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孑与2
武媚嘆口氣道:“你上次打了顯兒一記耳光,那一記耳光,可不僅僅是在教訓你弟弟,中間還有復仇的情緒在裏面吧?”
李思皺眉道:“孩兒即便是心中有怨氣,他們畢竟是我的弟弟,妹妹,恨到極點也就是那個樣子了,那還是不是怨氣,而是嫉妒。”
武媚再看看安靜的跪坐在蒲團上的雲瑾,溫歡,狄光嗣道:“你應該常來看看你弟弟妹妹的。”
李思道:“那三個是我的夥伴。”
武媚皺眉道:“二十八萬貫的生意,也不能讓你跟弟弟妹妹多親近一下嗎?”
李思眼睛一亮,連連點頭。
武媚疑惑的道:“真心的嗎?”
李思笑道:“師父曾經教過我如何在跟人談判的時候將自己放在一個佔據優勢的位置上,師父說:當事實對你有利的時候,那就強調事實,當規則對你有利的時候,那就要強調規則,當事實跟規則都對我不利的時候,我要做的就是掀桌子把事情搞砸。
所以,孩兒是一個隨遇而安的人,只要母后肯幫我,那麼,母后需要我做的事情,我就一定會做好,且不會出半點紕漏。”
第一百三十八章 如何反向操作?
李思最終還是沒忍住說了實話。
話說得很叛逆。
考慮到這是自己生的孽種,武媚還是生生的忍下了這口氣。
她早就從李思的身上看到了太子,玄奘,雲初等人的影子。
太子希望把他苦心費力弄出來的種子傳播出去,玄奘根本就不願意佛門被武媚所掌控,至於雲初,他的目的最爲明顯,鄭州一地的人可以死,但是,屬於這片土地上的財富,終究要回歸鄭州。
因此上,皇后必須把拿到手裏的二十八萬貫財富交出來,她可以貪,可以沾,但是呢,要有度。
李思的話說的很明白,太子,玄奘,雲初他們的話同樣說的很明白,武媚感受的很清晰,內容清楚無誤。
李思獲得了皇后賜予的專門採購權,就愉快的離開了,在離開的時候,還俏皮的捏了捏李顯,李旦的臉蛋,本來還想捏一下太平的,被武媚給喝退了。
經過這件事之後,雲初清楚的感受到武媚目前僅僅是在依靠本能在攫取權力,但是,這種攫取權力的目的是爲了自保,而不是什麼自己當皇帝。
李治自然不會想到武媚有當皇帝潛力,如果他知道的話,會在第一時間弄死武媚,李弘也絕對沒有想過自己母親有當皇帝的機會,否則,他也會下絕對的辣手來對付自己的母親,當然,武媚自己也沒有想到自己會有當皇帝的一天。
雲初知道。
他知道武媚當了很多年的大周皇帝,在她當皇帝的期間裏,大唐近乎滅亡。
這一次,李思小小的露了一把自己的小牙齒,雖然看起來很幼稚,還有一些可愛,不過,李思這頭小獸雖然小,考慮到她的父親是皇帝,母親是皇后,而皇帝,皇后在百姓眼中早就脫離了人的範疇,因此上,李思前景可期。
有了偃師縣跟鄭州兩地的例子在,汴州的豪門世家已經出現了逃亡的現象,雲初現在很想知道,李治會在汴州幹些啥事情。
他更想看看李治的政治智慧到底能高到一個程度。
事實證明,雲初還是低估了李治的狠絕。
汴州都督曹王李明尸位其上,驕奢淫逸不說,治下百姓還民不聊生,李治下旨剝奪了曹王的封號,降爲濟陽王。
濟陽王李明昏聵,罪在長史張大象。
一夜之間,汴州都督府大小官員,就已經被等待的不耐煩的薛仁貴統統拿下待參。
最要命的是,李治在汴州放開了一條毒蛇,他在汴州都督府大門口,放置了一座銅簋,允許任何人積極揭發汴州官員,豪門們的不法事。
於是,一時之間,汴州人人自危。
雲初總以爲,這種可以隨意揭發別人不法事的銅簋屬於武媚首創,沒想到,在李治時期就已經出來了,可見,這東西並非什麼首創。
汴州乃是通都大邑,這裏不僅僅有李氏皇族,僅僅是公爵,侯爵就有六位之多,至於富豪更是數不勝數。
濟陽王李明在得知自己的封地被盡數褫奪,可以帶着全家搬去洛陽居住之後,忍不住嚎啕大哭,一路拜,一路哭,硬是哭了一路,拜了一路,最後來到李治的行宮前,感謝他的皇帝兄長饒他不死。
即便是雲初都沒有預料到皇帝竟然會對李明下這樣的毒手。
可是,當李明攜家帶口回洛陽的時候,雲初看到的是一個意氣風發的胖子,從他的臉上沒有看到半分不情願或者痛苦的模樣。
“宇初,待我在洛陽待幾年之後,就一定搬去長安做一個逍遙富家翁,陛下已經答應我了。”
雲初見人家當事人都沒有表現出什麼異樣,他自然不好爲人家鳴不平,道左相逢,自然只有好話一籮筐奉上。
送走了心滿意足的濟陽王李明,雲初卻發現溫柔似乎並不怎麼高興。
“張大象一家必須要拯救啊。”
溫柔從懷裏掏出一封家書遞給了雲初,這是他們家老祖宗溫彥博來的信,這位老人家已經很多年都不再理睬世事了,沒想到現在卻突然來信了,且明說了寫信的目的。
“張大象之父張公謹與家祖乃是刎頸之交,張公謹過世之前,曾將將妻小託付我家老祖,如果真的是張大象施政無方也就罷了,偏偏這一次捲入了這場無妄之災,着實可憐。”
雲初搖搖頭道:“這一次應該很難,陛下放過濟陽王李明,那麼,張大象就是陛下在汴州樹立的靶子,官場上的事情你也清楚,破鼓萬人捶本就是常事,更何況,陛下還在都督府大門口設立了一個誰都可以投書的銅簋,天知道會有多少人對張大象不滿,正在暗中羅織張大象的罪名呢。”
溫柔嘆口氣道:“我自然知曉目前張大象的狀況,只是家祖說,我們已經暗中佈置這麼久了,如果連這件事都辦不好,那就趁早散夥,免得到時候連累親族。”
雲初笑道:“我說很難,並沒有辦不成。”
溫柔道:“請太子出馬?”
雲初搖頭道:“太子如今需要繼續避嫌,這件事只有我們自己來幹。”
溫柔搖頭道:“周興?他如今已然到了汴州。”
雲初笑道:“周興也不成,他身爲人家的鷹犬,只要稍微露出來一分傾向性,不論是皇帝,還是皇后,都會在第一時間殺了這條鷹犬喫肉。”
溫柔面露狠色,“既然文的不成,那就動武。”
雲初笑吟吟地看着溫柔道:“動武救人其實算不了什麼事情,問題就在於,我們動武了,人家張大象未必就會感激我們,他父親張公謹一輩子爲大唐出生入死才弄了一個鄒國公的稱號,還名列凌煙閣,如此尊崇的名望,你讓他一朝拋棄,那還不如殺了他算了。”
溫柔搓着手在地上轉着圈子正在發愁,聽雲初這樣說,就立刻停下腳步,一臉的愁容也迅速變成了笑臉問道:“計將安出?”
雲初拍着溫柔的肩膀道:“還是要用你們家傳的學問。”
溫柔皺眉道:“謠言?這個時候爲張大象分辨,只會帶來糟糕的結果。”
雲初道:“誰說一定要幫張大象說好話了,我們一定要說張大象的壞話,壞話說的越是離譜就越好。我就聽說張大象就曾經與突厥阿史那賀魯有勾結,圖肿咝÷吠灰u長安。”
溫柔瞅着雲初道:“這不是胡說八道嗎?鄒國公昔年追的突厥頡利可汗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的跟阿史那這個姓的人有着解不開的血仇,這時候說張大象跟死掉的阿史那賀魯勾結圖珠L安,這說出去誰信啊?”
雲初笑道:“不信就對了。”
溫柔到底是造謠的專家,聽雲初這麼說,眼前豁然開朗,搓着手道:“這樣的話,一兩封檢舉信可不成,需要成百上千封纔對。”
雲初點點頭道:“我們只需要給東西兩閣的御史言官們送一個可以參與辨別張大象被檢舉的罪行是否真實的機會就成了。
陛下這一次明顯是太隨心所欲了,偃師縣也就罷了,無非就是一些毛毛蟲,踩死就踩死了,鄭州的事情已經觸及到大唐朝廷上某些人的要害了,至於汴州,陛下還想用不講理的方式解決,造成的唯一結果就是滿朝人心惶惶。
再者說了,誰都能上一份檢舉信,就能輕易的將罪名扣在一位大唐國公的腦袋上,這對於滿朝文武來說,實在是太危險了。
他們正好借用這些假的不像話的檢舉信來推翻周興他們加在張大象身上的所有罪名。”
溫柔點點頭,看模樣已經恢復了昔日雲淡風輕的模樣。
對於如何達成雲初所說的效果,溫柔有自己的手段,什麼真真假假,虛虛實實對他來說都不成問題,假如事情真的到了危急時候,他甚至準備派一些張大象家豢養的死士去實名舉報張大象更多荒誕的不法事,等御史言官們追查的時候,再反咬一口別人,到時候,絕對能把水攪渾。
把所有關於張大象的檢舉信弄成一本真假難辨的糊塗賬。
溫柔有溫柔的目的,比如拯救張大象全家。
雲初自然也是有自己的目的的,他的目的便是毀掉那座可以禍亂朝綱,流毒無窮的檢舉銅簋,這個東西不毀掉,當官的沒有一個能安心的當自己的官。
殷二虎抱着一個小女嬰懶懶散散的進了汴州城,一直不願意去幽州的薛長風就在他身後不遠的地方,兩人屬於一前一後進的汴州城。
小女嬰已經被殷二虎養的白白胖胖的,這個命卟缓玫暮⒆幼詮谋灰蠖⑹震B之後,冥冥中似乎知曉自己不能給這個滿臉鬍子的阿耶帶來太多的麻煩嗎,所以,帶起來非常的輕鬆。
任務是十萬火急的,殷二虎卻以爲,天大的事情也沒有照顧好殷嬌嬌這個閨女重要,薛長風自知命苦,就徑直去了汴州都督府門口去看那座銅簋去了,殷二虎自然是先找到牙人先給自家的閨女找一個乳母纔是天大的事情。
才走進一家連住宿帶買飯的客棧,殷二虎就聽到食客們正在討論那座銅簋。
殷二虎找了一個被屏風圍住的桌椅,讓乳母在他眼皮子底下爲他的二閨女餵奶,自己則要了一桌子酒菜,豎起耳朵聽這些人議論。
第一百三十九章 決水灌大梁
女嬰喝完奶就掙扎着要離開了乳孃的懷抱,殷二虎把孩子接過來,給了乳孃一串錢,就把這個孩子抱在懷裏拍奶嗝,等孩子打了一個大大的奶嗝之後,嗅嗅孩子胯下沒聞到臭味,就把她重新揣進自己的羊毛大氅裏。
食客們的議論聲不斷傳進耳朵裏,殷二虎聽了片刻,就覺得汴州人其實挺沒有良心的,他來汴州之前就看過自己人蒐集到的關於張大象品評文書,總體上來說,張大象還是一個比較要臉的人,在汴州任職期間,雖說政績平平,卻也沒有幹出什麼天怒人怨的事情來。
汴州這個地方與其餘地方有一點是不同的,主要是身邊就是那條有名的黃河,大河進入汴州地界之後一下子從洶湧澎湃變成了靜靜的深流。
黃河安靜下來可不是好事情。
這就意味着河水裏攜帶的泥沙會慢慢的落在河底,日積月累之下河牀就會加高,河水就會溢出來,人們就只好繼續在遠處修建河堤,河牀變湥儗挘魉俣雀耍练e的泥沙也就越來越多,最後,就成了一條死循環。
張大象這些年別的事情沒幹多少,唯獨對於這條河非常的上心,在他上任之前,這條河在汴州總是把河道改來改去的,汴州地每隔一二十年,就會出現一次大的水患,經過張大象帶着百姓們傻了吧唧的抬高河堤之後,原本早就該更換河道的這條河,繼續平靜了六年之久。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說的就是這種現象。
殷二虎喫飽了飯,就帶着同樣喝飽了奶水的閨女,就騎馬上了河堤。
冬日裏的黃河並沒有結冰,河道里的河水也清凌凌的,每年的冬天,都是黃河一年中最安靜的日子,不過,從四九開始,這裏的河水就要結冰了,明天就是四九的第一天。
河邊的冰已經很厚了,這些冰正在緩緩地向河面上擴展,殷二虎來到河邊,抓一把水,水裏已經有了一些細微的冰刺,用一個勺子挖一勺子水,稍微攪動一下,勺子裏的水就立刻結冰了。
看樣子,只需要再來一場寒潮,這條河結凍就在眼前了。
薛長風是來拯救張大象的,殷二虎不是,他就是按照雲初的指示,專門來看這條河的,從幽州那邊傳來的消息來看,有人很關心汴州邊上的這條河。
現在,這條河就要結冰了,殷二虎覺得自己應該把這個消息傳給君侯知曉。
雲初在自己的中軍大帳裏也安置了一條黃河,只是這條黃河要比真正的黃河要小的太多了,雖然跟黃河比起來模樣一樣,不過,一個是天生成的景象,一個更像是大帥無聊之下給自己安置的的一個玩具。
溫柔,狄仁傑兩人一直在看雲初讓人一盆一盆的往模型上倒水。
這是一個新的模型,就安置在大帳外邊,比軍帳裏面的那個看起來更加的栩栩如生,就連河邊的澠池、孟津、孟州、鞏義、武陟、鄭州、中牟、汴州,濟陽,長垣、濮陽等城池也被標註的清清楚楚。
水是從澠池這些河道狹窄,水流快速的地方開始傾倒的,所以,一路流淌到汴州,濟陽這種河道寬闊地之後,基本上就看不到河水在流淌了。
雖然此時軍帳外寒風凜冽,軍士們依舊在不斷地往澠池這裏的河道里倒水,漸漸的首先是濟陽那邊的河道上出現了一層薄冰,接着就是汴州的河面出現了薄冰,等到傍晚的時候,薄冰就已經綿延到了孟津度口。
眼看着河水流淌的不再那麼順暢了,雲初就果斷地砸開了孟津,孟州一帶的冰面,破碎的冰沿着河道緩緩流淌,撞開了一些結冰的河面,於是,這條河就成了一條滿是碎冰的冰河。
碎冰裹挾着碎冰繼續向下,抵達汴州的時候,因爲這裏的河面最早結冰,冰層比較厚,那些碎冰就鑽進了冰層底下繼續前進,等碎冰在結冰冰面更加厚實的濟陽之後,就出現了明顯的阻滯狀況,最後那些碎冰就擠破了冰面,在河道上形成了一條冰壩。
而負責往這條大河裏灌水的軍卒,依舊不緊不慢的向這條大河注水,嚴寒的天氣下,這條河裏的冰就更多了,在濟陽那片地方形成的冰壩就變得更加雄偉了。
最要命的是,濟陽以上的黃河水面在急劇的上漲中。
天黑的時候,黃河水裹挾着寒冰終於溢出河堤了,眼看着河水,冰塊向汴州城,濟陽城衝過去之後,雲初就丟下手裏已經毫無溫度的暖手爐,對同樣跟他在數九寒天裏站立了一整天的溫柔跟狄仁傑道:“我就說嗎,那些人怎麼可能會眼看着陛下肆意胡爲而不做任何形式的反擊。”
溫柔皺眉道:“殷二虎傳來消息說,汴州的河面已經有了結冰的苗頭,他還說那裏的水奇寒,攪動一下就能結冰。”
雲初笑道:“這不奇怪,這屬於冰水混合物的另一種變態,等你見到溫歡,讓他給你解釋吧,現在不要煩我。”
狄仁傑道:“光嗣學會這些密學了沒有?”
雲初點點頭道:“開始沒學會,被我抽了一頓之後,也開竅了。”
狄仁傑猛地一拍手道:“抽啊,一定要抽,重重的抽。”
三人回到溫暖的軍帳裏,煮上罐罐茶之後,各自喝了三輪茶水暖和了身子之後,雲初放下茶杯道:“現在,說說,我們如何能在這一次的事件中,在不傷害兩岸百姓的情況下把我們的利益最大化。”
溫柔想了一下道:“往年是個什麼情形,如果年年都這樣的話,我不相信汴州官府會沒有應對的策略。”
雲初道:“往年的時候,沒有人在上游把結的好好的冰面砸碎,加上黃河在冬日是枯水期,水面的變化不大,河水依舊在冰面下流走,所以不會在寒冬時候出現這樣的事情。
要出,也是開春冰化之後纔會產生,汴州人一般把這種狀況稱之爲‘桃花汛’。”
溫柔道:“如何砸開冰面,這並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雲初苦笑一聲道:“以前自然很不容易,自從火藥面世之後,用火藥來炸冰面,簡直不要太方便。”
狄仁傑道:“一旦讓冰水進入汴州城,會立刻把那座城用冰給封住的,到時候皇帝未必會有難,百姓們可就真的完蛋了。”
溫柔又問道:“防守住上游河面……”
話說到一半他又改口道:“一定要在孟津渡這個地方把冰面炸碎嗎?”
雲初道:“從鞏義以上到澠池其實都可以,問題在濟陽(蘭考)這個地方,大河在這裏變窄了,很容易形成冰壩,堵塞河水下流。”
狄仁傑道:“也就是說足足有兩百五十里的河道需要人手日夜把守是吧?且不說能不能把守的住,就算有足夠的人手,人家想要在這麼多的人裏面安插進來一些死士,應該是很容易的。”
溫柔道:“難怪王賁會攻打不下城池的時候,就會決水灌大梁,看樣子汴州這座城池最方便的攻打方式就是水攻。”
狄仁傑忽然道;“人禍跟天災哪一個更嚴重?”
雲初瞅着狄仁傑道:“兩個都是人禍,你不能假裝這一次的水災是天災。”
溫柔道:“還是我走一遭汴州,去面見陛下,順便給他演示一下這個模型,看看能不能順便把張大象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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