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535章

作者:孑与2

  所以,雲初不想讓這些人禍害自己的軍隊……

  至於折衝都尉們不服氣這種事情雲初是不在乎的,在軍中,武力爲先,如果不服氣,大可向雲初發起挑戰,得到雲初承認的人,纔有機會繼續帶兵。

  雲初總覺得自己殺宇文靜會在朝堂上掀起一股驚濤駭浪,當他得知薛仁貴,裴行檢的選擇之後,甚至做好了被御史彈劾的準備。

  結果,十天時間過去了,他已經真正掌控了這一萬人馬之後,皇帝那邊還是沒有什麼動靜,就連朝堂上也平靜無波。

  兵部尚書任雅相再一次來雲初軍營巡查的時候,司空李績走在最前邊,蘇定方,梁建方等老將跟在後邊,一個個面色嚴肅。

  李績坐到點將臺上唯一的一把椅子上,就對騎着馬站在臺下的雲初道:“開始吧。”

  等重騎,輕騎,重甲步卒,盾手,跳蕩,弓弩手等等府兵按照蘇定方揮舞的旗幟,熟練的變幻過陣型之後,李績就對雲初道:“殺的好,殺的少了。”

  雲初從李績的聲音中聽到了濃重的殺氣,與滿滿的不甘之意。

  蘇定方看着雲初的部下們,眼中滿是羨慕,這個一生都在帶兵打仗的人,現在,連進軍營的權力都幾乎沒有了,右武衛大將軍,這是蘇定方的官職,可惜,這個官職不是實職,早就變成了可以多領一份錢糧的賞賜了,畢竟,在大唐,右武衛大將軍就有七位,而真正說話算數的只有一位,還是一個該死的文官。

  蕭瑟的秋風中,李績的白鬚白髮顯得非常刺眼,蘇定方雖然依舊披着甲冑,原本習慣挎在腰後的橫刀,已經變成了富麗堂皇的儀劍,這東西輕飄飄的,還不開鋒,經不起橫刀一斬。

  “大唐富裕了,沒有敵人了,文恬武嬉的壞毛病就出來了……

  雲初,殺的好,有機會就替老夫多殺一些,這一次你們三個的做派沒有讓老夫失望。

  老夫只希望你們能好好的帶兵,帶出來的兵也不會讓你們將來失望。”

  任雅相是最後一個離開的,這個死胖子走的時候笑眯眯的,就像他眼睜睜地看着宇文靜的人頭落地之後,露出來的笑容。

  當時還覺得這個死胖子有些變態,現在回頭看,才發現他早就想殺宇文靜這些人了,明明可以阻止雲初殺人的,偏偏要說很多廢話,把宇文靜最後的生還希望生生地用廢話給磋磨掉了。

  就在雲初覺得軍中的事情一切都在向好的時候,自己對此次東巡充滿信心的時候。

  四個太監走進了後軍大營……

  眼看着太監們扯出皇帝的旨意,咿咿呀呀的宣讀,雲初卻一個字都沒有聽進去……太監監軍這四個字就像炸雷一般在雲初的腦袋裏轟隆隆作響。

  等太監宣讀完畢旨意,雲初就抬手捏住一個太監的脖子將他高高的舉起,厲聲道:“閹人入軍,你們想幹什麼?”

  太監們的膽子很大,雖然被雲初捏着脖子氣都喘不過來,其餘的三個太監卻沒有上前幫忙的意思,就在雲初將太監的脖子捏的咔咔作響的時候,雲初鬆開了太監的脖子,對宣讀皇帝旨意的太監道:“帶路吧,本侯要叩闕,我就不相信陛下派不出一個合適的行軍長史,一定要用你們這些家奴來羞辱本侯。”

  宣讀旨意的太監王勝道:“奴婢們並無監視君侯的意思,陛下派我等四人前來,只是爲了伺候君侯起居。”

  “直娘佟�

  雲初怒吼一聲,就騎上棗紅馬,就離開軍營,一路狂奔進城。

  等雲初抵達宮城的時候,太陽已經落山了,宮城的大門依次閉合。

  薛仁貴騎着一匹白馬守在門口,失落的瞅着關閉的宮門,見雲初來了,就捏緊拳頭道:“不能退!”

  此事,雲初已經安靜了下來,剛纔只不過是一時急怒,他想不明白的地方在於——李治此時威凌天下,爲何會想到用太監來監軍這麼滑稽的事情。

  “如果陛下不撤回太監,我準備告病推脫此次領兵的重任。”

  薛仁貴道:“只會便宜裴行檢。”

  雲初搖頭道:“老裴沒有那麼糊塗,一旦太監監軍成了慣例,以後任何一個有志之士都不願意領兵作戰了。”

  薛仁貴道:“我們兩人武風尚存,裴行檢只想着他的禮部尚書這個官職,不一定願意冒犯天顏。”

  雲初煩躁的道:“你怎麼總是把目光盯在裴行檢身上?”

  薛仁貴道:“我也時常盯着你,話說回來了,某家不盯着你跟裴行檢,你讓我盯着誰去?”

  雲初怒哼一聲,他如何會不明白薛仁貴的想法,跟他與裴行檢爭鬥,對他這個平民出身的將軍來說是最安全,最划算的爭鬥,不論是雲初,還是裴行檢都不會對他下死手。

  裴行檢來的時候,雲初跟薛仁貴在宮城門口已經待了小半個時辰。

  “你們兩個就不該來。”

  裴行檢不等下馬,就煩躁的抱怨雲初與薛仁貴。

  雲初冷笑一聲道:“有本事就別來。”

  裴行檢皺眉道:“你們兩個蠢貨,難道就沒有看出其中的關節嗎?”

  薛仁貴道:“無論如何,某家都不會允許宦官進入我的大營。”

  雲初道:“我剛纔對那四個宦官,起了四次殺心!”

  裴行檢道:“如果陛下答應不派宦官進入軍中,不論派誰來,你們兩個是不是都會答應?”

  雲初聞言愣住了,與同樣呆滯的薛仁貴對視一眼,兩人幾乎同時跳上戰馬就準備跑路。

  然而,終究是晚了一步,就看見宮門大開,死胖子任雅相站在宮門口高聲道:“陛下有旨,宣薛仁貴,雲初,裴行檢入宮見駕……”

第一百零五章 李績的老驥伏櫪

  從紫薇宮出來的時候,李治笑眯眯的送他的三位心腹大將離開。

  武媚就伴隨在李治身邊,中間還有一頭熊,他們一家顯得格外的神清氣爽。

  此時的夜晚晴空萬里,只有一輪明月當空,玉宇澄清纖塵不染。

  原本就有一張黑臉的薛仁貴面色變成了黑炭,還在月光下熠熠生輝。

  原本圓臉的裴行檢如今變成了長臉,加上濃密的長鬚跟掃把一個模樣。

  雲初白皙的面孔如今在發青,不斷扭動的五官讓他俊俏的臉如同一張擇人而噬的惡鬼。

  事情比雲初最壞的預料,還要壞上一百倍。

  太監監軍,雲初還有對付的辦法,現在,別說他動彈不得,就算把薛仁貴,裴行檢加起來都不夠人家一勺燴的,雲初實在是想不明白,李治還懂得廢物利用,還用到了極致。

  回到軍營,雲初啥都不想悶頭就睡,因爲想了也是白想。

  天色矇矇亮的時候,雲初就號令軍司馬全軍集合,站在深秋的濃霧裏準備迎接後軍的行軍長史——李績!

  雖然說戰車這個東西早就被大唐軍隊給取消了,李績還是坐着一輛看似簡陋卻非常結實的來了。

  戰車是兩輪的,輪轂上裝着兩柄白亮亮的鉸刀,隨着戰車不斷前進,鉸刀也在飛快地旋轉。寒光閃閃的。

  拉戰車的是四匹銀灰色的戰馬,每一匹戰馬都筋肉虯結的跟野獸一般,尤其是鐵面具之下的粗大鼻孔不斷地噴吐着白色霧氣,這就讓這四匹馬更加的不像人間戰馬了。

  雲初催動棗紅馬想要上前迎接,沒想到李績在五十步開外就停下戰車,下了車,快走兩步朝雲初抱拳道:“敕令行軍司馬李績,見過大帥!”

  雲初從馬上跳下來,快走兩步攙扶起彎着腰不起來的李績道:“我一直覺得陛下弄錯了,英公才應該是大帥,晚輩應該給您當行軍長史纔對。”

  李績搖頭道:“你當不了這個行軍長史,準確的說,此次行軍長史改革大任,你承擔不起來。”

  雲初苦着臉道:“薛仁貴麾下兵馬最多,您爲何一定要選擇只有區區一萬兵馬的後軍呢?”

  李績笑眯眯的道:“因爲你這支軍隊纔是關鍵中的關鍵。”

  雲初施禮道:“願聞其詳。”

  李績一邊笑呵呵的檢閱軍隊,一邊漫不經心的道:“三人中,你最爲桀驁不馴。”

  雲初攤攤手道:“我是最守規矩的人。”

  李績冷笑道:“就像你在長安一般的守規矩?你知道陛下爲何不願意還都長安嗎?

  是因爲如今的長安,陌生的讓陛下幾乎不認識了,在指望陛下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城市裏的居住,也不知道你在想什麼?”

  一般的行軍長史敢當着大軍的面罵主帥是傻逼,早就被主帥砍頭或者五馬分屍了,到了李績這個行軍長史面前,一切都顯得順理成章。

  “老夫擔任別人的行軍司馬還是二十五歲之前的事情,自從二十五歲之後,就再也沒有當過別人的副將了……”美美的檢閱了一次軍隊之後的李績,滿心都是感慨之詞,就連白色的鬍鬚似乎都多了幾分活力。

  “陛下派遣皇后來問我,如何才能放心的把軍權託付他人之手。

  老夫說,兵不知將,則統帥無方,將不知兵,則敗軍死國,兩者都不可取,唯有在將,兵之間搭建一座橋樑,讓兵知將,讓將之兵纔是上上之策。”

  雲初苦着臉道:“所以,英公準備大力提高行軍司馬的權責?”

  李績點點頭道:“行軍司馬爲大將軍之副貳,如今軍中對他的位置安排的非常不合理,大軍中,不能只有一個行軍長史,更不能只讓他擔任大將軍的副手,應該在軍中專門給行軍長史搭配一套合適的人手,自上而下貫徹全軍……戰時,大將軍之令可以通過兩套人手向下傳達,不但可以保證軍令被執行無虞,平日裏,行軍司馬這套班底又必須掌握軍心,知曉軍卒們想要什麼,想要幹啥,再有目的的進行引導……”

  給說話說的口沫橫飛的老俚沽艘槐薰薏瑁叧跄X袋裏立刻就出現了“政委”這兩個字。

  “平日裏向那羣啥都不知道的大頭兵們傳達朝廷的旨意,宣揚朝廷對軍隊的各種政策,督促折衝都尉清廉……戰時,則以大將軍爲中心,在軍中掌刑罰,督戰,撫軍……職責……”

  不等李績把一杯茶喝完,雲初就已經知曉了他爲什麼會在風燭殘年的時候還要來他的軍中忍辱含羞的來當一個小小的行軍長史了。

  身爲大唐軍神,雲初看到大唐軍隊的問題,沒道理他看不出來。

  軍隊就是一把刀,刀尖衝着誰的時候誰發慌,李治就是這麼想的,所以纔有那麼些令人匪夷所思的胡亂舉動。

  李績想通過行軍長史這個職位,減弱軍中大將軍對軍隊的絕對掌控權,讓原本陽剛萬丈的軍隊,變得稍微柔和一些,沒有那麼鋒芒,這才容易爲上邊,跟下邊的人都放心。

  “你在長安說的,長安子弟保長安,這句話就很好,你用一座城將城池附近的府兵擰成了一股繩,老夫相信,將來但凡有侵犯長安的敵人,都會被你的長安子弟打的落花流水……

  既然你的那句話在長安管用,爲何老夫就不能告訴大唐所有府兵——大唐子弟保大唐呢?”

  雲初給李績的茶杯續上水道:“長安子弟保長安,這句話的背後,嗯,長安官府花費了將近二十萬貫錢,因爲我們首先把長安府兵當自己人,爲他們解除了很多的後顧之憂,這才讓長安府兵們認同了我說的那句話。

  那麼,英公,哦,或者是陛下,願不願意從內心裏將府兵們當自己人呢,願不願意花大價錢爲府兵們解除後顧之憂,讓全大唐的府兵心懷感激的去保護這個國家呢?

  別跟我說行軍長史們做到愛兵如子,願意爲他們舔舐金瘡,就能讓全天下的府兵們願意爲大唐賣命。

  以前不是沒有將軍這樣做過,吳起就爲傷兵吸允過膿瘡,可惜騙得過兵卒,卻騙不過兵卒他媽,以至於軍卒的母親哀求吳起莫要再爲他的二兒子吸允傷口了,因爲,她的大兒子被吳起吸允過傷口之後,就心懷感激的爲吳起戰死了。

  即便是行軍長史們做到了,府兵們感激的也是行軍長史而不是大唐帝國。

  與其這樣,還不如讓府兵們感激他們的大將軍呢。”

  李績笑道:“這背後自然會有國帑支持。”

  雲初笑道:“大唐可能支應不起,最重要的一點在於陛下乃是天子,最近陛下還準備當天皇,不管是天子,還是天皇都是高高在上的神,根本就算不得人。

  位置高了,看底下的人的時候,目光自然是俯視的,太宗年間算是府兵與朝廷關係最好的時候,那是因爲太宗皇帝常年在軍中,與府兵們一口鍋裏的喫飯,一個帳篷睡覺,一起上陣殺敵才結下來的情誼。

  府兵,府兵,有土地,有財產才叫府兵,現如今,長安附近幾乎沒有府兵們的立錐之地,如果不是我創造性的將城市活路引申到府兵羣體中,在長安,你只能看到一羣老邁的府兵,想要一羣精銳府兵,做夢去吧。

  明知道大唐天下離不開府兵,偏偏矮不下身子去親近他們,還要幹着戕害府兵們的事情,這是生怕自己死的太快了啊。

  河北,山東兩地的百姓對朝廷沒有什麼好感,至少也要先唤j住府兵吧?

  此次大唐精銳盡起,十二萬鐵騎踏破山東,河北一點問題都沒有,我還可以表現得更加囂張一些,拿火藥把他們再炸一遍。

  然後呢?人家只會更加的仇恨我們。”

  雲初覺得李績要弄的行軍長史計劃可能弄不成,因爲太唯心論了,現如今的府兵不如早年的府兵們好騙了。

  就雲初瞭解,現如今的府兵,只要你把錢給足了,把他當狗用都沒有問題,不用給他們禮遇,完全用不着,一定奮勇作戰,死而後已。

  如果好處不能滿足他們,說真的,就算將軍們每天都給府兵們舔腳,人家還嫌棄這些人有口臭呢。

  政委這東西出現的基礎是啥?

  是平等,是真正意義上的平等,而平等,在大唐這個半封建半奴隸的社會里,無疑是最缺少的,每一個人的奮鬥目標都是成爲人上人,而不是留在地獄的最底層跟那些髒乎乎的人一起爲別人發光發熱。

  李績的行軍長史計劃,執行下去沒問題,估計能管用上五年左右,超過這個年限之後,那些精挑細選出來的行軍長史,就會變得跟軍中其餘人沒有什麼區別。

  李績是一個非常自信的人,否則他也成不了大唐軍神一般的人物。

  既然他老驥伏櫪的不甘心,雲初自然全力支持他在軍中進行一場這樣的改革,成不成的不保證,只保證不會成爲他做事路上的絆腳石。

  畢竟,一代軍神願意在軍營裏跟一羣小兵樂呵呵的說笑,也能起到收買軍心的作用不是?

  李績到了雲初的後軍當行軍長史,蘇定方去了薛仁貴軍中就任行軍長史,老將高侃去了裴行檢軍中任職行軍長史。

  如果按照軍中資歷排隊,行軍長史應該跟大將軍們調換一下。

  時到今日,雲初還是想不通李治爲何會答應李績他們的要求,這裏面一定還有更加深遠的圖衷谘Y面。

  當軍營裏的飲馬槽上開始出現一層細碎的薄冰的時候,就說明一路向東的道路都已經開始逐漸上凍了。

  這個時候,原本柔軟的道路就能經得起十二萬鐵騎的踩踏,以及大量的馬車的碾壓。

  裴行檢的大軍已經離開了洛陽,正式踏上了東巡的道路,在裴行檢身後,就是薛仁貴的中軍大營了,中軍大營的核心在於皇帝,皇后,太子的車駕,而皇帝李治這一次非常大方的將留守洛陽的重任交付給了紀王李慎,以及上官儀這位宰相。

  總人數超過三萬的觀禮隊伍,將會跟隨着皇帝的車駕一起行走,而云初家,以及跟雲初有聯繫的長安勳貴們則吊在隊伍尾巴上,幾乎與雲初這個後軍相接。

  整整十五萬人如同蝗蟲一般向東走,雲初估計這一遭,能把沿途的州府喫的重新返貧。

  因爲,皇帝行在的供應,是地方官府的事情。

  前軍,中軍,勳貴大隊過後能剩下什麼呢?雲初從不指望他們會嘴下留情,也不期望沿途的官府。

  所以,他發動了大量的商賈,拖上巨量的糧食,跟巨量的物資跟在他的後軍後邊。

  到時候,可以跟那些糧食被喫光的沿途州府做一些糧食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