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孑与2
父親好賭,曾經將彭輝祖售賣與人爲童僕六次,每一次彭輝祖都能尋回家中,哀告父親莫要將他再賣出去……結果,他的賭鬼父親把他足足賣了六次,並且以此爲榮,經常誇獎彭輝祖是一個聰明孩子,可以自己跑回來。
之所以只賣了六次,是因爲在賣第七次的時候,邭獠缓茫龅搅说诙蔚馁I家,人家就把彭輝祖阿耶的雙腿給打斷了,哀嚎了兩天之後,就活活痛死掉了。
而後,彭輝祖就成了第二次買他的那戶人家的童僕,專門伺候家裏的老人,後來因爲勤勉,長的又好,力氣還大,獲得了主人的喜愛,主人在閒暇之餘,還教授彭輝祖讀書識字。
老主人還在過世之前,放了彭輝祖的良人身份不說,還在縣學那裏彌補了彭輝祖的學籍,送他去縣學就讀,從而抹去了他奴僕的身份。
二十年後,彭輝祖一舉中第。
他一直都認爲身爲人,就要恪守本分以及上下尊卑,這是社會的基本秩序,奴僕就要有奴僕的自覺,農夫就要有農夫的自覺,只有四民各安其本,秩序纔會穩定。
就像眼前的這些逃奴一般,他們不想着如何伺候好主人,獲得主人親睞以後,走正規的渠道獲得自由,再如他一般獲得自己想要的高位。
不守規矩的就是賤民,是真正的賤民,因爲他們連起碼的遵守秩序的本分都做不到,只想着逃離,利用眼前這位大唐公主的權勢獲得自由。
這樣做是不行的,壞規矩的事情他們不能做。
在他看來背主逃亡就是對秩序的最大破壞,尤其是這羣人裏面還有不少因姦情而逃亡的,且數量還不少,這些人比殺人越貨的強盜還要來的可惡。
所以,他準備把這些逃亡到雷澤縣的逃奴,給送回去,或者就地斬殺,而這非常的符合大唐的律法精神。
在把這些逃奴送回去,或者處死之前,彭輝祖準備先給他們一些教訓。
溫柔揹着手站在衙門口,瞅着彭輝祖處理那些逃奴,尤其是看到彭輝祖下令將一個因姦情逃亡的丫鬟的手指用夾棍夾斷,將丫鬟的情夫的雙腿打斷之後,他就覺得這個彭輝祖該死了。
“去把縣衙燒了。”
溫柔頭都不回的吩咐了一聲,片刻功夫,縣衙後面的宅子就冒起了煙火。
彭輝祖聽聞後堂着火,就停止了繼續審案子,命人將那一對已經昏死過去的逃奴捆綁在縣衙門口,他們就急匆匆地去救火了。
既然是溫柔下令點的火,自然就沒有那麼容易被撲滅,不等彭輝祖他們將後宅的火撲滅,前邊的衙門有着火了。
捉迷藏一樣的救火,自然是救不成的,等到天黑時分,彭輝祖只能放棄救火,眼睜睜地看着雷澤縣衙被大火燒成了一片白地。
有縣衙,纔有縣官,沒有縣衙,就沒有縣官,這個邏輯在大唐時期是成立的,而溫柔當了這麼多年的縣令,自然知曉其中三味。
一般情況下,縣衙是由公堂,中堂,後堂組成,公堂用來審判案子,中堂用來處理公務,後堂則用來安置縣令一家人。
雷澤縣是小縣,衙役房,監牢也跟縣衙是連成一體的,所以,溫柔一把火燒了縣衙,就等於燒燬了雷澤縣的管理基礎。
溫柔需要時間繞過縣令儘快把李思留下的爛攤子處理完畢,一旦這些逃奴進入鄉里,獲得了正式的身份,基本上,就相當於一條魚進了大海。
在大唐,即便是縣令想要做成一件事,也需要通過一個個的里長來完成,皇權從不下鄉!
皇權不下鄉,與其說這是一種現象,不如說是一種無奈之下的妥協,因爲朝廷沒有那麼多的錢糧來養活數量巨大的鄉吏。
大唐如今有宰相身份的人十一人,有尚書身份的人一百三十七人,有侍郎層次的人六百八十八人,四品官一千九百五十三人,五品官上萬,六品官四萬餘,七品官八萬餘,領取朝廷俸祿的雜色官員則不可計數,若是再加上數量更加龐大的鄉吏,原本在大唐由三千五百人供應一員官員的比例,將會一下子增加到兩千人供養一個管理者了。
這樣的供養比例放在長安問題不大,可是,全大唐也就只有一個長安而已,絕大多數州縣一年收上來的稅賦甚至比不不過一個晉昌坊一年的稅收多。
這就是大唐的現狀。
當然,大唐對於鄉里的治理行爲也是有的,不過,一般都選擇兩才人士來代替執行。
這兩才人士,指的就是有錢財,有人才的人。
也就是說,鄉里的治理一向是由富戶,地主們來代替皇朝施行的。
哪怕是追查逃犯,一旦到了鄉里這一級,如果人家族長,或者里長說查無此人,那便是真的查無此人了。
雲初一直認爲大唐的鄉里應該大有作爲,他自己本身就是從晉昌坊坊長,光明裏里長一步一個腳印的走到了現在的位置上來的。
沒有人比雲初更加了解里長的權勢有多大了,一旦經營的好了,很容易通過宗族,或者利益將鄉下經營的風生水起的,到時候,不是里長看縣令臉色過活,而應該是縣令看強勢里長的臉色過活了。
被關起來的逃奴們被李思污染過的里長們帶去改名換姓之後安家落戶了。
彭輝祖則忙着到處找人修建縣衙呢。
至於那些逃遁無蹤的逃奴們,他此時還顧不上。
一個新來的縣令,在雷澤縣,沒有人,沒有錢的狀況下想要白嫖出一座縣衙,簡直就跟無名和尚託着一個阌鄣教幓墸M藿ê靡蛔笏聫R一般艱難。
就在彭輝祖最艱難的時候,天使賈春言在視察完畢臨濮縣之後,來到了雷澤縣。
在鄄城,賈春言對於地方新上任的縣令讚不絕口,認爲這位縣令才上任,就能迅速平息上任縣令被殺,吏員被抓捕的紛亂,迅速的將鄄城縣治理的政通人和,實在是一位不可多得得人材。
在臨濮縣,賈春言雖然指出來了不少的問題,不過,賈春言以爲,這裏問題跟府兵們在搜捕上任縣令,以及吏員們的時候,牽連過甚導致的,臨濮縣的縣令,能維持住一個表面平和的縣治已經難得了,相信只要再給這位縣令三個月的時間,定能還陛下一個喜樂祥和的臨濮縣。
就是雷澤縣差了一些,也不是差了一些,是差了很多,這裏不僅僅發生了民亂,還發生了百姓在狂怒之下點燃縣衙這樣的嚴重事故,導致縣衙牢獄中的囚徒一舳ⅰ�
眼看着縣令彭輝祖在被李思用錢,用地收買了一遍的雷澤縣內萬夫所指,賈春言爲了平息百姓的憤怒,當着縣城百姓的面,斬了彭輝祖,爲此天使賈春言還得到了一封萬民書。
在這本書裏,來雷澤縣不足二十天的彭輝祖罪惡滔天,罄竹難書,幸好有天使及時抵達這才解救雷澤縣萬民於水火之中。
賈春言不明白雲初爲何會這樣做,明明雷澤縣的事情宜小不宜大,雲初爲何要如此大張旗鼓行事呢?
區區一個彭輝祖就算天生是一個惡人,他來雷澤縣也不過二十天,如何能犯下那麼多的罪行呢,這本萬民書,看起來不像是一封表彰書,更像是一份認罪證明。
賈春言告訴雲初這樣做不妥,雲初依舊堅持己見不肯修改,無奈之下,賈春言就帶着這份萬民書回到了皇帝的駐蹕地濟陽城。
這一次,雲初賭皇帝目前還看不清楚,想不明白他在雷澤縣做的接受逃奴這種事情的深遠意義。
李治看完賈春言呈遞上來的萬民書之後,不解的對賈春言道:“彭輝祖死的冤枉不冤枉?”
賈春言眼觀鼻鼻觀心的平靜回答道:“冤枉。”
李治又道:“萬民書中所說的罪行看樣子也是子虛烏有的嘍?”
賈春言道:“八成以上都是胡說八道。”
李治挪動一下坐在椅子上的屁股,把身子向賈春言靠近一下道:“既然如此,你還冤殺了彭輝祖,何故呢?”
賈春言嘆口氣道;“民怨沸騰之下,微臣首先要做的就是替陛下安撫地方,消弭官府與地方百姓的怨隙,此時的曹州,不可生亂。
從另一方面來講,陛下派遣彭輝祖去雷澤縣的目的在於儘快平定地方上因爲上一任縣令被殺,吏員被捕捉帶來的禍亂,而不是派他繼續去雷澤縣搞風搞雨的,只要他能平定地方,安撫好民心,至於其餘的事情都可以在日後緩緩圖之。
似他這等不能爲陛下分憂解難的庸官,昏官,僅存的一點用處,就是用他的人頭來平息民怨了。”
李治問道:“此事可否與雲初有關?”
賈春言左右瞅瞅,然後壓低聲音道:“跟雲初無關,倒是跟安定公主有關。”
“什麼緣由?”
“安定公主在雷澤縣低價售賣糧食不說,還想在雷澤縣部署一些土地來種植東宮種出來的新種子,新作物,其中一種聽說可以賺大錢。”
李治陰沉着臉道:“什麼作物能賺大錢?”
賈春言沉聲道:“曹州牡丹。”
李治重重的一巴掌拍在桌案上道:“胡作非爲,雷澤縣的農田本就不肥沃,每年糧食不足,不種糧食,種植牡丹她意欲何爲?”
賈春言嘆口氣道:“臣下在經過雲初軍營回濟陽的時候,曾經問過安定公主,安定公主曰:就因爲地裏產出來的糧食不夠喫,那就不如種植牡丹合算,只要把牡丹種出來了,換來的錢,足夠雷澤縣人在其餘地方買糧食了……”
李治哆嗦着手怒吼道:“若是種植出來的牡丹無人問津怎麼辦?”
賈春言見皇帝被氣的夠嗆,就連忙道:“安定公主說了,她全收,不但要牡丹盆栽,還要牡丹根入藥,還要牡丹種子在其餘地方培育出新的牡丹呢……只要培育出一種新品種牡丹出來,她就能賣好幾百貫。”
第一百五十六章 位高權重者�
想要讓一個聰明人迷糊,就只能那他拉扯到他完全陌生的語境裏面去。
這世上知識有無窮多,即便是再聰慧的人也不能做到全通這樣的境界。
政治是李治熟悉的領域,如果跟李治過多的在政治上糾纏,就算能蒙哄他一時,只要給他一些思考的時間,他還是會準確的找到雲初佈置的這個局的錨點所在。
所以,雲初決定將問題吸引到自己擅長的經濟上面去,這樣一來,自己就抓住了主動權,只要是經濟領域內的事情,雲初不覺得大唐有誰是自己的對手。
菏澤牡丹,洛陽牡丹,在雲初以前的世界裏很有名,而李唐朝廷對於牡丹的看重幾乎是前所未有的,盛世嘛,花開的大,顏色豔麗的牡丹自然就成了首選。
長安城裏每年需要消耗十萬盆牡丹,其中,皇家每年都要採購上萬盆用來賞賜給皇親國戚以及勳貴大臣們,皇家喜歡雍容華貴的牡丹,百姓自然景從,這兩年,四月裏賞牡丹的風潮已經開始蔓延到大唐各地的州府,只要曹州人把牡丹種出來,就應該不愁賣。
而且雲初相信,那些落戶在雷澤縣的逃奴們,在雷澤縣停留不了不多久的,畢竟,他們逃奴的身份還是有人知曉的,假如他們聰明的話,雷澤縣應該只是一塊踏腳石,很快就會拿着自家的正式戶籍去大唐別的地方生活。
不出兩年時間,雷澤縣逃奴事件就會變成一樁無頭公案。
雷澤縣收留過逃奴,並且會給逃奴們一個明白的身份,雖然只是一瞬間,但是呢,雷澤縣收留逃奴的事情最終會在奴僕中間慢慢的傳播出去。
最後,雷澤縣很有可能成爲逃奴們的聖地……雖然這個聖地只是一個希望,不過啊,有希望人就不會絕望不是嗎?
“雲初要在雷澤縣種牡丹,也虧他想的出來。”
回到後殿的李治依舊餘怒未消,咆哮着對武媚道。
武媚撩一下垂下來的長髮,溫柔的道:“可行嗎?”
李治哼了一聲道:“八成是可行的。”
武媚奇怪的道:“既然有八成的把握可行,陛下爲何還如此的惱怒?”
李治道:“不知道,就是生氣。”
武媚皺眉道:“不知道可不行啊,陛下天資聰穎……”
李治不等武媚把話說完,就惱怒地道:“經濟一道,無人能出雲初之右。”
武媚以爲皇帝僅僅是在嫉妒雲初的聰明,就安慰道:“他即便是再聰明,也不過是陛下的一個臣子而已,恩准雷澤縣種植牡丹,也算是陛下給本地百姓的一項恩典……”
李治點點頭道:“現在想想安定公主的話也是有道理的,既然種糧食喂不飽肚子,爲何不種牡丹賣錢,再拿賣牡丹的錢買糧食喫呢?
雲初以前跟朕閒聊的時候曾經說過,國,無農不穩,無商不富!
且過幾年再看雷澤縣,到底會不會因爲種植牡丹富裕起來就知道他說的這句話到底對不對了。
對了,裴行檢那邊的軍報到了沒有?”
武媚搖搖頭道:“沒有,妾身非常擔心,裴行檢在山東,河北兩處的所作所爲,到底能不能把這兩個地方的亂臣僮佣冀o逼迫出來。”
李治道:“朕已經吩咐幽州都督郝處俊統領幽州所屬邊軍兵馬拔營西歸,裴行檢在西,郝處俊在東,只要這裏的偃擞蟹渚壑瘢θ寿F,裴行檢,加上幽州都督郝處俊的邊軍兵馬只要形成合圍之勢,大唐多年的隱憂就會一朝盡去。”
武媚道:“可行嗎?不如將雲初所部也派遣出去。”
李治看一眼武媚道:“十天後,我們從東明縣浮橋處去河西。”
武媚有些着急的道:“陛下不在濟陽,會不會影響軍心?”
李治不耐煩的道:“朕要是留在河東,裴行檢,薛仁貴他們纔會畏首畏尾的不敢奮勇作戰。”
武媚見皇帝又生氣了,連忙規勸道:“是,是,我們十天後去河西,這樣一來呢,您的那頭巨熊又能儘快喫到來自洛陽的鮮嫩竹子,竹筍了。”
李治聞言笑了,對武媚道:“怎麼連一頭熊的乾醋也喝?”
武媚嘆口氣道:“現如今,人人都說臣妾這個皇后還不如一頭熊受寵。”
論到大格局,依舊還是李績更勝一籌,就在所有人都把目光放在山東嗎,河北豪紳身上的時候,李績卻把粗大的指頭點在營州的位置上道:“這裏纔是大麻煩。”
雲初搖頭道:“四年前,薛仁貴已經率軍平過一次營州了,現如今,在營州聚居的遼東各部應該沒有膽子動彈纔對。”
李績搖頭道:“十年生聚又是一代人,昔日的娃娃十年時間足夠長成戰士了,現如今回思起來,老夫當年在遼東還是過於求勝心切了。
我們駐軍營州的時候,老夫就該派遣你們這些年輕人,將遼東各部徹底的橫掃一遍。”
雲初想一下自己當年在跟黑水部族作戰的艱苦場景,忍不住打了一個冷顫道:“我記得當年已經把他們清理的很乾淨了啊。”
李績搖頭道:“白山頭沒有去,黑水邊沒有去,當初你們放馬血戰的地方被老夫嚴格的控制在了營州八百里以內,所以,八百里以外的地方該是啥樣,還是啥樣。
不僅僅如此,他們還趁機收攏了不少逃出去的部族人,變得更加強大了,這些年老夫聽說遼東那邊的契丹人又興起了,不出二十年,必定會成爲大唐的心腹大患。”
雲初搖頭道:“不會吧,那些人野人就算出了林子,我們就拿火藥炸就是了,不會成禍害的。”
李績瞅着雲初道:“要是那羣野人由唐人統領呢,你有火藥,人家也有火藥,到時候你怎麼應付?”
雲初嘿嘿笑道:“等他們學會用火藥了,長安武研院應該有新的厲害火器出來了,到時候都抓來給英公獻舞,我聽說,蠻人跳舞的樣子都很不錯,就我們唐人不擅長歌舞。”
李績聽雲初吹噓的厲害,忍不住笑道:“蠻人擅長歌舞這是真的,這東西本就是從祭祀場演過來的,咱大唐的祭祀之音,講究一箇中正平和,舞則講究一個端莊大氣。
你也知道,什麼事情一旦變得端莊大氣了,還能有什麼看頭呢,一個個把身子包裹的嚴嚴實實,一舉一動還要符合音律節拍,這樣的歌舞那裏比得上胡人的歌舞熱烈,好看呢,至少,人家跳胡旋的時候就把腿給露出來了。
上次在那個誰家看胡旋的時候,人家可是連屁股都露出來了,肚皮那個抖啊,大腚那個晃啊,兩條大白腿沒有片刻的安寧……”
雲初笑眯眯的聽着,還把桌面上的熱茶往英公面前推一推笑道:“說說,在誰家啊,等回到長安,我們再去看……”
英公卻猛地把臉一沉,一口喝乾雲初推過來的熱茶,拿起放在桌子上的古色斑斕的橫刀就向外走,快到軍帳門口的時候回頭看着雲初道:“老夫雖然老了,卻還沒有到被人憐憫的地步。”
雲初起身道:“英公,兒孫自有兒孫福,您也該把隱藏起來的人拿出來讓我們見識一下了,一味的保護,一味的溺愛,這可成不了大事。”
李績瞅着雲初道:“看樣子,老夫此次被皇帝從浮橋對面撤下來,是這個緣故嗎?”
雲初提起筆,在桌面上鋪設好的白紙上寫下“正大光明”四個大字,吹乾墨跡之後,拿給李績道:“世道早就不同了,僅僅是長安城裏,就有不下一千五百名百騎司的探子。
該知道的人都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人也知道了,一個個攝於英公威名,只是不說罷了,您早點把人拿出來,大家也好早點看清楚你英公府的好人才到底是啥樣子的。
您總是捂着不說,大家才覺得等您拿出來的那一天,必定是石破天驚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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