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孑与2
其中,股權明細表中還明確界定了權力大小,李思代持雲瑾,溫歡,狄光嗣的股份,有絕對的話語權,李績持股兩成,有建議權跟監督權,李思出一個賬房總管,李績出一個管賬賬房,賬本一式三份,李思一份,李績一份,其餘一份存於公中,一旦出現糾紛,以公中的賬簿爲準。
“雲初收買了英公……”
武媚話音剛落,她自己都覺得不妥當,隨即話只說了一半。
李治笑呵呵的道:“你應該說是你閨女收買了英公,還有,你覺得英公是那種可以收買的人嗎?”
武媚有些失望的道:“英公老了,不復當年之勇。”
李治揚一揚手中的股權明細表道:“安知不是老驥伏櫪之舉?”
武媚眼中似乎能冒出火來,瞅着李治道:“陛下爲何如此高興?”
李治呵呵笑道:“朕現在只想儘快的坐實安定爲雲氏第二代大婦的事情。
皇后,這是你錯,當年,你就該在皇族尋找一個皇族高位之女嫁給雲初,這才害的朕只能在第二代上下功夫。整整錯失了一代人的羈縻光陰。”
第一百二十二章 這纔是皇帝李治
武媚對來自李治的埋怨早就習以爲常,這樣的埋怨一個月中總能碰見那麼一兩次。
“皇后,你爲何不早說?”
“皇后,你這件事做的不好,有失皇家體面。”
“皇后,以後不可如此……”
武媚抬起頭努力的回憶第一次在晉昌坊看到的那個陽光少年,到底值不值得自己花大力氣弄一個皇家高位女子下嫁給他。
儘管那個少年笑起來很好看,牙齒很白,手長腿長的樣子也耐看,她還是覺得那個時候的雲初不值得皇家付出一個高位女子招攬這個人。
因爲,那樣做的話,純屬拉低皇室女子的牌面。
李氏女子的風評本身就不好,要是連這樣的無名小卒都要下嫁的話,風評只會更差,更加的沒有跟五姓七望女子抗爭的本錢了。
當然,現在嫁的話就沒有問題了,其實也不算晚,下旨命虞修容自殺,再弄死虞修容生的幾個孩子,二十七歲的雲初再當一次新郎官正當其時。
不過,這樣做了之後,可能起不到唤j雲初的作用,說不得會把這個人弄成一個可怕的惡魔,一把火燒了長安,洛陽都有可能。
直到現在雲初家裏就虞修容一個大婦,從百騎司傳來的消息來看,他們夫婦房中連一個伺候房事的丫鬟都沒有,可見人家是真正的夫妻情深。
“如果雲初的性格沒有那麼剛烈就好了。”
很快把事情想通了的武媚對李治道。
李治抱着肚子躺在逅系溃骸斑@傢伙在男女之事上看起來跟聖人一樣,卻在私下裏胡亂評論我們夫妻間的房事,你說說看,這傢伙到底是好色呢,還是不好色?”
武媚想了一會道:“他曾經調戲過裴行檢的小妾,也曾經戲弄過金媃茹,還在大庭廣兄聯砦沁^一個青樓妓子,後來雖然說也去青樓耍子,卻只限於聽曲,觀舞,飲酒,未曾亂。
從人品上來看,白璧微瑕而已。
至於說到我們的事情,陛下想不想聽別人是怎麼說我們夫妻的?”
李治立刻搖頭道:“朕不想知道。”
武媚冷哼一聲,也不再言語了,她不想李思嫁給雲瑾,總覺得這是一個很大的錯誤,可是,她找不出錯在那裏,再加上從目前看,李思嫁給雲瑾確實是最優的辦法,也只好聽之任之。
李治笑眯眯的道:“既然偃師縣已經有了着落,下一步就該鄭州了吧?
這一次輪到誰出馬了?”
武媚道:“周興。”
“此人有何才幹你如此推崇他?”
武媚道:“此人精通律法,刑獄之道,處置過的犯人沒有不俯首認罪的。
最重要的是此人曾經在萬年縣爲吏員兩年,後來因爲行事不慈,爲雲初廢黜。”
“如此說來,此人深恨雲初?”
武媚搖頭道:“沒有,相反,此人對雲初讚譽有加,只說雲初有婦人之仁,難成大器!”
李治笑道:“雲初若是有大心,早就是朕的戶部尚書或者少府監的監正了,這等人物也輪得到他來臧否。
不過,朕在鄭州剛剛撫慰過那些人,希望他能把事情做好,不至於讓朕的聲名受損。
等鄭州的事情辦完,就殺了他給鄭州人出氣吧。”
武媚道:“他做事必定是明正典刑,正大而堂皇,沒有殺他的口實,還是留着吧,這世上可殺之人太多,留着他還有用處呢。
倒是李績需要陛下出面警告一番,否則,他與李思佔據了偃師,未必沒有繼續進軍鄭州的意思。”
李治搖晃一下手裏的那份股權明細表對武媚道:“這份契約還不完全,裏面少了少府監,派一個少監去告訴安定,她們五個人一人佔據一成即可,多了犯忌諱。”
武媚倒吸一口氣道:“安定可不是吹虧不吭聲的性子,我們本就對她有所虧欠……”
李治打斷武媚的話直接道:“朕給她安排了一門好親事,任雅相的次子任駿頗有才名,可以爲駙馬都尉。”
武媚咬着牙道:“這是明搶。”
李治笑道:“好事多磨,身爲皇家公主不爲皇家出力,一心只想着在雲氏坐享其成,天下哪來這麼便宜的事情呢?
再說了,如果讓她事事順遂,她的胃口只會越來越大,淪落到慾壑難填的境地,那就糟糕了。”
武媚長嘆一口氣道:“陛下英明。”
李治站起身,巨熊跟着爬起來,隨着李治在大殿裏轉悠了兩圈之後,李治就對武媚道:“明日,我們移駕汴州,那裏還有更多的人與事情等着我們處理呢。”
武媚離開後殿的時候,鄭州的天空晴朗而寒冷,雖然沒有風,武媚還是忍不住把貂裘往身上緊一緊,提着暖爐的宮娥迅速湊過來,卻被武媚煩躁的驅開,暖爐裏的煙氣讓她更加的煩躁。
遠遠的看到太子李弘過來了,她此時不想與李弘見面,就沒有等待,在宮娥宦官們的簇擁下去了自己的寢宮。
李弘見母親避開了自己,停頓一會,就準備求見父皇,卻被瑞春給拒之門外。
既然父皇,母后都不願意見自己,那麼,他想回到後軍雲初那裏的目的,估計是不可能達成了。
“明日移駕汴州?”
聽了瑞春給出的皇帝明日移駕汴州,需要早點歇息的解釋之後,李弘還是覺得有些驚訝。
匆匆的回到自己的住處之後,就對半睡半醒的許敬宗道:“師傅,父皇,母后都不肯見我,還說明日就要移駕汴州,這是何道理?”
許敬宗緩緩睜開眼睛,看着李弘道:“那就收拾行李跟上陛下的步伐,莫要掉隊。”
李弘道:“偃師縣亂了,李敬玄去了,安定在偃師縣搞風搞雨的,爲何只有我被蒙在鼓中?
這般時刻,就連師父那裏也沒有傳來片言隻語?”
許敬宗道:“那是因爲陛下,皇后,乃至雲初都認爲,此間的事情都與太子無關,太子如果硬要插進去,對太子只有害處,沒有好處。”
李弘站起身在地上轉幾個圈子道:“我至少應該知道爲什麼。”
許敬宗嘆口氣道:“雲初在上一封給太子的信裏已經說的很清楚了,只是太子沒有在意而已。”
李弘在腦子裏迅速回憶了一遍師父給他的最後一封信,最後還是搖頭道:“不解。”
許敬宗道:“太子念這封信給老夫聽的時候,信末多了兩個字。”
李弘皺眉道:“最後兩個字是時綏,很普通的問候語罷了。”
許敬宗又道:“雲初給你寫的信,什麼時候要求讀給老夫聽了?”
李弘道:“就上一封信要我讀給師傅聽。”
許敬宗道:“時綏,也叫順頌時綏,意思你知道的,這是平輩間常用的頌語,太子是君,雲初是臣,就算雲初是師,太子是學生,不管這兩個身份如何調換,都不可能用到平輩的頌語。”
李弘道:“時綏,時綏,一時平安,一時順遂?”
許敬宗又道:“對,把順頌兩字去掉之後,就變成了,一時平安的意思。
雲初在信裏不方便說的話,全在這兩個字裏面了,也就是說太子目前很好,沒有問題。
雲初知曉太子如今隨駕,身邊全是禁軍,缺少知曉外邊消息的渠道,這很可能是陛下刻意爲之,不想讓太子知曉太多的事情。
雲初擔心太子急躁,就刻意的多寫了兩個字,如果讓老夫結合偃師縣的情況以及陛下長時間駐蹕鄭州的事情判斷,陛下正在關注偃師縣。
而且是從偃師縣亂起,一直關注到李敬玄進入了偃師縣,明日移駕汴州,就很說明問題。
如果……如果……在陛下離開鄭州之後,鄭州也出了亂子,那麼,陛下藉着泰山封禪的機會,整肅山東河北的佈局的心思就昭然若揭了。
如果是這樣,必定下手狠辣,太子一向以仁德稱著於朝野,此時若是向陛下進言仁慈,會惹來陛下的不滿,還不如啥都不知道來的乾淨。
殿下也不必着急,等我們隨駕到了汴州,眼前的迷霧就會全部消散,到時候,太子再根據實際情況做出部署纔是上策。”
李弘咬着牙道:“看樣子我變得越來越蠢了。”
許敬宗搖頭道:“不是太子的錯,而是雲初往日有事,一向會跟太子說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如今第一次使用隱喻,太子不習慣而已,這也是雲初一定要太子把信讀給老夫聽的緣故。”
李弘恍然大悟道:“這封信是禁軍轉交的。”
許敬宗把老邁的身軀往暖和的棉被裏縮一縮道:“太子,早點安歇吧,雲初這樣做,就說明外邊的局面非常的糟糕,早睡,早安穩。”
李弘怒道:“孤是太子。”
許敬宗勉強睜開一隻眼道:“早點睡吧,陛下慵懶的時候太子可以做的事情很多,一旦陛下睜開了眼睛,太子能做的就是好好睡覺。
如今的陛下,如正午之陽光,不可正視。”
李弘頹然坐在許敬宗的逅吷系溃骸肮滤话卜�啊。”
許敬宗笑道:“太子很久都沒有親近過太子妃了,這可不好,皇家需要一個能生男丁的太子,這本身就是太子穩固位置的根本。”
李弘聞言笑了,輕聲道:“孤已經有了一位公主。”
許敬宗打了一個哈欠道:“恭喜太子,西域從此多了一位李氏女王……”
李弘還要繼續說話,許敬宗卻已經悄然如夢,鼾聲起來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我不是酷吏
周興一直以爲,使用刑罰讓罪犯招供是一件很下作的事情,很多時候,他寧可對罪囚曉之以理動之以情的說教,也不願意用簡單粗暴的刑罰逼迫人犯招供。
刑罰之所以存在,並不是爲了懲罰罪犯爲目的才產生的,而是爲了匡正天下任的得失,矯正天下人謬誤的一種工具。
總體上來說,刑罰就是一種教育罪犯,改正罪犯,讓社會清明,百姓自律,道德水平得以提高的一種很好的工具,屬於律法的輔助方法,與公堂,監獄,軍隊一起形成了維護社會法紀的國家工具。
是一種堂而皇之的行爲,一種正大光明的工具。
人,有了錯,就一定要糾正,就像小孩子犯錯會有父母用鞭子糾正一般,大人犯了錯,就可以理所應當的使用夾板等等刑具了。
因爲對律法,對刑罰有很深的認知,周興還是屬於不喜歡動用刑具的人,他覺得,人之所以爲人,就應爲能通人事,講道理,知道對錯,有榮譽感,還有羞恥感。
錯了,就是錯了,每一個成年人在犯罪之後,只要供認不諱,招母倪^,就不算什麼大事情,畢竟,接受懲罰也是人生的一部分。
李義府赤着腳走在冰冷的大地上,脖子上沉重的二十斤重的大珈讓他直不起腰身,寒風在滿是破洞的衣衫裏縱橫,讓他得不到半點的溫暖。
這可不是周興在故意折磨他,在離開洛陽的時候,雲初念着李義府是他的老師,專門送來了棉衣,棉鞋,以及不少的喫食,甚至還有酒,是李義府自己發狂,弄爛了衣衫,丟棄了鞋子,還把那些美味的食物以便溺污染的喫不成了。
此時的李義府鬚髮凌亂,兩隻眼睛深陷,如同鬼火一般,他不知道自己爲何還活着,還能邁動沒有知覺的雙腿一步步的趕路。
周興就跟在李義府的身後,李義府走一步,他就走一步,只不過他腳上是厚厚的氈靴,身上穿着厚厚的棉遥抟外邊還有一襲狼皮裘衣,頭上更是戴着一頂軍隊制式的帶着兩個棉耳朵的大帽子,走在寒冷的平原上,呼呼的喘着熱氣。
人與人之間的悲喜並不相通,就像他跟李義府之間對於寒冷的定義也不同一樣。
等到押解人犯的衙役們吆喝一聲之後,長長的隊伍就立刻停頓了下來,李義府坐在地上,將流膿的雙腳高高的翹起來,口中發出一陣陣如同毒蛇吐信一般的嘶嘶聲。
周興從腰上解下一個銀質水壺,擰開蓋子倒出一杯殺毒藥送到李義府嘴邊,眼看着李義府喝下去之後就漫不經心的道:“爲何要拒絕雲氏的好意呢,否則,你現在的日子完全不用過的這麼苦。”
李義府享受着烈酒入喉帶來的那一絲暖意,嗆咳兩聲道:“我以爲馬上就要死了,就覺得表現出來些許骨氣,也不枉某家讀書數十載。
不料,沒有死在洛陽,還要受這般苦楚。”
周興笑道:“雲氏給你的是你最後的體面,他們沒有惡意,這一點上我很清楚。”
李義府笑道:“老夫這一生就是一個大笑話,該猖狂的時候選擇退縮,該謙遜的時候忘乎所以,落到如今這個下場,也算是咎由自取。”
周興笑道:“很好,人只有遭難了,纔會珍惜以前的好光陰,纔會懷念過去的平淡歲月,你如今有了這樣的自覺,也不算太晚。”
李義府如同老僧打坐一般,將雙腳擱在膝蓋上,只是這樣一來,受罪的就變成了屁股。
雖然身體受苦,李義府還是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問道:“看周圍的山形水色,我們應該過了虎牢關,目標是哪裏呢,鄭州,還是汴州?”
周興笑道:“鄭州,陛下認爲鄭州一地不好。”
李義府道:“哪裏不好?”
周興道:“身爲大唐的臣民,卻對他們的皇帝不忠,心懷怨望不說,絲毫不感激陛下帶給他們的平安歲月。”
李義府道:“那些人不好呢,陛下又想讓那些人消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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