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孑与2
“是啊,所有人都知曉他是一個傀儡,但是,劉氏族人卻沒人敢拿他當傀儡對待,他在劉氏,乃至偃師縣一手遮天。
老夫捉拿他的時候,這個混賬還率領家丁抵抗,被虎大用拿下的時候,還不肯認輸,居然張着嘴罵老夫。”
“咦,一個啞巴如何罵人?”
李敬玄瞅一眼關注角度清奇的雲初,沒好氣的道:“你怎知啞巴不會罵人?
人家不但會罵人,還生了十五六個兒子,雖然那些兒子都被我殺了,看過人家後宅的女人數量,就連老夫都覺得這個混蛋死的不虧。”
雲初道:“這是人家培育的死士,不過,一般情況下當死士是有年限的,這個傢伙當了多少年?”
李敬玄道:“最大的兒子已經十八歲了,是一個啥都不知道的廢物紈絝。”
“劉霖多少歲了,年紀應該不小。”
李敬玄長出一口氣道:“五十有二,他必定還有原配老婆,現在,就是找不到他的原配老婆,某家懷疑,那纔是劉霖看重的人。”
話說到這裏李敬玄又對雲初道:“洛陽大理寺丞尉遲遠這個人你知道嗎?”
雲初撇撇嘴道:“離開長安,我對外地官員不熟。”
李敬玄道:“你的好友狄仁傑,這個只要遇到案子就會奮勇爭先的人,此次在搜尋劉霖原配的事情上退讓了,將案子交給了洛陽大理寺丞尉遲遠。
我想問的是,你們跟這個尉遲遠有什麼深仇大恨嗎?”
雲初搖頭道:“不認識,哪來的仇怨。”
李敬玄嘆口氣道:“那就是一個替死鬼……君侯,我兒守一想要去君侯麾下觀政,不知……”
雲初道:“你女婿在長安乾的很好。”
李敬玄嘆口氣道:“只是犬子極爲羨慕他姐夫,也想入長安觀政。”
雲初想了一下道:“待得我等從泰山迴轉,就讓他來萬年縣報道,不過……”
李敬玄挑挑眉毛道:“君侯儘管到來。”
雲初道:“安定公主在長安哭鬧了某家很久,說是她的公主府啓用在即,府中空空的沒有錢糧,於是嗎,就從長安拖了十萬貫的米糧,準備在去泰山的路上售賣。”
李敬玄緊皺的眉頭頓時鬆開,瞅着雲初道:“出了偃師縣這樣的事情,安定公主手裏的米糧應該不愁賣纔對。”
雲初笑道:“這是自然,只是擔心有被陛下徵辟的危險……”
李敬玄呵呵笑道:“小兒女撥弄一些小生意,不值一曬,如何能落入陛下眼中呢。”
雲初笑着拱手道:“有勞,有勞。”
李敬玄同樣笑着還禮道:“客氣,客氣。”
李思的腦袋一直趴在馬車窗上,面容緊張的瞅着不遠處談笑言歡的師傅跟李敬玄。
她昨天睡足了,體溫也降下去之後,就立刻開始思慮如何將手裏的糧食賣一個最好的價格。
她根據自己在長安見過的那些買賣模式覺得自己可以大賺一筆,就在她得意的時候,她突然間就想起了自己的爹孃……然後整個人就像是掉進了冰窖。
現在不一樣了,她看着師傅跟那個長鬍子大官談笑言歡的,氣氛融洽,這說明,師傅已經幫她解決掉了這個危機,畢竟,自己早上還跟師傅哭訴來着。
大軍離開偃師縣之後,原本隊伍中瀰漫的歡樂氣息在慢慢的消失。
李思讓馬伕放慢車速,等李績的戰車滾過來之後,她就再一次跳上了李績的戰車。
站立在戰車門口的甲士還主動幫李思打開車門,一頭鑽進馬車的李思來不及說話,就先掏出一包紅棗遞給了李績。
李績戰車裏有一個小小的爐子,這就讓戰車裏溫暖如春,自從李思送給李績這個精緻的小爐子之後,李績在這個爐子上烤過饢餅,烤過核桃,板栗,甚至還烤過幾只羊腿喫。
李績打開袋子見裏面是碩大的紅棗,就取出來三顆放在爐子上,他覺得烤過的紅棗,會發出一股子焦糖味道,這種味道很舒坦。
李思跪坐在李績對面,一邊扒拉着紅棗,一邊對李績:“現在糧食不愁賣了。”
李績笑呵呵的道:“不愁賣?你會虧得更多。”
李思搖頭道:“我父皇母后不會拿走我的糧食。”
李績看着李思亮晶晶的眼睛道:“天下萬物,其實都是陛下的,你的糧食有什麼特別之處嗎?”
李思道:“我是他們的女兒。”
李績笑道:“你也是屬於陛下的,如果真的可以論親情的話,我大唐就不該有那麼多的公主與藩王結親了。
你既然在雲氏長大,跟娜哈女王親近,那麼,你該知曉跟蠻人和親的公主回是一個什麼下場,伺候完了父親,再伺候人家的兒子,呵呵,伺候人家三代人的也不算是什麼稀罕事。
好賴不過是陛下處理問題的一個工具而已,誰給你的信心,覺得陛下不會拿走你的糧食?”
李思朝李績盈盈一拜道:“多謝英公教誨,李思沒齒難忘。”
瞅着李思送上來的剝開的人氣騰騰的烤棗,李績狐疑的道:“老夫總覺得那裏不對。”
李思懶洋洋的靠在一個巨大的羊毛枕頭上道:“跟英公距離近一些,心裏總是格外的安寧,就像依靠着一座大山,在曬春日的暖陽。”
李績一邊撕咬着烤好的棗子,一邊含含糊糊的道:“怎麼,不擔心你的糧食了?”
李思嬌笑着道:“我就知道英公會幫我的。”
李績看着李思笑得跟一朵花般的臉,隨即笑着點點頭道:“老夫自然會幫你,不過,你也要幫老夫纔對。”
李思瞅瞅李績雪白的鬍鬚跟頭髮,覺得這個老傢伙好像活不了幾年了,隨即連連點頭道:“這是自然。”
李績見李思答應了,就沉默片刻道:“其實你應該將這一批糧食交給你的太子兄長的,如此,就不擔憂糧食被人奪走了。”
李思堅決的搖頭道:“糧食是我的。”
李績道:“這些糧食並不重要,最多可以拿來救急,等這批糧食失去了救急的這個效果……後果是啥你應該很清楚。
這批糧食到了太子手中,你的利益才能最大化,身爲大唐公主,錢糧對你來說就是一個不值一曬的東西,權力纔是你需要掌握的東西。
你應該拿着這些糧食去換取權力,而不是拿去換錢,哪一個對你更加有利,你不會不明白吧?”
李思有些煩亂的道:“我年紀太小,要那麼些權勢做什麼,我現在就想要錢。”
李績見李思泯頑不靈,搖搖頭道:“你要記住,如果想要錢,那就要跟你弟弟李賢聯繫。”
李思搖頭道:“李賢就是一個蠢貨,還是一個沒錢的蠢貨。”
李績笑眯眯的瞅着李思,覺得雲初夫婦的品格真的很好,哪怕要全力幫助李思,也不肯將一些宮闈密事告訴李思,用那些見不得人的事情來打擊李賢。
“你放心,只要你願意把糧食給李賢,要多少錢,他都能出的起。”
李思聞言呆滯了一下,狐疑的道:“我要三十萬貫,他也出得起?”
李績笑着點頭道:“你若是不相信,老夫可以爲你作保。”
李思沉默一陣子,最後抬起頭道:“我要回去好好的想想。”
李績冷笑一聲道:“你就算是去問雲初,他也是這般看法。”
李思尖叫一聲道:“這是我的買賣,不想讓師傅跟着操心。”
說罷,就鑽出戰車,猿猴一般迅捷的踩着車轅回到了自己的馬車上。
李績看着李思的馬車先跑了,臉上再一次浮起詭異的笑容,從懷裏掏出一個銀質酒壺,扭開蓋子喝了一大口殺毒藥,等酒化作一條火線鑽進胃裏之後,低聲自言自語道:“當一個山東人,還真是好難啊。”
第一百一十章 天命所歸是假象
雲初晚上宿營在成皋。
裴行檢的前軍,以及皇帝所在的中軍已經離開了,他們走後,就給雲初留下了一個滿目瘡痍的成皋郡。
這裏沒有出現糧倉被火燒,或者糧食被淋上屎尿的怪異事情。
只不過,皇帝在離開的時候,帶走了成皋郡糧庫裏的所有存糧。
皇帝做一些未雨綢繆的事情是很有必要的,只是,雲初的後軍可就倒黴了。
面對磕頭如搗蒜的成皋地方官,雲初沒有選擇裴行檢要糧食的方法,他覺得總是從底層百姓口中搶奪糧食是一件非常不道德的事情。
於是,他選擇找上成皋郡的富戶們,派出一千大軍連夜籌糧,等到天亮的時候,雲初軍中就多了不少的糧食,就是沒有軍糧那麼整齊,糧食裏多出來了許多的豬羊,雞鴨鵝一類的東西。
雲初不白拿那些富戶們的糧食,還給他們寫了一張張很規範的借條,那些富戶將來可以拿着這些借條去洛陽兵部,換成錢財。
聽起來這件事做的有始有終的,似乎很不錯,但是呢,沒有一個人,包括雲初在內的人,都不覺得這些富戶去洛陽兵部之後能拿到糧食款。
李思手裏的糧食是人家的私產,不能動,至於那些富戶們的糧食是不是私產,這就要看皇帝的認知了。
搶劫地方,強行徵集軍糧,這對大唐軍隊來說其實是一種很不起眼的日常行爲。
身爲大唐最重要的暴力集團,雲初給出借條的行爲會引來旁人恥笑的。
就這,還是因爲大軍在國內行走,做的不會太過分,一旦離開了過境,大唐府兵所到之處,將會有寸草不生的狀況出現。
之所以會出現如此不講道理的原因在於,府兵們的待遇很少被真正落實過。
每位府兵在被應徵時,按規定都要準備好一張弓、三十隻箭、一把橫刀以氈帽、氈裝,還要準備九鬥小麥。
這些物資由折衝府代爲保管,官府發給憑券,一旦發生戰爭時,憑券兌換。如果府兵防戍超過一年,官府則另外給予補助。
這種供軍方式,給國家節省了大量財政。
按道理來說,唐代府兵執役超過一年,每延長一年按理說就能得到絹布十二匹、慄十二石。
當然,按理說這三個字很有意思,只要是按理說的事情,基本上等於沒有。
滿大唐的六十萬正規府兵,除過長安本地府兵沒有按理說這個說法,每個延長執役時間的府兵能全額拿到按理說的報酬之外。
就只剩下三萬名北衙禁軍有軍餉可以拿。
北衙禁軍是皇帝的親兵,是一支獨立的軍事力量。他們的基本生活所需由朝廷供給,享有廚食、身糧、衣賜等待遇。
按理說的事情越多,軍紀就越是敗壞,軍隊的作風就越是趨於野蠻。
雲初當然不會損害李思的利益去填補本身就會崩壞的府兵制度。
再加上皇帝此次東巡,原本制定的策略就是強硬,就是蠻橫,唯有如此,才能讓所有人都知曉皇帝的威嚴。
從高祖李淵開始,皇帝到哪裏,大唐最精銳的軍隊就會在哪裏,這是慣例。
雲初要是一團和氣的跟地方上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模樣,到了皇帝那裏,就該雲初自己不好了。
秋毫無犯這種事情,不適用於大唐府兵。
雲初大軍離開成皋郡的時候,一路上,富戶們哭號連天,軍司馬想要派人去嚇唬一下他們,要他們閉嘴。
雲初卻非常的理解這些人的痛苦。
都是好幾代人積累的財富,如今一朝被軍隊給掠奪走了,哭一下是很正常的事情。
匪過如梳,兵過如篦,這句話本身就是在大唐時期出現的。
瑞春向李治稟報了雲初在成皋的行爲之後,雖然傷痛百姓受苦,還是對雲初的劫掠行爲給予了充分的理解。
大勢在前,餘者不過是瑕疵而已。
不過,彈劾雲初縱兵劫掠的彈章卻沒有斷過,每一個御史都知曉這是雲初的無奈之舉,卻沒有一個人願意放過這個很好的彈劾雲初的機會。
纔出門,就事事不順利,皇帝的車駕停步在了鄭州。
皇帝車駕停步鄭州,雲初後軍就只好停步在滎陽。
滎陽的主體其實就是虎牢關,雲初兵馬進入虎牢關之後,就按照行軍長史李績的建議,封閉了整個虎牢關。
虎牢關,現在叫武牢關,之所以會改名字,跟李治的祖先李虎有關。
在雲初眼中,這座武牢關算不得高大,夯土城牆也算不得結實,然而,李績站在武牢關上,卻似乎有無數的心事想說卻說不出來。
李思出現在李績身後的時候,不用問,就聽李績自言自語的道:“當年,高祖皇帝信不過太宗皇帝,取太宗皇帝所屬交付裴寂迎戰劉武周,結果,全軍覆沒,只有裴寂一人得脫,導致太宗皇帝麾下再無可戰之兵,就連河東之地也盡數丟失,包括大唐龍興之地晉陽。
時河北地的竇建德西進,準備與王世充聯合,一鼓而滅大唐。”
李思輕聲道:“那時候英公在誰的麾下?”
李績道:“王世充麾下任小將軍,某家本是瓦崗寨的一條好漢,王世充擊敗李密之後,我就成了王世充的人,當時還以爲王世充是一個天命之人,誰能想到當時強大,富庶的王世充會在這虎牢關下,成就了你祖父的一戰擒二王的曠世戰功。”
李思笑道:“當時英公就投降了?”
李績咬着牙道:“當時,你祖父手中兵馬不足三萬,還都是東拼西湊出來的雜兵,面對虎牢關堅城,功奪六日未曾損傷虎牢關分毫。
可以說天時地利都不在他,至於人和,只需從尉遲敬德進軍虎牢關時期,地方百姓紛紛避走,也不願意爲大軍提供軍糧這一點就能知曉人和也不在他。”
李思抱着李績的胳膊道:“可是祖父還是贏了啊。”
李績的臉上浮現出一片濃烈的緬懷之色,口中讚歎道:“你高祖在刻意的剝奪你祖父的兵權,還殺了號稱可以”免二死“的劉文靜,就是爲了剪除你祖父的羽翼。
手中精銳的關中,河東兩部兵馬又被裴寂葬送在了河東,手中只有三萬烏合之校瑓s要面對竇建德的十萬雄師,後背便是王世充的八萬精銳。
丫頭,天時地利人和都不在手中的時候,若是你,如何翻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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