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孑与2
“因爲會有大麻煩。”
玄奘大師嘆口氣道:“小娃娃都能明白的道理,那些大和尚們卻不理解,雖說善財難捨,出家人還是要講一點精神的。”
眼看着玄奘大師一邊小聲嘀咕着,一邊進入夢鄉,幾個小的,就溜下馬車,進入了雲瑾的馬車。
溫歡道:“我覺的可以要,我們年紀小,賴賬也好賴,前後七萬貫呢,是一筆大財。”
雲瑾道:“如果我們真的需要七萬貫,問我阿孃要就是了,沒必要爲了這點錢,把我們四個弄成賴賬的無賴。”
狄光嗣小心的颳着碗裏不多的一點果子凍渣子,頭都不抬的道:“七萬貫呢,這個無賴可以當。”
李思道:“我不是擔心背上一個無賴名聲,我就怕拿了這五萬貫錢以後,後邊的事情就不由我們說了算了,最要命的是,錢在人家手裏,如果人家付錢的方式有變,我們就只能跟着這筆錢變成的繮繩,成了被人家拖着走的蠢驢。
既然玄奘大師主動把錢送上來了,那就說明這五萬貫錢對他來說是一個燙手的山芋,需要儘快處理掉。
玄奘大師自己是沒有錢的,那麼,這筆錢只能來自於少林寺,既然是少林寺的錢,真正能決定這筆錢去路的是智深大和尚。
玄奘大師剛纔還說智深大和尚是一頭蠢驢來着,那麼,問題來了,你們覺得蠢驢的錢好拿,還是玄奘大師的錢好拿?”
溫歡一把扯掉狄光嗣正在賣力舔舐的果子凍碗,高興的道:“我喜歡蠢驢。”
雲瑾擔憂的對李思道:“智深大師對你很好,你這樣坑他不好吧,我還是覺得需要錢,去找我阿孃要比較好。”
李思搖搖頭道:“所以,我們一定要找出一種可以幫助智深大師解脫劫難的法子,然後再拿走他的錢就說的過去了。
剛纔你們也聽見了,二十八萬貫呢,你說他好好的和尚不當,弄那麼多的錢做什麼?
現在,我們首先要弄清楚,玄奘大師爲啥會說給我們五萬貫的事情,只有把事情弄清楚了,才能對智深大和尚有的放矢。”
狄光嗣見李思的目光落在他臉上,他還在爲溫歡打掉他的碗而生氣呢,隨即,氣鼓鼓的對溫歡道:“把你晚上的那一碗果子凍給我喫,我就去找阿焰,讓他幫我們打探消息。”
李思見溫歡一臉的倔強,看樣子不肯把自己的果子凍給狄光嗣,就大方的道:“你如果能讓阿焰從鴻臚寺崇玄署弄清楚緣由,我今晚的那份果子凍給你。”
狄光嗣有些不忍心的道:“你不是最喜歡喫果子凍了嗎?”
雲瑾對李思道:“晚上我的那份分你一半。”
李思給了雲瑾一個甜甜的笑臉,然後對狄光嗣道:“還不快去,等一會阿焰就要被他阿耶抓去讀書了。”
狄光嗣飛快地下了馬車,上了自己的馬車,就直奔鴻臚寺駐地跑去了。
溫歡搖搖頭道:“崇玄署只有六個人,其中三個人都是阿焰的叔伯,雖說名義上管理着全天下的出家人,像今天這麼大的事情,阿焰的阿耶未必能知道緣由。”
雲瑾道:“阿耶說了,朝廷的祕密都藏在往來的文書裏,只要願意找,就能找出我們想要的答案,只不過,需要動腦子而已,阿焰他們家把持着崇玄署這個地方,別看他們除過頒佈詔令之外屁用不頂,可是,他們纔是對各路宗教最熟悉,最敏感的人,這件事找阿焰去打聽不會有錯的。”
就在孩子們討論事情討論的熱火朝天的時候,玄奘大師慢慢睜開眼睛,抬起胳膊伸了一個懶腰,朝馬車頂部笑了一下道:“阿彌陀佛,老僧啥都沒幹。”
李弘坐在汴州官府給他準備的大殿上悠閒的喫着果子凍,這兩天本身就有些陽亢,就喜歡喫一些冰的涼的,正好去去火氣。
跟他對坐的許敬宗也在喫這個東西,看他一勺一勺喫的起勁,應該也很喜歡這個東西。
喫完一碗,李弘意猶未盡的放下空碗,對許敬宗道:“師傅,你覺得此物如何?”
許敬宗喫了一口含糊的道:“如果操弄的好,可以成爲一個小家族的起始點。”
李弘點點頭道:“孤也是這麼想的,可是呢,這東西不過是我師父家廚房裏必備的一種甜品,師父說是拿來哄孩子嘴巴的一種東西。”
許敬宗聞言放下勺子道:“雲初府上這種東西多嗎?”
李弘點點頭道:“孤也是今日喫這果子凍纔想起來,孤自幼就見識過很多奇奇怪怪的東西,只是師孃總是當尋常物給孤享用,或者玩耍,也就當尋常物對待,如今思量起來,是孤太想當然了。”
許敬宗皺眉道:“就像雲氏那幾個子弟當作玩具戲弄的木牛流馬?”
李弘道:“我還在家裏見過一個大銅壺,銅壺下邊有一個火爐,把銅壺裏的水煮的沸騰,就有蒸汽從一個壺嘴裏噴出來,吹的一個葉輪不停的轉動,隨着葉輪轉動,師父就把一個線軲轆通過幾個齧齒咬合在一起,線軲轆就轉的飛快,很快就把一團棉線纏繞成一個線軲轆。
當時我還笑話這個東西笨重,想要繞線,這個東西可比不上轉錠子來的快。”
許敬宗再次端起果子凍碗,一邊喫一邊道:“你應該錯過了一門好學問,或者說,你師父雲初認爲你不擅長此種學問。”
李弘皺眉道:“當時師父爲何不說明白?”
許敬宗笑道:“這就是道緣,與你有緣的話,他自然會教你這門學問,你既然對此事不感興趣,甚至沒有從中看出新意來,就說明你與這門學問無緣,他自然不會教你。”
李弘呲着一嘴的白牙倒吸一口涼氣道:“看樣子,我那個時候錯過了不少的好學問。”
許敬宗指着碗中的果子凍道:“此物是如何製成的?”
李弘想了一下道:“當年貪嘴,曾經看着府中的廚娘三肥製作果子凍,物料很簡單,果子,白涼粉跟糖霜。”
許敬宗瞅一眼李弘道:“白涼粉是啥?”
李弘驚愕的拍拍腦袋道:“我居然忘記問了。”
許敬宗嘆息一聲道:“一門價值三五千貫的好生意,一門可以讓一個小家族變得興旺起來的好學問,原本唾手可得,就被你白白的給浪費了。”
李弘雖然貴爲太子,可是一想到自己在雲氏出出進進十幾年的光陰,曾經面對那麼多價值連城的東西,卻因爲自己瞎,就這樣錯過,讓他實在是難以原諒自己。
許敬宗淡淡的道:“你現在再去問你師孃,她還是會告訴你的。”
李弘哀嚎一聲道:“跑去讓師孃呵斥,讓小妹她們一谐靶幔抗率翘樱皇菬o賴啊,我還要不要臉了?
不成,裴氏必須儘快誕下麒麟兒,到時候給師父,師孃送去撫養,孤就不信了,老子錯過了,難道說兒子也會那麼倒黴?”
第一百三十五章 李氏手足相殘的傳統
李氏皇族身體最明顯的特點便是身材高大,李治身高八尺二寸與項羽相當,根據雲初判斷,李治身高至少有一米九。
武媚能獲得李治的寵愛,也跟身高體健有關係,根據雲初親眼判斷,不會低於一米七五。
這兩個人走在人羣中,本身就比常人高一截,因此上,史書上對這一對夫婦的評價往往是——神容綺麗,仙人之姿。
其實,男子身高一米九,女子身高一米七五,在大唐並不是一個非常高的身高,至少,大殿外把門的大漢將軍們的身高几乎都超過了兩米。女子中也有不少身高超過一米七的,其中,虞修容身高就超過了一米七,至於雲氏的老師崔瑤,更是身高超過一米八的存在。
但是呢,架不住李治夫婦實在是會打扮,武媚平日裏戴上假髮,弄上高高的髮髻,就讓她看起來跟一米九的李治一般高。
再加上武媚又喜歡用身材嬌小的宮人,宦官伺候,有了這些低矮的宮人跟宦官的襯托下,李治夫婦走在人羣裏,可不就是神人一般的存在嗎?
春嬤嬤,就經常抱怨,有時候皇后頭上的簪子掉了,她需要踩一個板凳才能重新給皇后弄好,畢竟,她的身高只有一米五……至於讓皇后低頭遷就她這種事,從來就沒有發生過,哪怕是在感業寺裏給皇后清理光頭上長出來的頭髮茬子的時候,她也需要站一個小板凳才能幫着處理。
李弘可能是自太宗皇帝之後,李氏身體最強壯的一個皇族了。
十六歲的人,身高已經與他的父親比肩了,雙臂更是有千鈞之力,當然,這是溢美之詞。
遙想當年,太宗皇帝跟劉黑闥作戰的時候,手持五石“驚雁”強弓,搭配五尺長的神策府長箭,殺敵於五百步之外,以至於突厥人在檢查背太宗皇帝射殺的混跡的劉黑闥軍中的突厥猛士屍體的時候,驚詫的哇哇大叫。
現如今,這柄“驚雁”強弓,就在李弘手中。
只是他年歲不到,力量不全,只能勉強開三次弓,能有目的的射出一箭,至於再射的話,就保不準會射到哪裏去。
還做不到太宗皇帝箭如連珠,殺敵無算的地步。
因此上,只要是李弘練習箭術的時候,雍王李賢是從不願意靠近的,他總覺得自己的太子哥哥,總是在有意無意的在瞄準他。
在房事上,身體嬌小的裴婉瑩根本就不是李弘的對手,雖說少年人年少貪歡,女人身體條件還有優越性,可是呢,面對被雲初從小就用牛奶,雞蛋,牛肉等高營養物質培養出來的李弘,裴婉瑩反倒成了最先投降的那個人。
這段時間裏,裴婉瑩覺得自己過了一生中最荒淫的一段生活,可是,當月事再一次如期來臨的時候,她還是悵然若失。
事情很明顯,是她的錯,李弘跟娜哈在一起鬼混了七天,就讓那個女人帶着身孕走了,自己這段時間裏夜夜笙歌的,肚子裏除過太子派人送來被她喫掉的一碗果子凍之外,啥都沒有。
裴婉瑩覺得自己應該去找老神仙,問問老神仙自己何時才能懷上龍種。
寒冷的天氣裏,李弘手持一柄馬槊,赤裸着上身在寒風中上下舞動,馬槊如同毒龍一般在陰沉沉的天空下四處翻攪,不長時間,就有雪花落下,雪花落在李弘健碩的胸背上,瞬間就與汗水一起混合,潺潺而下,只有頭頂的白雪,越積越多,只是隨着他的一聲爆喝,馬朔上的紅纓散開如花,頭上的束髮絲帶也隨即脫落,讓他的長髮滑落下來,披散在前胸後背上。
一隻潔白,細膩的小手落在他汗津津的腹肌上,被李弘煩躁的拿開,又拎着那隻手的手腕,把手的主人遠遠的丟開。
李思被摔了一個屁股墩,還在薄薄的雪地上滑出去老遠,慘叫聲才叫出來,雲瑾的拳頭就落在了李弘的小腹上。
李弘站在當場,任由雲瑾的拳頭在他的滿是肌肉的小腹上捶打幾下,然後,就抓住雲瑾的手腕,也把他丟出去跟李思作伴去了。
溫歡,狄光嗣兩人將手插在袖筒裏,沒有上前幫忙的打算,於是,李弘就在兩人屁股上各自來了一腳,把他們兄弟也送去跟李思,雲瑾排排坐。
李弘渾身冒着熱氣,來到四個小的面前,俯下身笑吟吟地道:“聽說你們最近不少發財?”
正在看雲瑾手有沒有擦傷的李思聞言就像是一隻炸毛的小貓,跳起來就要去抓李弘,被李弘單手抓住雙臂再次強行按在地上。
李思怒吼道:“我們好心來看你,你還打我們。”
李弘哼哼冷笑兩聲道:“你們發財發的不亦樂乎的,會這麼好心來看我,應該是遇到什麼爲難的事情求我幫忙吧,來汴州已經三天了,纔想起來看我?你覺得我會相信?”
李思怒道:“本來有一樁五萬貫的買賣找你商量,要給你一些好處,現在,沒了。”
李弘接過宦官送上來的裘衣披在身上,把四個同樣怒氣衝衝地小的從地上拉起來道:“沒了就沒了,五萬貫而已,哪個又能看在眼裏。”
見三個小少年都在衝他翻白眼,就在他們三人頭上一人給了一巴掌,繼續道:“有本事來打我啊。”
溫歡道:“有本事去跟師父打,欺負小孩子算什麼本事。”
李弘冷笑一聲道:“誰要是把你們四個當成小孩子看,那一定是祖上無德,你們咬起人來比狼都狠。”
說着話把四個小的懸在腦後的兜帽給她們蓋上,轉身就走,四個小心的也就緊緊跟上,看不出有半點不願意的事情。
等李弘洗漱完畢回到暖房,剛纔那個彪悍暴烈的青年人就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神態中帶着少許倦意的文雅青年。
四個小的,端着果子凍碗,喫的不亦樂乎,李思最先喫完,把空碗往桌子上一丟,鄙夷的道:“媽媽就是偏心,你這裏的果子凍隨便喫,我們還要定量。”
李弘直接道:“說話,別說有的沒的。”
李思就再一次湊到李弘身邊神祕的道:“一羣禿驢手中有很多錢……”
李弘斜睨着李思道:“你要是敢在玄奘大師面前說禿驢兩個字,你看我怎麼收拾你。”
李思道:“禿驢兩個字還是玄奘大師先說的,玄奘大師還說,他平生最討厭的就是禿驢。”
李弘回想一下玄奘大師這些年的變化,忍不住嘆口氣,一個原本寶相莊嚴的高僧,如今正在急劇的向頑童進化,他也不知道這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
“說吧,和尚們的錢是怎麼回事?”
“父皇,母后逼迫少林寺的和尚們出錢買……”
“閉嘴,父皇,母后啥時候跟和尚們討要過錢財,我大唐朝廷很缺錢嗎?”
“反正少林寺的大和尚們準備出一大筆錢出來,賑濟百姓,現在,就是不知道這麼多的錢怎麼用,總不可能見到百姓就發錢吧?”
李弘冷笑一聲道:“李義府招供了,說當年辯機和尚跟高陽公主私通的時候呢,涉及到了址词乱耍哧柟髋c她們的同夥已經伏誅,唯有跟此案子有牽連的少林寺逃脫了法網。”
李思瞪大了眼珠子道:“辯機和尚是玄奘大師的大弟子,怎麼又跟少林寺有牽連了?”
李弘道:“玄奘大師是佛門領袖,又是大唐十大德高僧之首,他老人家不容玷污。”
李思點點頭道:“所以,就拿少林寺背鍋?”
李弘活動一下修長的手指道:“少林寺養了八百僧兵,還有甲冑五十領,是他們太過分了,如果他們不拿出實際行動儘快打消父皇,母后的疑慮,薛仁貴就會帶兵去跟少林寺講講別的道理,師父跟少林寺有舊,不好動手,薛仁貴可沒有。”
“聽崇玄署的人說,父皇準備收緊僧道度牒數量的發放,還要重新在禮部下邊設立一個新的部門,專門管理僧道以及其它出家人的事宜,以後,和尚們想要正式的度牒就難了,我還聽說,父皇還準備下令,以後十二歲以下的人不得剃度出家。
這可是要掘和尚們的祖墳啊。”
李弘瞅一眼李思道:“所以,誰拿了和尚們的錢,就要幫和尚們度過這一次的難關,個人建議,和尚們送上門的錢不好拿不說,還會惹怒父皇跟母后,這筆錢,不拿也罷。”
李思點點頭,把嘴巴湊到李弘耳邊道:“我知道,消息已經傳給了李賢。”
李弘瞅着李思道:“這是佛門的反擊你看不出來?”
李思點頭道:“知道啊。”
李弘坐直了身子道:“知道?知道你還幹這種喫裏爬外的事情?”
李思理直氣壯地道:“我啥都沒幹。”
李弘想了一會嘆口氣道:“李賢也是皇族,也是父皇的兒子。”
李思笑道:“玄奘大師幫助過我無數次,我幫他一次也不算什麼稀奇事,再說了,要不是少林寺的和尚們太蠢,玄奘大師也不會想到我。”
李弘點點頭道:“這也說的過去,不過啊,你如果要做,就做的徹底乾淨,別被人抓住尾巴,另外,五萬貫少了點,不足以引起李賢更大的貪心。”
李思笑吟吟地道:“所以,我說的是二十八萬貫。”
第一百三十六章 無處不在的太子教
玄奘大師準備花七萬貫想要擺平的事情,現在被李思擡價到了二十八萬貫。
所以,玄奘大師原本想要節省二十一萬貫,現在,則沒得省了,智深大師還是要掏出二十八萬貫,才能免去這一次的災難。
事實上,這二十八萬貫錢,並非是少林寺一家出,而是整個鄭州境內的寺廟,道觀,以及波斯教,大食教等等宗教門派都要出的錢。
這一次李治沒有用拉攏一個打擊一個的法子來做事情,相反,他對天下宗教使用了非常公平的策略——那就是每家都需要被抑制,誰都休想逃脫。
只是少林寺屬於鄭州境內最大的寺廟,被選出來當發言人了。
就在太子李弘帶着四個小的,在駐地廚房煮肉喫的時候,李賢滿懷信心的開始遊說自己的父親,跟名義上的母親,希望他們能夠抱着慈悲以及教化天下人,安定天下人的心態,來面對宗教,繼而不要收緊限制宗教的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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