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570章

作者:孑与2

  冬日無花,彩娟堆謇C,價值百貫的蜀邃伒兀瑑r值千金的綵綢被裁剪成花瓣狀,輔以奇香被舞蹈的宮娥一邊舞蹈一邊拋灑到高空,一部分落在地上,一部分被風捲入黃河,還有一小部分落在了李績華麗的大衣裳上。

  皇帝已經來到浮橋中間,着明黃盛裝笑吟吟的瞅着過來的李績,至於一身大紅衣裳的武媚則跪坐在矮几旁,同樣笑吟吟的看着李績。

  雲初一身黑色就甲冑,手持馬槊站在浮橋的最西邊,一身白色甲冑的薛仁貴同樣手持馬槊站立在浮橋的最東邊。

  待宮娥舞罷,就潮水般退下,待宦官佈置好果盤,餐點,酒水,宦官們則俯身端着空盤子倒退着離開了浮橋。

  李績來到李治面前,手舞足蹈如此三次,皇帝才肅手邀請李績入坐。

  “久不見太傅盛裝,朕幾乎忘記了太傅的威嚴。”

  李績沒有寒暄,拱手道:“臣死後,墳墓當以墳依西漢名將衛青、霍去病的先例爲準,仿照陰山、鐵山及烏德鞬山建築,以此表彰臣擊敗突厥、薛延陀的功勞。”

  李治道:“好,陰山、鐵山及烏德鞬山是你的了,那麼,你還要不要白頭山與黑水?”

  李績果決的搖頭道:“那是屬於陛下的,臣不要,臣手中有高句麗,新羅,百濟三國祖廟的門楣,已經足夠了。”

  李治笑道:“朕雖然無赫赫戰功,千秋之下,誰又能忘記朕呢,朕準你以白銀鑄白頭山,以丹砂水修黑水河。”

  李績起身舞蹈而拜。

  武媚端起一杯酒送到李績面前道:“聽聞司空身體不好,已經很少飲酒了,不過,這一杯酒,不可不飲。”

  李績接過酒杯朝李治勸飲之後,就一口喝乾了。

  李治放下酒杯道:“這東明縣以前叫做離狐,本就是英公的故鄉,也曾聽聞英公昔年家境殷實,也是家多僮僕,積慄數千鍾之家,爲圖大業,也是一朝散盡。

  就是不知英公如今家境如何?”

  李績抹一抹鬍鬚上殘留的就漬道:“如今是鐘鳴鼎食之家。”

  武媚再次端起一杯酒送到李績面前笑道:“飲甚。”

  李績端起酒杯再一次一飲而盡,然後放下酒杯對李治道:“老臣已經心想事成,再無牽掛。”

  李治道:“放一子隱沒人世,也虧英公能狠的下心。”

  李績主動端起武媚倒滿的酒杯朝李治敬酒道:“老臣之勳爵,已達人臣之極,後世子孫若是學老臣,能得三分已經是極致了,若是放之荒野,說不得能得六分,請陛下寬容老臣這一番舔犢之情。”

  李治同樣喝乾了杯中酒,揮揮手道:“罷了,既然他願意在南詔與毒蟲猛獸爲伍,朕也不必強求,只是區區一個果毅校尉起點是不是太低了一些。”

  李績笑道:“老臣入軍伍之時,不過是一十夫長而已,陛下萬萬不可拔苗助長。”

  李治抬手摸摸自己的眉毛道:“天下承平日久,祖宗留下的許多規矩……”

  李績不等李治把話說完,就拱手道:“老臣還是那句話,此乃陛下家事,陛下可一言而決,何必問計他人,更不可有太多的顧慮。

  大丈夫興於世,做便是了,不問後果。”

  李治點點頭道:“如此,朕便做了?”

  李績道:“臣若明年不死,依舊支持陛下。”

  “誰說愛卿明年就要死了?”李治大爲詫異。

  李績道:“孫思邈孫道長前幾日來給老臣悦},事後說老臣從現在起不用節制飲食慾望,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李治面色怪異至極,半晌才道:“這個老道士啊,從來不給朕好消息。”

  李績哈哈笑道:“生死有命富貴在天,真真是半點不由人,陛下,老臣請退!”

  李治瞅着桌子上的美味佳餚道:“酒不過三巡,菜不過五味,英公何必如此急躁?”

  李績指着站立在橋頭的雲初與薛仁貴道:“他們兩個不敢褻瀆陛下,此時心中恐怕已經開始侵犯老臣的老母了。

  臣已經老了,就請陛下再容臣放肆一次。”

  說罷,起身朝李治一禮之後,就轉身朝雲初這邊走了過來。

  武媚看着李績的背影道:“還真的當自己是一品官員了。”

  李治道:“你不過是一介婦人,他不理睬你是對的。”

  “陛下看不起婦人嗎?”

  李治緩緩起身,朝橋下瞅一眼,見橋下河水奔流弄得頭暈,就連忙抓住了武媚的手道:“我們也過去吧,免得雲初他們也在心中罵你,如此,朕就虧了。”

  李績路過雲初身邊的時候輕聲道:“錯過了,就真的錯過了,不要以爲好機會時時都有。”

  雲初還了一嘴道:“感謝英公放下心結,從此天高海闊。”

  李績哼了一聲道:“老夫活不過明年,真是便宜了你們。”

  說罷,就揚長而去。

  李績走了,宦官,宮娥們就急匆匆地奔跑到了皇帝,皇后身邊,簇擁着他們過橋。

  李治在經過雲初身邊的時候道:“英公都說了些啥?”

  雲初道:“英公說他明年就要死了,想要我幫他給徐敬業求求情,允許他回來繼承英公門楣。”

  李治詫異的道:“他爲何不自己說?”

  雲初笑道:“英公說不出口,覺得微臣的臉不值錢。”

  李治哼了一聲道;“亂臣僮樱芩ニ馈!�

  說罷,就急匆匆地上岸去了雲初爲他修建的野外行宮。

  皇帝走了,大隊人馬就沿着浮橋絡繹不絕的過了河,河對岸的薛仁貴竟然是一刻都不願意停留,放一聲號炮,大隊人馬就煙塵滾滾的離開了黃河。

  雲初也鬆一口氣準備離開的時候,卻發現皇后的車馬竟然沒有走,就停在河堤上,穿的跟皮球一樣的春嬤嬤不斷地朝他擠眉弄眼的。

  雲初來到皇后車馬前,就發現武媚已經掀開了窗簾,兩隻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滿含煞氣的看着他。

  “李績是否有帜嬷模俊�

  雲初連忙搖頭道:“不知!”

  武媚低聲咆哮一聲道:“不知的恐怕只有本宮吧?”

  說罷,皇后車馬就動了起來,片刻功夫就跑遠了,而躲在一邊發呆的春嬤嬤見皇后丟下了她,就邁動一雙短腿,一邊喊一邊用命追逐皇后的車馬。

  雲初覺得雙腿發軟,就乾脆坐在了河堤上,對一直監視浮橋的狄仁傑道:“英公心中真的有了帜娴南敕ǎ俊�

  狄仁傑坐在雲初身邊道:“就是因爲不知道才覺得可怕啊……”

  “你說,陛下突然取消了英公看守黃河浮橋的差事,是不是發現了什麼?”

  狄仁傑道:“不知道啊,總覺得英公不至於將自己一世英名毀於一旦,我盯了他這麼久,沒有發現他與什麼人有什麼勾連。”

  雲初指指背後的軍營道:“他不必找外人,你信不信,就在咱們的軍中,就有不少願意爲英公去死的傢伙。”

  狄仁傑倒吸一口涼氣道;“怪不得皇帝不用我們的人建橋,非要讓本地官員來造這座橋。”

  雲初將一塊石頭丟進河裏,輕聲道:“都是猜測,都是猜測,反正,就是誰都不肯相信誰,不過,這一場劫難過了,以後就太平了。”

  狄仁傑小聲道:“英公沒有嚥下最後一口氣之前,誰敢輕看他。”

  “這件事以後恐怕會成大唐史書上最大的謎團。好在陛下選擇了開解英公,而不是選擇用硬手段……”

  皇帝來了之後,雲初的軍營就成了一座方圓五里的巨大軍寨,整座軍寨主要由巨木構成,爲了修建這座軍寨,附近的巨木幾乎被雲初砍伐一空。

  以前,雲初的中軍大帳纔是營寨的中心,現如今,換成了一座高大粗獷的圓木製作的巨大木屋,木屋裏面訂滿了獸皮,最中間的巨大座位上,鋪設了一張色彩斑斕的金黃色的巨大虎皮。

  李治一隻腳支棱在座椅上,冷漠的俯視着那些忙忙碌碌的安置陳設的宦官,以及宮娥們。

  這座巨大的木屋,是李治現選的,至於那一座看起來更加漂亮,輝煌的巨大木屋,李治沒有選上,也就順理成章地成了皇后居住的地方。

  或許是思慮太過的緣故,李治覺得自己的太陽穴正在發脹,這是風疾將要到來的徵兆,於是,就派遣宦官請來了一直留在雲初軍營裏的孫思邈。

  眼看着孫思邈用一種扁口的鋼針,將他的耳朵割的爛糟糟的,取出來了兩酒盅殷紅的血,太陽穴上的鼓脹感也隨着血不斷地流出,慢慢的消失了。

  既然流淌出來了那麼多的血,李治覺得自己應該虛弱一下,就呻吟着對孫思邈道:“道長,英公真的活不過明年了嗎?道長的岐黃之術,能否讓英公延年益壽呢?”

  天氣寒冷,孫思邈唯恐李治耳朵上的傷口被凍着,就用殺毒藥浸泡晾曬乾了的麻布,將皇帝的兩隻耳朵包起來,聽李治這樣問,就嘆息一聲道:“岐黃之術只能治病,李績已經有了油盡燈枯的症狀,也就是說,以他的體質,只能活這麼長的時間。明年六月間,陛下就可以爲李績準備身後事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 動不動就被太宗附體的李治

  雲初來到李治的獸皮殿稟報防務的時候,雖然屋子裏滿滿的都是人,每一個人的表情都很嚴肅,雲初卻覺得他們都在憋着笑呢。

  無他,只因爲李治的兩隻被包裹的嚴嚴實實的淡褐色的耳朵支楞着實在是太可笑了。

  所以,當雲初據實稟報防衛佈置的時候,沒什麼人在聽,大家對李治的兩隻長耳朵的興趣遠比雲初的報告更加感興趣。

  雲初覺得這恰恰是李治自信心暴漲的體現,以前,李治是一個非常講究風度的帝王,任何時間,任何地點只要是面對臣子的時候,他的外表都是無懈可擊的華麗。

  現在,這個傢伙敢頂着一對驢耳朵出來見文武百官了,就說明,他已經不在乎什麼外在帶來的威嚴感,他自己就是威嚴,哪怕頂着一對驢耳朵。

  果然,李治一開口,就再也沒人關心他的驢耳朵了。

  給事中劉景先、皇甫文亮、祕書監楊思忠、中書舍人郭正一、散騎常侍劉禕之五人,被皇帝毫無徵兆的廢黜,貶官,流放了……最遠的放逐到了新羅郡。

  罪名便是——結黨營私。

  雲初站在獸皮殿上看的很清楚,這五個人被內衛押解出去的時候,好像沒有感到意外,給事中劉景先還朝中書舍人郭正一拱手送別,還說這一去此生將再也難以見面了。

  事實也確實是這樣,劉景先被髮配新羅郡擔任錄事參軍,郭正一被髮配到西域佛國擔任度支郎中,隔着好幾萬裏呢,此生應該沒有什麼見面的機會了。

  五人被內衛押解出去之後,獸皮殿裏落葉可聞。

  李治抬起頭瞅着殿內的百官道:“朕知曉你們心中不快,覺得朕廢黜了劉景先這樣的給事中,是不滿他們多次封駁了朕的詔書,其實不是的,你們在送別劉景先等人的時候,可以問一問他們,結黨營私之事是否屬實。

  好了,煩心事處理完畢,陳如意,你是從嶺南五府經略使位置上下來的,你來給朕說說安南都督府最近發生的蠻族暴亂是怎麼回事。

  朕不相信一羣剛剛從樹上下來的野人,也知曉什麼是榮,什麼是恥,還知曉成羣結隊的攻擊我大唐的羈縻地,告訴朕,安南都督府發來的求援急報,爲何不經過廣州五府經略使衙門,會直接送到朕的面前。”

  銀青光祿大夫陳如意略微思慮一下,就捧着笏板道:“啓奏陛下,廣州五府經略使衙門統管的雖然都是蠻荒之地,然,嶺南依舊有四十五州,而這四十五州又由廣州、桂州、容州、邕州、安南五個都督府分別管轄,而廣州的五府經略使又統管廣州、桂州、容州、邕州、安南五個個都督府。

  而都督府有兵馬,五府經略使衙門卻沒有兵馬,這個時候一旦有一個都督府屬地發生叛亂,叛亂暴烈程度超過一個都督府的承受力的時候,這個時候五府經略使若是想要調動別的都督府的兵馬,就需要向朝廷請旨。

  安南都督府都督程公寅此次定然是遇到了強敵,所以才越級上報,只希望朝廷能早日發兵救援。

  至於陛下所說安南野人叛亂一事,老臣也以爲定然是受到了旁人的蠱惑,如果老臣預料不錯的話,定然是南詔!”

  李治沉吟片刻道:“朕不久前才發三路兵馬進擊南詔,沒想到人家早就跟安南的野人糾纏在了一起,任雅相,你是兵部尚書,你不說兩句嗎?”

  任雅相道:“不如建立安南都護府……”

  李治饒有趣味的道:“不做州縣之治了?”

  任雅相道:“目不識丁,不通禮法,人獸難辨的野人根本就無法行州縣之治,只會極大的浪費我大唐的國帑。

  不如行都護府之策,我大唐只要安南這等蠻荒之地的錢糧就好。”

  李治點點頭道:“愛卿所言極是,待政事堂商議之後再定,既然安南都督府有難,那就一定要平定,就算我們有別的打算,也一定要先殺光這些叛佟�

  擬詔,命邕州都督龐源,進擊安南。”

  一早上,雲初在稟報完畢防衛策略之後,就抱着笏板安靜的站在人羣中,不知不覺的,他這個以前在皇帝與大臣商議事情的時候,只能站在殿外喝茶的閒雜人等,現如今,已經出現在了皇帝的視野裏面了,不好打瞌睡,也不好再烹罐罐茶享樂了。

  不僅僅是他的位置很靠前,就連溫柔,狄仁傑在大殿上的位置也很靠前,當然,太子李弘的位置最靠近皇帝。

  自從雲初懷疑李績想要弄死李治之後,他看誰都覺得可疑,就連站在皇帝座椅下方的李弘,雲初都在算計,以李弘的本事,能不能在滿朝文武反應過來之前幹掉李治。

  衡量過之後發現不成,熊一樣的老雷就站在皇帝左側,右邊是腰挎橫刀的瑞春,雖然不知道瑞春這人的本事如何,不過啊,從哪一個方向考慮,瑞春這個人都不是李弘那點三腳貓的功夫能對付的了的。

  只要開始上早朝,會議的時間就非常的冗長,儘管李治已經在很有效率的處理國家大事了,等瑞春喊一聲退朝的時候,時間就已經基本上到了中午。

  雲初準備離開獸皮殿的時候,瑞春過來讓雲初留步。

  李弘很不滿的看了瑞春一眼,還是跟溫柔,狄仁傑走了,原本說好今天喫幹茄子燉鮎魚的,看樣子是喫不成了。

  被瑞春帶到獸皮殿的偏殿上,李治正在大口地喝着粘稠的藕粉,宮娥給雲初也裝了一碗,雲初喫了之後,覺得沒有自家的藕粉好喝,主要是李治似乎很喜歡喫甜食,裏面的糖多的齁人。

  “糖這個東西對於將士們來說是好東西,對於陛下來說壞處遠遠大於益處。”

  雲初喫光了藕粉,放下小碗,這纔對李治道。

  李治指指自己的驢耳朵道:“因爲朕被孫道長放了二兩血的緣故,才說什麼糖不是好東西的屁話?”

  雲初道:“陛下並非氣血不足,而是氣血過於充盈,這才需要放血,減輕血管的壓力,糖這個東西是最接近人身體本源的一種食物,虛弱者喫糖能很快復原,陛下如果喫多了糖,身體裏就會有很多多餘的養料,只會讓身體發胖。”

  李治不願意說糖的事情,直接指着耳朵道:“這樣放血對朕的身體真的沒有太大的傷害嗎?”

  雲初笑道:“長安太醫院的何院長如今正在研究一種新的治療方式,名曰——過血,意思就是將身體康健之人的血輸送到缺血的人體內,只是一樣米,卻養出好幾樣人出來,有些人受血之後效果很好,有些人受血之後卻馬上就死了。

  最怪的地方在於,哪怕是親如父子,母子,似乎在血上也有差異,何院長他們如今已然確定,血型大致有四種,即甲型,乙型,甲乙混合型,以及丙型四種,成效斐然。

  用不了多久,必然能徹底解決血型鑑別問題,以後缺血之人再也不用擔心自己身體血不夠用的問題了,陛下更是如此。”

  雲初的話成功的勾起了李治的興趣,於是,他再摸一摸自己的驢耳朵道:“原來如此,朕還納悶呢,孫道長在取朕的血的時候,竟然沒有半分的擔憂,原來是有後備手段啊。

  不過,你說父子,母子之血也不盡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