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542章

作者:孑与2

  李思道:“我心匪石,不可轉也。”

  武媚大怒,指着大門口道;“滾出去!”

  說罷,就抱着太平,徑直去了後堂。

  見到靠在逅吓c熊貓一起喫甜瓜的李治,武媚怒氣難消的道:“你都聽到了?”

  李治將瓜皮塞進巨熊的嘴裏道:“我只聽到了一句話。”

  武媚眼神一凝道:“哪句話?”

  “我是雲氏嫡長子媳,以後雲氏上下我可一言而決。

  朕一直在想如何與雲氏繼續安穩的相處下去,也一直沒有想到一個合適的法子。

  就在朕都感到絕望的時候,思思的話給了朕一個新的想法。

  雲初功在社稷,利在千秋,這般人物降生我大唐,本就是大唐最大的祥瑞。

  無故斬絕祥瑞,本就是家國衰敗之相,現在,李思有了嫁入雲氏的想法,說不得是列祖列宗保佑,以至於讓你當年將思思交給孫道長,最後促成這一樁好姻緣。”

  武媚咬着牙道:“太便宜云初了。”

  李治瞅着武媚道:“雲初這等驚才絕豔的人你也捨得讓他敗落?

  你就不想看看他以後能做出什麼樣出人預料的事情嗎?”

  武媚道:“那依舊是雲氏。”

  李治看一眼武媚道:“你自幼生活困頓,所以沒辦法用皇家的高度看一件事情。

  這天下其實並非我們的,而是屬於李唐的天下,李纔是天下的中心。

  思思嫁入雲氏,雲氏以後一半的血脈是我李氏的,只要雲氏依舊能保持興盛,皇家就能不斷地將公主嫁過去,幾代人之後,世上哪裏還有什麼雲氏,即便是有,也不過是旁枝末節。”

  武媚沉吟片刻,將太平放在巨熊的肚皮上,眯縫着眼睛道:“就像陛下此次處置山東,河北之地不臣之民的手法一般?”

  李治點點頭道:“山東,河北窮蹙日久,朕以爲火候已經到了,可以利用少許恩惠就能歸心。”

  武媚擔憂的道:“臣妾不這樣看,山東,河北仇視大唐日久,豈能因爲少許恩惠,就投靠我們。”

  李治捏着巨熊的爪子,慢悠悠的道:“你不明白,你不明白啊,極度的貧窮是一劑毒藥,它可以消弭人的意志力,以及一切美好的情感,會讓人不再慷慨,繼而讓他們變得刻薄,變得吝嗇,男子會爲了一口吃的背叛自己的兄弟,女子會爲了一件漂亮的衣衫背叛自己的丈夫。

  因爲一點財產,他們可以兄弟反目,父子相殘。

  最重要的是,通過貧窮的壓榨,那些意志薄弱的人會變得卑鄙無恥。

  這個時候,只要朕對那些豪門大戶以外的人釋放一些善意,朕就能把那些人對朝廷的仇視,轉嫁到這些豪門大戶們的身上。

  爲了達成這個目的,朕已經操持了六年之久,甚至容忍了他們在長安,在洛陽的胡作非爲。

  不久之後,官府就會鼓動百姓們向那些豪門大戶們索要自己原本應該得到的東西,最後形成一股風潮。

  一旦這股風潮興起之後,朕不過是一個最後的調停者,當那些百姓手中沾染了豪門大戶們的血之後,他們就會比我們還要擔心,豪門大戶們再次崛起……”

  武媚瞅着平和的李治,心中一陣陣發寒。

  她一直都明白,真正對大唐朝廷有利,對大唐府兵有利的永遠都是中戶,上戶百姓,絕對不是豪門大戶,那種擁有大量土地,大量財富的人,是大唐朝廷的死敵。

  只是從這一次皇帝的行動來看,此次東巡,要的不是某一家,某一戶大宅門的命,而是所有豪門大戶的命,再把豪門大戶們成百上千年積累的財富,散入民間,繼而達到收攏民心的目的。

  “所以,在此次東巡期間,朕不允許朝廷這邊出任何的岔子,我們要保持絕對的平和,不要讓任何人察覺這件血流漂杵的事情是我們推動的……”

  武媚拜服於地,真心找獾牡溃骸坝⒚鞑贿^聖上。”

  李治笑着點點頭道:“雲初總能創造出一些讓朕開懷的好句子。”

  雲初坐在爐火邊上,李慎,李明這兩個倒黴的皇族帶給他的悲涼心情已經被爐火烤乾了。

  所以,他一直在想,皇帝爲何一定要把自己的親兄弟弄得這麼慘?

  說實話,很沒有必要啊。

  以李治如今一統天下的權力,不論是誰造反,都只有死路一條。

  在東巡這麼重要的收買人心的時刻,他對自己的兄弟都刻薄寡恩,還把李慎的屁股弄得爛糟糟的,讓李明成了他身邊一個連宦官都不如的人物,早就超出了權力鬥爭的需要。

  如果沿着這條路思考下去的話,雲初覺得不論是李慎,還是李明,很可能都是被李治捉住要給旁人看的娃樣子……

  想到這裏,他就對坐在桌案前的溫柔道:“牀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這是兩句簡單的詩句,你還沒有接續出後面的句子嗎?”

  溫柔搖搖頭道:“就因爲太簡單了,所以才難。”

  雲初笑道:“這是率性之作,當以無心續對爲佳品,苦思冥想反倒失去了前兩句的本意。”

  溫柔提筆在紙上寫了幾個字之後道:“這一次李思直面帝后,你有幾分勝算?”

  雲初笑道:“我就賭皇帝,皇后捨不得長安的那點繁華。”

  溫柔長嘆一聲道:“只要是個人,就沒有辦法對如今的長安下毒手,畢竟,此時的長安,已經觸摸到了一點天堂的影子。”

  雲初搖頭道:“你錯了,皇帝,皇后不會,勳貴,大臣們不會,豪門世家不會。

  但是呢,窮苦到極致的百姓會,百姓們越是窮苦,他們對繁華的長安就越是憤恨。

  畢竟,繁華的長安屬於皇帝,屬於勳貴大臣,屬於豪門世家,更屬於有錢人。

  唯獨不屬於窮苦的百姓。

  如果說,哪一天長安城被焚之一炬,出手的必定是,陳勝吳廣之流。”

第一百一十四章 大局面下的小確幸

  “或許只有陛下跟瑞春才知曉偃師那個地方的官員死的有多麼冤枉。”

  狄仁傑回來的時候顯得非常的疲憊,泱泱的跟雲初,溫柔說出一句沒頭腦的話之後,就完全沉浸到罐罐茶的香甜裏面去了。

  可能爲了增加一些甜味,狄仁傑甚至往嘴裏塞了一塊淡黃色的冰糖,再把甜茶往嘴裏灌。

  “這本身就肥胖,再這樣喫糖很容易得消渴症。”

  雲初一邊翻書,一邊小聲的提醒了狄仁傑一句,他一個重度脂肪肝患者,再把糖當命一樣的喫,得消渴症,也就是糖尿病,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溫柔在一邊將地圖抖弄得嘩嘩作響,好不容易安靜下來,就拿紅筆在地圖上標註了一些符號,就丟下地圖道:“偃師縣已經被周圍的州府包圍起來了,亂,只會亂偃師一地,波及不到周邊。

  最奇怪的是那些領着鄉農們劫掠,鬥殺富戶的領頭者似乎也沒有向外擴展的打算,將亂局嚴格的控制在偃師縣境內。

  如果有人說偃師縣目前的亂局是自然發生的,這句話我是一個字都不會相信的。”

  雲初奪過狄仁傑的茶壺,給自己倒了老大一杯甜茶,再給茶壺裏添加了新水之後,才慢慢的道:“點火容易,我就擔心,陛下有點火的能力,卻沒有滅火的能力。”

  狄仁傑仰天大笑一聲道:“皇帝造自己的反,還真是亙古未見啊。”

  溫柔搖着頭道:“其實是一個不錯的謩潱瑢Υ筇撇粷M的人,無非是一些富戶,一些讀書人,把這些人幹掉之後,偃師縣裏就剩下一些目不識丁的鄉農。

  陛下回頭再把領頭的一些人抓住殺掉,或者表面殺掉,實際上放走,再下詔書饒恕那些打砸搶燒的鄉農,最後按照租庸調的方式,把偃師縣的土地再劃分一遍,一個全新的擁有大量稅戶的偃師縣就出現在人前了。

  仔細算算,挺划算的,本地百姓得利,朝廷拿走最大頭,外加一個俯首帖耳的偃師縣,陛下好謩潯!�

  雲初嘆口氣道:“實在是沒想到陛下命我充任後軍的目的,竟然是要我幫他收拾爛攤子。”

  溫柔冷笑一聲道:“不是你,是我!”

  狄仁傑拿起燒開的茶壺倒了一杯熱茶,喝一口,發現淡而無味,就衝着雲初道:“糖呢?”

  雲初把裝了冰糖的罐子推過去道:“以後撒尿都能尿出糖水的時候,不要找我的麻煩。”

  狄仁傑道:“雲初大軍平定地方,溫柔就地搭建地方官衙,某家再重整地方律法,這就是陛下的知人善任。”

  雲初笑道:“我們兄弟能不能完成這項重任呢?”

  原本怒氣勃發的狄仁傑低頭不語,溫柔拍一把桌子道:“小菜一碟。”

  雲初長出一口氣道:“現在,你們還覺得我們頭頂的那位陛下已經昏聵了嗎?”

  溫柔道:“雄心萬丈的讓人覺得害怕。”

  狄仁傑往嘴裏丟一塊糖含含糊糊的道:“偃師我們兄弟重整沒有問題,鄭州,也關係不大,汴州如果亂了,就不是我們這點人能應付的。

  我不敢想山東,河北亂了,會是一個什麼樣的下場,陛下的膽子真大啊。”

  溫柔嘆口氣道:“陛下早就有所準備,顯慶四年開始,朝廷開秋闈的時候,一口氣取士一百零三人,比之前一年增加了九倍之多,從那一年之後,秋闈取士的人數就再也沒有少於百人。

  六年下來,陛下的夾袋裏已經有了五百餘合格的低階官員,看樣子,這些人,就是爲今日做的儲備。”

  雲初執拗的把糖罐子拿走了,拍拍手道:“我們啥都不知道,只知道將陛下交代下來的事情做到極致。”

  溫柔噗嗤一聲笑道:“我們這樣的忠臣,理應得到千古傳頌纔好。”

  狄仁傑不屑的道:“不就是打算消極怠工,何必說得這麼冠冕堂皇。”

  雲初撇撇嘴道:“你知道個屁啊。”

  狄仁傑怒道:“屁?我還真不知道,不如就請你放一個與胁煌某鰜碜屛乙娮R一下。”

  溫柔用看智障的眼神看了看狄仁傑,對雲初道:“你打算精雕細琢出一個樣板規則出來?”

  雲初點點頭道:“這件事的風險太大了,就像我們剛纔說的,偃師縣不算啥,鄭州不算啥,我們兄弟咬咬牙,就算是汴州也能吞下去,問題是一旦進入山東,河北地,我們要面對的風險實在是太大了,一旦弄失敗了,我們兄弟很可能會被陛下當成替罪羊被丟出去,平息民怨。

  如果真的出現了這種事情,我們豈不是虧大了?”

  狄仁傑想了一下道:“你打算引誰入坑?”

  雲初嘆口氣道:“李敬玄吧,這個人最近總想着立下一些蓋世功勳,想要侵吞李義府倒黴後留下來的權力空白地帶,如此勇猛精進的人,應該能完成陛下的囑託。”

  狄仁傑又沉默了片刻道:“如果成功了,成功的起始是我們,如果失敗了,罪魁禍首就是李敬玄這個無能之輩是吧?

  就算陛下準備丟替罪羔羊的時候,李敬玄的腦袋不大不小的正合適。

  畢竟,我們在開始的時候乾的很好。”

  溫柔從糖罐子裏取出一塊糖放嘴裏道:“我們好像還欠人家李敬玄一個人情,正好還給他。”

  雲初嫌棄的看着嘴裏塞着糖塊的溫柔拍拍手道:“那就安排下去吧,反正薛長風他們就在偃師縣,先把情況摸清楚,一旦陛下真的要我們出手,就開始在偃師縣先精雕細琢出一個可以套用的模板出來。”

  溫柔起身從糖罐子裏抓了一塊最大的冰糖走了,狄仁傑則乾脆抱走了糖罐子,他們兩人都需要喝點濃茶來提神,畢竟,一個要籌備一套可以通用的州縣管理系統,一個要重新樹立律法的威嚴,都需要殫精竭慮才成。

  鄭州下雪,虎牢關也就開始下雪了,開始只是一些細碎的毛毛雪落下來,晚上的時候,就變成鵝毛大雪了,不過,才入冬的原因,地溫還高,雪片落地之後,就迅速地融化了,只有落在草木上的雪,才能得以保留。

  李思完成了自己在鄭州的所有目的,就連夜回來了,雲初,虞修容不在她背後的時候,她總覺得心裏頭沒有什麼底氣,而她的母后總讓她覺得危險,這種感覺非常的濃烈,怎麼說呢,她覺得自己就像母獅子腳下的小獅子,一個不小心,就會被母獅子踩死。

  匆匆回來的李思,美美的喫了一大碗臊子面之後,顧不得剔除牙齒上的一片鹹韭菜,就對同樣抱着碗喫飯的雲瑾道:“我給咱家賺了不少錢。”

  雲瑾抬頭道:“要那麼多的錢做什麼,我聽從偃師回來的掌櫃們說,哪裏有不少的流民,不如拿去救助他們算了。”

  李思道:“不成,錢是我們的,我們以後可以喫山珍海味。”

  雲瑾道:“我們有飯喫,還是最好的臊子面,山珍海味也不過是填飽肚子而已,又不是沒有喫過,還沒有這碗臊子面好喫。

  阿耶說錢就是拿來用的,不用就是一堆死物,執着於這些死物,你傻不傻啊。”

  李思放下筷子道:“還有溫歡,光嗣的錢呢。”

  正在埋頭喫飯的溫歡聽李思說到了自己,就很不耐煩的道:“快去吧那些窮鬼餵飽,免得讓小爺看的心裏不好受。”

  李思隨即滿懷希望的看向更加投入的喫飯的狄光嗣。

  狄光嗣把飯碗裏最後一粒肉臊子送進嘴裏,丟下飯碗道:“我覺得我以後會非常的有錢。”

  李思聽了他們三人的建議,多少有些捨不得,最後又問一聲道:“三千七百多貫錢呢。”

  三個小的,又一人裝了一碗臊子面繼續喫的投入,對李思滿懷不捨的話竟然是充耳不聞。

  李思絕望了,再也沒有喫飯的心情了,喊一聲敗家子,就去找虞修容訴苦去了。

  等李思走了,溫歡就抬起頭對雲瑾道;“我阿耶說,牝雞司晨會亂了家宅。”

  雲瑾毫不在意地道:“女人就是這樣的。”

  狄光嗣道:“我以後不娶公主。”

  溫歡隨即重重的點頭道:“我也不要。”

  說罷,三人繼續喫飯,至於李思提到的三千七百貫錢,對這三個少年來說,毫無影響力。

  李思踩着厚厚的雪鑽進了虞修容的房間,見崔瑤,崔氏,都在屋子裏喫飯,淳于氏站在一邊伺候,就上前抱着虞修容的胳膊道:“媽媽,美玉兒他們就是三個傻子。”

  虞修容抬手用指甲從李思的牙齒上刮下一片韭菜葉子道:“他們本來就傻。”

  聽虞修容這樣說,李思更覺的委屈,帶着哭唧唧的腔調道:“我這一次好不容易在鄭州賺了一些錢,足足三千七百貫呢,美玉兒一句話,就要我拿這筆錢去偃師縣濟貧,溫歡,光嗣那兩個傻子也不阻止,還幫着美玉兒說話。”

  虞修容皺眉道:“濟貧?還真是三個傻子,哪裏有私人替國朝拯濟災民的,這樣做不合適。”

  李思聞言立刻眉開眼笑的抱着虞修容的一隻胳膊道:“媽媽可以去罵他們三個傻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