仁傑道:“你那裏需要嗎?”

  狄仁傑想了想道:“皇槓給我留着,其餘的自便。”

  溫柔看着狄仁傑道:“你要皇槓作什麼使喚?”

  狄仁傑道:“我總是覺得郭待封這個人還有用處,不能現在就死掉。”

  溫柔道:“利用價值何在?”

  狄仁傑道:“身處高位,爲人貪婪,卻又膽小惜身,如果使用得當的話,可爲我等擋災一次,現如今,想要找這樣身份的笨蛋,真的很難找了。”

  溫柔點點頭道:“是啊,池子裏的大魚越來越少,我們三個龐大的身軀就很容易暴露了。仁杰說的對,現如今,保住大魚,就等於在保護我們自己。”

  雲初也感慨的道:“現在大魚東遊,對我們來說不是一件好事啊。”

  說罷,舉起茶杯道:“來,與諸君共勉。”

第二十章 必須轉移視線

  自從周朝開始,就有天子登泰山而封天下了。

  所以,始皇帝登泰山的時候,泰山上就已經有了一些登天階梯,又因爲始皇帝封禪泰山規模宏大的緣故,以前的天子鑿刻的步道階梯不足以讓隨行人馬攀登泰山,所以就重新鑿刻了一遍。

  等到漢武帝劉徹封禪泰山的時候,他覺得自己的功績超過了祖龍,所以,他就很有病的在泰山上又鑿刻出來一條步道,儘管秦步道就在邊上,他也不用。

  同樣的病,也出現在了李治的身上,兗州刺史從兩年前開始開鑿新的步道,用八千人耗費錢糧十六萬貫終於要把新的步道修建完成了。

  不過,即便是最苛刻的言官們,也沒有人站出來指責皇帝在浪費國帑,因爲這筆錢是少府監出的,連工帶料都是少府監出的,沒用國帑一個子。

  最重要的是,整套流程都是以長安標準實施的。

  所謂的長安標準,那就是工部制定詳細且清晰的工程目標,以及各處質量標準,擬算出一個大概的工程費用,然後,再把這個工程放在長安招標。

  雲初記得很清楚,因爲這個招標會,就是他跟少府監監正獨孤忠黄鹬鞒值摹�

  雲初中意的是一家名叫晉昌的建築隊,認爲這家建築隊經驗豐富,尤其是在修建大工程上的有很多的經驗,最難得的是這家建築隊在修建大明宮,興慶宮,以及曲江宮的期間,表現優越不說,還充分的體現出來了他們對工程質量的看重,絕對是大唐建築隊伍中的翹楚。

  當然,這跟雲初在晉昌建築隊中有兩成的份子一點關係都沒有,雲初就是想給這支來自晉昌坊的建築隊更多的鍛鍊機會,繼而讓這支隊伍成長起來,成爲長安城標誌性的隊伍。

  獨孤诌@人,一聽名字就不是什麼好人,早年間還尚安康公主爲駙馬,曾經與李承乾相交莫逆,李承乾造反的時候,聽說就屬他最爲驍勇,砍死了不少太宗的護衛,李承乾失敗後被廢太子位貶爲庶民,發配了,獨孤謩t捱了太宗皇帝十幾鞭子之後,繼續當他的駙馬都尉。

  等到李治當上皇帝之後,永徽四年的時候被綠帽王房遺愛告發,說他跟吳王恪,高陽公主等人密衷旆矗婚L孫無忌抓進大牢,原本是要準備車裂,再砍死他全家的,後來不知道爲啥又好端端的給放出來了,還升官了,從銀青光祿大夫變成了少府監監正。

  以李氏皇族的脾氣,能經歷兩次址炊専o傷的人必然是有一些本事的。

  所以,在那一次泰山步道修建工程招標中,晉昌建築隊,雖然在報價,設計,工期上都有明顯的優勢,最後上報朝廷之後,中標的卻是兗州刺史滕文仲。

  滕文仲手裏有啥?除過會發動徭役剝削百姓之外,他還會啥?

  憑什麼是他中標?

  他就沒有參與投標!

  雲初當場就掀了桌子,並且明白的告訴獨孤郑舜涡藿ㄌ┥讲降拦こ蹋f年縣將不再墊資。

  結果,獨孤植痪o不慢的說,此次工程由少府監出全資。

  一句話懟的雲初胃痛了好幾天。

  今天,終於到了驗收泰山步道工程的時期了,雲初特意將晉昌建築隊的大掌櫃劉三才,跟二掌櫃彭四,一個磚瓦大匠,一個石工大匠,但凡泰山封禪便道有什麼不好的地方,瞞不過這兩個人帶領的驗收隊伍。

  “給老子查仔細了。”

  聽着雲初給那些工匠下令,兗州刺史滕文仲臉色很難看,倒是獨孤诌@個傢伙的表情看起來雲淡風輕的,似乎一點都不在意被雲初查出什麼問題。

  “但凡有危及陛下安全的禍患,就休怪本官辣手無情了。”

  雲初來到滕文仲跟前,繼續威脅道。

  滕文仲後退一步,不敢直面雲初。

  獨孤州p聲道:“區區一介工程,郡公何必耿耿於懷呢。”

  雲初看着獨孤值溃骸澳銐奈掖笫拢�敢說此事無關緊要?”

  獨孤衷尞惖牡溃骸皡^區一條便道而已,怎麼就與大事扯上關係了呢,無非是少賺取了一些銀錢罷了,如果非要往大事上掰扯,這就過了。”

  雲初道:“本官原本想用建造泰山便道的機會,將長安營造法式推向全國,如今,全被爾等蠅營狗苟之輩給毀掉了,本官焉能輕易放過你們。”

  面對雲初咄咄逼人的模樣,獨孤謥K不在意,只是稍微向後退一步,免得被雲初口水噴到,然後道:“哦,既然如此,郡公當初就要事先說清楚啊。”

  雲初怒道:“說清楚了,你會退一步?”

  獨孤謸u頭道:“自然不能,老夫只是覺得全天下的好處不能被長安一地給那走吧,論到喫飯,不光是長安人要喫飯,全天下的百姓都要喫飯呢,不能說長安喫的腦滿腸肥,其餘地方就骨瘦如柴的熬日子,兗州之地窮蹙,好不容易有一塊從天而降的肥肉,自然是緊着他們喫。”

  雲初道:“監正此言差矣,某家以爲,沒有規矩無有方圓,長安制定規矩後,而後地方上再效法長安規矩,便能事半功倍,此乃利在千秋之事,非區區一項工程的得失所能比擬的。”

  獨孤中Φ溃骸伴L安要爲萬世之法?”

  雲初冷笑一聲道:“不能嗎?”

  獨孤值溃骸安皇遣荒埽遣慌洹!�

  雲初指着獨孤值溃骸翱傆幸惶鞎屇阒獣蚤L安配不配。”

  說完,就重新對工匠們道:“給老子仔細查,查出來重重有賞。”

  滕文仲瞅着雲初的背影被獨孤值溃骸叭绾问呛茫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