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537章

作者:孑与2

  李績正在戰車上孤獨的砸核桃喫,李思進來之後,就拿着小錘幫李績砸,於是,一個喫,一個砸,場面就顯得很溫馨了。

  等到李績喫完了不多的幾顆核桃,這纔看着李思道:“老夫已經不欠你什麼了。”

  李思就放下小錘子,跪坐在李績對面道:“師傅給了我十萬貫,我把這些錢都買成了糧食,準備在去泰山的一千兩百里的路上賣完,您覺得可行嗎?”

  李績喫了一驚道:“十萬貫?”

  李思點頭道:“師傅給了十萬貫,我又拿了兩萬貫的私蓄,雲瑾,溫歡,狄光嗣還把他從小積存的各種禮物在長安曲江裏給質押了,換了八千貫。

  現如今,所有的錢都在我手裏,如何在封禪泰山完畢之後,賺到兩倍以上的錢?”

  李績捂着嘴巴咳嗽一陣子之後,才輕聲道:“就算你把這些糧食全部賣出去,也賺不到兩倍以上的錢。

  原因有三。

  其一,你父皇此次出行車馬浩浩蕩蕩,大軍更是遮天蔽日,這些耗費,你賺不到,都是由國帑支出。

  其二,假如你在這支隊伍裏惡意抬高糧價,如果讓你父皇得知,他會把你的糧食全部沒收。

  其三,如果老夫預料不差的話,你想賺隨軍的這三萬勳貴的錢,你手中有十二萬八千貫,兩倍至少是二十五萬貫,三萬人平均下來要花用八貫錢以上,丫頭,你知道這對那些勳貴們意味着什麼?”

  李思皺眉道:“他們有錢,溫柔的阿耶喝一罈子酒,就價值十貫錢。”

  “不是所有的勳貴都跟雲初,溫柔他們那般有錢,說真的,大唐的勳貴們因爲天下太平的緣故,還真的沒有賺到過多少錢。

  因此上,你這一次投入這麼多錢,想要在這三萬人身上撈回來幾乎不可能。

  丫頭,你聽我說啊……想要賺錢啊……就不能走尋常路……就像老夫指揮打仗一樣,重點就在一個出其不意,軟綿綿的賺不到硬梆梆的銅錢,人家也不願意給……這個時候啊,就要用霸王硬上弓的手段,讓他們不想花也要花才成……至於怎麼做到這一步呢?

  你們從現在就要開始尋找這三萬人的軟肋了,抓住了軟肋,咱們就能把軟綿綿的生意給他硬梆梆的做了。”

  李思的眼睛裏冒着光,崇拜的給李績倒了一杯熱茶,只需要看一下茶杯裏漂着的茉莉花,就知道這種帶着鮮花味道的香濃茶葉應該是出自雲初的珍藏。

  “他們的軟肋是啥?”

  “那就要看他們不惜千里迢迢的也要搶着跟陛下去泰山,這裏面必定是有好處的。”

  李思恍然大悟道:“我父皇此次要在泰山昭告天下,還要重新爲世家排一個座次,不僅僅是我父皇這邊有好處頒佈,我母后這裏也要通過我父皇敕封一些貴婦……

  哎呀,不成啊,這種事不是我能參與進去的。”

  李績笑眯眯的瞅着李思道:“那就不要賺錢了。”

  李思堅定的搖頭道:“不成,錢一定要賺。”

  “想賺大錢,你就要想辦法成爲對人家來說有用的人,用處越大,賺到的錢就越多。”

  “怎麼才能成爲對別人有用的人呢?”

  李績聞言臉上露出一個陰險的笑容,摸摸李思的頭頂道:“你很聰明,可以自己想。”

  目送李思若有所思地離開,李績又從桌下取出幾個核桃一邊砸一邊自言自語的道:“太正派的小姑娘可不象是我大唐的公主。”

  李思離開了李績的戰車回到自己的馬車上,一個人手托腮幫子想了很久,最後自言自語的道:“這個老僖ξ遥魈炜梢詫λ拥墓Ь匆恍葬嵋獛忠恍┎缓玫氖虑榈臅r候,就可以說是老俳涛业摹!�

  雲瑾回來的時候可能是喫多了,肚皮鼓鼓的不說,還總是打嗝。

  李思給他弄了一杯山楂水,看着他喝下去才道:“喫那麼多做什麼?”

  雲瑾傻乎乎的笑道:“我們不能喝酒,就只好一邊喫東西,一邊談事情。”

  “效果如何?”

  “沒什麼效果,那些人只知道喫,其餘的都要聽阿耶,阿孃的,一點主見都沒有。”

  “明天再去一趟,不喫東西,就告訴他們英公一次性購買了一萬斤糧食。”

  雲瑾抓抓腦袋道:“溫歡的謠言還沒有鋪開。”

  李思按着雲瑾的肚皮,用力的揉着,等雲瑾打出一個悠長的飽嗝之後,纔對他道:“溫歡說出來的話,願意相信的人不多,還是光嗣說出去的話別人覺得更加可信一些,也傳的快一些。”

  雲瑾想了一下道:“你很缺錢嗎?”

  李思搖頭道:“錢是一種權力,一旦我身邊的錢多了,我就掌握了分配這些錢的權力,你也知道的,我是大唐的公主,沒有權力怎麼成。”

  雲瑾道:“你阿耶,阿孃確實不怎麼樣,如果你是我姐姐,就不用這麼辛苦,阿耶,阿孃會幫你準備好。”

  李思笑道:“現在也幫我準備好了,剩下的就需要我伸手去拿,等我拿夠了,就老老實實的待在我的院子裏哪裏都不去,安安靜靜的等着你長大娶我。”

  雲瑾鄭重地點頭道:“好,我娶你。”

  李思的眼睛笑的彎彎的,拉着雲瑾的手道:“娶我最划算了。”

  虞修容將睡着的雲鸞用毯子包好,放在馬車最裏邊,回身又給雲迳w上被子,等處理好兩個孩子的事情,就瞅着馬車裏的一處空位有些發愣,這裏原本應該是雲瑾睡覺的地方,可惜,這孩子寧願跟溫歡,光嗣擠一輛馬車,也不肯跟她這個當孃的在一個馬車裏睡。

  有人在敲馬車門,丫鬟打開車門之後,崔氏就鑽了進來,見雲澹咞[兩個都睡着了,就低聲道:“老奴幫着光嗣傳了一些謠言,還暗中囑託了一些人家開始買糧食,明天起,李思他們的糧食生意就該有一些起色了。”

  虞修容道:“路上的糧食,自然是要賣出一個階梯價格出來的,每向前前進一日,糧價就要上漲一分,如果探馬回來說前方缺糧,糧食就不要買了,供應自己人喫纔是第一位的。”

  崔氏道:“老不知曉了,等一會就把夫人的話傳給思思聽。”

  虞修容搖搖頭道:“也不知道什麼原因,雲家教養出來的閨女都貪財,君侯不是一個貪財的人,我也不是,也不知道跟誰學的。”

  崔氏笑道:“咱們家的閨女將來都是要辦大事的,沒錢怎麼成?

  思思這個孩子是一個有成算的,這纔出發一天就把生意做的有模有樣的,非常的難得。”

  虞修容冷哼一聲道:“告訴淳于氏,咱們家把她從火坑裏撈出來,可不是爲了讓她成天享福的,她留在思思身邊唯一的目的就是防範奸邪。

  如果她連這一點都做不到,我就要掂量一下她是不是有資格留在思思身邊。”

  崔氏道:“目前看來,還算是有用,從她幫着思思處理那些掌櫃的事情來看,能擔得起老嬤嬤的作用。

  唯一不好的一點,就在於她用在一些閒事上的時間實在是太多了。

  老奴會在後面盯着她的。”

  虞修容瞅着睡得昏天黑地的雲甯咞[嘆口氣道:“雲瑾才八歲,就開始忙碌了,也不知以後謇C兒,鳳凰兒也開始忙碌的時候,我這個女人就沒用了。”

  崔氏壓低聲音道:“君侯身體強健,夫人的身體也一向安康,自從鳳凰兒出世之後,夫人的肚子爲何就沒有了好消息呢?”

  虞修容白了崔氏一眼道:“是老天爺不肯降福,不是我們兩個不努力。”

  崔氏咕咕的笑了起來,笑得虞修容一臉的緋紅。

  儘管虞修容的馬車就在雲初統領的後軍護衛範圍內,雲初卻不能跟虞修容在一起,繼續爲家裏的人口繁衍做努力。

  巡視過軍營之後,不等雲初卸甲,溫柔就匆匆的進了雲初的營帳。

  “裴行檢在偃師殺人了,殺的是偃師縣的主簿,爲何殺人,裴行檢似乎封鎖了消息,目前還不知曉。”

  雲初停下卸甲的手,皺眉道:“偃師縣應該有我們長安的人啊,怎麼連一個消息都傳不出來?

  太子那邊有消息了嗎?”

  溫柔搖搖頭道:“沒有,不過從行爲上來說,裴行檢越權了,現在就是不知曉是什麼事情能逼迫裴行檢不管不顧的殺人家的主簿,總之,事情應該不小。”

  事發地的消息傳不出來,太子這邊的消息也沒有。

  事情大發了。”

  雲初搖搖頭道:“裴行檢留着餘地呢,說明事情沒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要不然,他殺的應該是縣令,而不是一個主簿。

  回去早點休息吧,天大的事情也跟我們無關。”

  溫柔瞅一眼雲初道:“你這一次給了李思十萬貫,真的就是爲了讓她帶着那三個孩子做一次生意嗎?”

  雲初認真的點點頭道:“如你所見。”

  溫柔點點頭道:“好,就讓我好好看一次思思做生意的本事。”

  送溫柔離開之後,雲初就安靜的躺在冰冷的牀榻上,一輪明月從帳篷窗口照射在地面上,跟白霜一樣。

  瞅着發白的地面,雲初不覺吟誦道:“牀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李思沒有睡,她跟雲瑾,溫歡,狄光嗣四個人擠在一個馬車上,四個小人將腿腳埋在同一個被子裏,竊竊私語的商議明日先坑誰最划算。

  他們手中的糧食太多了,數量已經多到了拖累大軍前進的地步了。

  目前要做的事情,就是儘快的將多餘的糧食分散到隨同皇帝去泰山的勳貴人家裏。

  之前的謩澾�是起了一些作用,只是,那些人要的數量都不多,不足以幫助李思脫離困境。

  勳貴人家錢多不假,卻沒有一個笨蛋,他們早就看出來了李思的窘境,只是不說,現在不多不少的買一點,就當是給雲初夫婦顏面了。

第一百零八章 糧食哪裏去了

  曲江裏的流水牌子對於雲初來說,就是一個監察大唐各處的一個消息來源。

  通過各地物資在流水牌子上的變化,來推斷各地的民生,這對雲初來說並不難,他只需要在察看流水牌子咿D的時候,跟賬房索要特定的一些地域的物資價格變化,以及物資成交量多少,再結合邸報上的一些特定的消息,就能把當地的民生咿D情況瞭解的比當地官員還要清楚一些。

  主要是流水牌子上反應出來的消息具有一定的前瞻性,以及隱祕性。

  在雲初確定自己要參加皇帝封禪泰山大典之前,曲江裏的流水牌子上,皇帝路過的州府的經濟表現就已經很差了,以糧食,以及麻布價格作爲錨定物,看它們在流水牌上的表現,就會發現,這兩個大宗貨物的供應出現了巨大的斷層。

  朝廷邸報上沒有說這些地方出現過什麼災害,至於兵災匪患更是聞所未聞。

  既然沒有這些,那就只剩下人禍了。

  百姓們努力生產糧食,麻布,無非是想要把多出來的三五斗糧食,一兩匹麻布買一個更好的價格,雖說豐年的時候,這些物資的價格會低一些,可是呢,因爲大唐打通了西域,河中,乃至大食,甚至更遠的一些國度的商貿,糧食,麻布作爲錨定物,自然也會出現一個水漲船高的狀態。

  也就是說,長安流水牌上的任何貨物想要交易,都必須先以糧食,麻布計價,然後再折算成銅幣,銀幣,金幣來交易。

  因爲有了匯率差,主營西域的流水牌子上的糧食,麻布價格一般要高於市場價的,單凡是想要賣糧食跟麻布的,一般都會選擇在這裏交易。

  偃師縣的糧食,麻布也不例外,可是呢,自從夏糧收穫之後,偃師縣的糧食,麻布就再也沒有出現在流水牌子上了,與之相同的是,還有很多州府,查驗之後,雲初就發現這些州府都在皇帝去泰山的路上。

  秋糧收穫之後,局面依舊沒有好轉。

  這些東西沒有出現在交易市場上,那麼,它們去了哪裏呢?

  清晨,大隊人馬開始啓程的時候,雲初接到了殷二虎的密信,此時,他已經確定,裴行檢在偃師縣殺人家主簿很可能就跟那些失蹤的東西有關。

  因爲,偃師縣出現了流民攔路。

  說起來很可笑,長安的富庶,以至於矇蔽了很多人的眼睛,以爲全大唐的人都過着同樣富庶的生活。

  他們不知道的是,一日三頓飯這個習慣,也僅僅屬於長安人的生活習慣,距離長安越遠的地方,一天喫三頓飯的人就越少。

  糧食似乎永遠都不夠喫,麻布,絲綢似乎永遠都不夠用,這些東西不論生產出來多少,最終還是有很多餓肚子的人,衣不蔽體的人。

  現在,雲初很想看看李治如何解決這些問題。

  李思他們正在匆匆忙忙的拆卸經營早飯的攤子,雲初路過的時候,發現一片狼藉,只是輕笑一聲,就繼續催動大軍趕路。

  因爲消息不對稱的緣故,李思還在爲今天早上賣掉了幾萬斤糧食而歡喜呢。

  李治房子一般巨大的馬車,在十六匹黑色挽馬的拖拽下滾滾向前。

  說是挽馬,這十六匹挽馬中的每一匹馬,都比旁人的戰馬來的神駿。

  天子駕六,也就是說皇帝出行一般由六匹馬負責拉車,秦始皇就是這麼幹的,以後的皇帝基本上也是乘坐六匹馬拉的馬車。

  到了李治這裏就發生了變化,因爲馬上就要改名天皇了,他用十六匹馬拖拽馬車,所以,他的馬車動力足夠讓他堪比房子的馬車可以翻山越嶺。

  這輛馬車,乃是長安馬車工坊找鉂M滿的馬屁之作。

  長安城裏但凡已經有了一點苗頭的新工藝,已經全部哂迷谶@輛馬車上了,包括,彈簧減震,包括十字盤轉向,包括輪轂剎車裝置,鋼鐵防彈裝置,甚至還有一個可以在一秒鐘之內放逐挽馬的小裝置,至於安防更是做到了現有條件下的極致。

  想當年,張良在博浪沙行驚天一錘的狀況,放到現在,最多能打掉一點車漆。

  如此安全的馬車裏,李治的面孔卻陰沉的能擰出水來。

  “兩年前,朕就下令免除了沿途州縣的賦稅,命令他們要多多的積存糧食,物資,以供朕東巡之用,朕在出發之前的三個月裏,還特意派員下去檢查,回報說一切都已具備,就等着朕東巡呢。

  你看看,這纔出洛陽,就遇到了這樣的事情,偃師縣的積存在朕的前軍到來的時候,就突然着火了。

  皇后,朕記得派下去檢查的大員是你安排的吧?”

  武媚抱着太平幽怨的看了暴怒的皇帝一眼道:“臣妾派的是李敬玄,是陛下您突然換成李義府的。”

  “朕爲何不知?”

  武媚哼一聲道:“左春特意來告知臣妾的。”

  李治道:“真是好說辭啊,左春已經死了。”

  武媚起身抱着被李治吵醒的太平,一邊抖動一邊走着,好不容易等太平不哭了,這纔對李治道:“陛下要是這麼想,臣妾也沒有辦法。”

  李治怒氣更盛:“難道說除過雲初之外,朕就找不出一個能幹事的臣子了是嗎?”

  武媚笑道:“陛下莫要忘記,朝臣們對此次泰山封禪大典,提出來的要求就是節儉,而陛下三番五次推翻朝臣們擬定的耗費總額,將耗用一加再加,卻又不願意動用少府監皇家寶庫。

  鑑於此,出發之前臣妾就提醒過陛下,小心國用不足,陛下卻認爲已經爲天下十道輪流免稅四年之久,百姓富庶,足以承擔此次花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