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孑与2
老功勳老了,就一定要混賬,因爲有司馬懿的例子在前,養精蓄銳是不成的。
太宗皇帝那麼英明大度的一個皇帝,李靖家還不是大門不關的過了十七年?
因爲是在壽誕上,雲初纔來得及說一句話,就被老梁他們祝賀的話給擠兌到一邊去了。
一場熱鬧的壽誕,也就正式開始了。
第一個上前獻禮的是大唐安定公主李思,她捧着一盤子冬蟲夏草,後邊跟着雲瑾,雲暹@一對雙胞胎捧着兩顆巨大的壽桃,這兩顆壽桃是麪食做的,上面也不知道被廚子用了多少種色素,比真正的桃子還要好看十倍以上。
溫歡跟狄光嗣捧着的木盤裏裝的是孫神仙研製出來的蟲草片劑跟飲劑,只看包裝,就讓人覺得這東西要是沒有延年益壽功效的話都對不起這些包裝。
“大唐李思恭祝英國公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李賢在一邊看的尷尬至極,恨不得找一個洞鑽進去,還以爲拿着一封旨意就能在李績這裏混一個上位,沒想到,笑的開心的李績把第一上位給了李思。
雲瑾盤子裏的壽桃,被李績拿起來就照着桃子尖部狠狠地咬了一口,一邊喫一邊對雲瑾道:“看起來比你阿耶更有派頭。”
轉頭又看到雲迨盅Y捧着壽桃正眼巴巴的瞅着他,也就取過來咬一口,還從大紅袍上摘下一串珍珠配順手塞雲迨盅Y。
腥艘娪⒐娨鈫穗吺纤蛠淼氖澄铮覍@幾個孩子很親熱,腥说呐d致也就高昂起來了,英公與藍田侯同殿爲臣,不對付一點都不奇怪,至少,沒有針對雲氏的意思。
自從玄奘大師冒雨來爲英公賀壽之後,腥嗽倏措叧醯臅r候,表情就平和了許多,尤其是聽說雲初把家裏的冬蟲夏草都拿來當壽禮了,以前跟雲初不說話的勳貴,這時候也會走過來說幾句閒話。
蘇定方是這麼說的。
“聽說太子殿下已經開始在蜀中種植甘蔗了?”
雲初點點頭道:“種了三千畝,收穫不錯,產出來的粗糖質量很好。”
蘇定方道:“老夫在蜀中嘉州有地三千畝,可否跟着種植甘蔗,熬糖?”
雲初點頭道:“蘇公若是也想種植甘蔗,太子那裏應該可以提供種苗,只是,長安作坊只會收購粗糖。”
蘇定方看着雲初道:“粗糖提純變白糖,白糖變冰糖之法,你們還是不願意放開是吧?”
雲初笑道:“這世上能種甘蔗,甜菜兩物的地方很多,如果放開釀造白糖,冰糖的技術,長安城裏就有很多工匠沒法子喫飽飯,如果祕方不幸外傳到西域以外的地方去,白糖,冰糖就沒法子成千金難求的好貨了。”
蘇定方道:“貞觀十九年,曾經追隨老夫去遼東血戰的三千蜀中子弟,明年春日就要拔寨歸來,而蜀中之卻沒有了他們的立身之地,老夫打算爲他們忠惶幒玫陌采砹⒚!�
雲初看着蘇定方道:“這是朝廷的事情,並非蘇公必須要解決的事情。”
蘇定方看着園子裏熙熙攘攘的人羣,搖搖頭道:“我已經不怎麼值錢了,所以,我就想着,能不能在自己還有一點用處的時候,幫他們一把,白頭老卒爲國征戰,總不能什麼都得不到,這對他們來說不公平。”
“我是一個不能沾軍伍邊際的人,這一點蘇公應該明瞭。”
蘇定方嘆息一聲道:“我只是見你安置三十萬災民易如反掌,這才起了這個心思,既然你不能,就當老夫沒有說。”
雲初苦笑一聲道:“三十萬災民?蘇公也太看得起我了,這只是一場假象,看似所有來到長安的災民都有了一口飯喫,卻不知這些飯來自與長安盈餘外溢出來的一部分,且不能長久。
只要明年渭北高原上雨水充沛,這些人終究還是要離開長安的,就算是我爲了長安利益着想,把這些留下來,朝廷到時候還是要把他們遣送還鄉的。
陛下給我的旨意上寫的很清楚,這些百姓僅僅是就食長安,並非落戶長安。
渭北高原上的百姓原本就是長安的屏藩,如果長安將渭北高原上的百姓都吸納過來,渭北高原之上就成了沒有人煙的荒蠻之地。
在大唐的版圖上,每一個地方的百姓其實都是有他存在的原因的,這一點蘇公比我更加清楚。
現如今,西域已經安定了兩年,遼東更是安定了三年,朝廷爲了節省支出,必定是要召回一些兵馬的。
貞觀年間出西域的,出大遼河的老卒何止您說的蜀中三千子弟。
您可能想錯了,朝廷即便是要召回一些兵馬,召回的一定是年輕的,精銳的兵馬,絕不可能是那些老卒。”
蘇定方聞聽雲初的話,一雙虎目瞪得溜圓,向外爆射着寒光,一把抓住雲初的雙臂道:“這還有天理嗎?”
雲初淡漠的道:“蘇公算的是人情帳,朝廷算的是利益帳,就眼下而言,朝廷召回那些白髮老兵的利益何在呢?這些老兵十幾數十年處在西域,遼東,他們已經熟悉了那裏的風土人情,更有人已經在那裏落地生根了。
與其將那些老邁兵卒召回,不如就讓他們留在本地,一來呢,哪裏地域廣闊,朝廷可以很好在在本地繼續施行府兵政策。
二來,邊疆需要唐人守衛,他們就是最好的人選,如果他們能在當地娶妻生子,就等於穩固了邊疆。
再者,老兵身上多多少少都有一些功勞,邊疆的地可以隨隨便便的賞賜給他們酬功。
要是都回來了,朝廷哪來的多餘土地維繫府兵政策呢,最重要的是,既然朝廷已經對不起那些白髮老兵,不妨就繼續對不起下去。
這對朝廷來說,是最優的一種選擇。”
蘇定方用力捶打着胸膛怒吼道;“難道說對不起的,就要一直對不起下去嗎?這是哪家的道理?
你們這些文臣的心肝難道都是黑的嗎?那些老卒少小離別爹孃,還有才成婚就離開新婚妻子,嗷嗷稚子……你們竟然……竟然……”
蘇定方的悲苦模樣終於引來了腥说年P注,紛紛投來驚詫的目光。
雲初低頭看看自己那身已經被蘇定方抓破的衣裳,搖搖頭道:“總是要損傷一代人或者幾代人的。”
蘇定方收拾一下狂亂的心情,盯着雲初的眼睛道:“陛下,朝廷,不會這麼無情的。”
雲初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這位還想着遠方那羣追隨自己戰鬥的部下們的老將,只知道,他想着他們,對於他這個老帥來說,就是最大的錯誤。
雲初自己在西域的時候,就見過無數當年追隨侯君集破高昌的老卒,那個時候他們還不算老,十幾年下來,那些原本還不算老的人,現如今也該是白髮蒼蒼了。
從西域歸來的府兵有不少,歸來的官員也不少,一次次的拔寨南歸的人中間,很少有老卒。
當年身在龜茲充當掌固的雲初還問過大關令方正,方正給雲初的回答,便是雲初剛纔說給蘇定方的那一番話。
方正的話在那個時候是有着極大的可信度的,因爲人家的姐夫羣其實是通天的,知道一點別人不知道的隱祕消息是理所當然的。
“蘇公從遼東西歸的時候,其實算是最後一次把他們從遼東帶回來的機會,那一次的機會錯過了,基本上就表示他們再無西歸的可能。”
雲初說這話扯下蘇定方抓着自己胳膊的手,然後從旁邊抓過一個酒爵遞給蘇定方,希望這一大杯酒,能讓他的眼睛看的更加清楚一些。
蘇定方離開遼東的時候,正是劉仁軌就任熊津道大都督的時候,那個時候屯駐在熊津道的唐軍,應該是他們這一生中最富裕的好時候,可以在百濟,新羅搜刮數之不盡的財貨,因此上,有很多人不願意歸來。
蘇定方的大軍在遼東絕對算不上是一隻軍紀嚴明的軍隊,就是因爲他們在遼東燒殺劫掠過於嚴重,導致已經臣服的百濟重新叛亂,更將黑齒常之等人降將刺激的再一次舉兵造反。
就在這羣人以爲只要自己撈夠了,就能回到關中,蜀中,這些富庶之地享福的時候,結果想錯了,朝廷沒有追究他們在遼東的胡作非爲,只是將他們留在了原地。
現在想回來了,實在是太晚了。
腥艘娞K定方平靜下來了,就把目光轉向其餘地方,很明顯,蘇定方與雲初的談話,不是他們應該參與進來的。
蘇定方喝了一口酒,吐一口酒氣道:“其中兩個是從我進軍伍的時候就跟着我的老部下。看樣子是要老死遼東了。”
雲初瞅着蘇定方笑道:“如果只有兩人,以蘇公在軍中的威望,調他們歸來不難。”
蘇定方擺擺手道:“不用,也不能,這對其餘老卒不公平,就像你說的那樣,一句對不起,一生對不起,也算是有始有終。”
雲初笑吟吟地道:“英公爲何對我的怨念如此深重?連玄奘大師都不能澆滅他心中對我的憤怒,只能暫時壓制一下呢?”
蘇定方拍拍雲初的肩膀道:“你自己去問他。”
雲初回頭瞅瞅目光時不時的就飄過來的英公李績繼續道:“我都準備放過他孫子了,再恨我,實在是沒有道理。”
第八十一章 時光是最好的催化劑
憤怒,可能是李績能保持自己顏面的最後的一張遮羞布,今天,薛仁貴指派人送來了壽禮,本人卻沒有過來,就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了。
這表明,皇帝李治通過這些年對軍隊的編練,在去除老帥們印記這一方面效果顯著。
堂堂的蘇公原以爲自己能把老部下調回來,只要他上本,就能達成目標。
可惜,雲初不這樣看,他覺得蘇公是沒有辦法將一支三千人的白髮老兵調回大唐本土的。
就算是能調回來,也會因爲此事發起人是蘇公,兵部衙門也會毫不留情的將這一建議束之高閣。
雲初尋找到了很好的機會,當然,也是有人刻意成全的情況下,多年以來,雲初再一次與英公獨處。
“冬蟲夏草不能讓人延年益壽是嗎?”英公李績手裏握着一個老大的水晶杯子,裏面的葡萄釀血一樣紅。
雲初笑道:“這應該在您的預料之中。”
“如今,天下太平了……”李績的聲音低沉,似乎充滿了不甘。
“是啊,如果英公還沒有蕩平天下不臣之地的話……”
“是啊,那樣的話,就你這種小崽子,老夫伸出一根手指就能捏死。”
“是啊,是啊,可惜的是英公沒有學會養寇自重的本事出來。”
“老夫不是不會,而是不屑爲之。”
“敢問英公還有何未了之心願?”
“老夫還沒死呢。”
“這是太子殿下問的話。”
李績沉默片刻道:“總算是還有一個人記得老夫爲大唐立下的那些功勞。”
雲初搖頭道:“他們記不記得其實不要緊,畢竟,您是真的把事情幹下了。”
李績嘆口氣道:“老夫不想智箝L生,只求能再多活十五年,不知你,有沒有什麼好辦法。”
雲初瞅着李績搖頭道:“說真的,沒有任何辦法。”
李績喝一口酒道:“玄奘爲何會重新勃發生機?”
雲初搖搖頭道:“我也很想知道,這兩年我甚至都開始籌備老和尚坐化事宜了,沒想到,老和尚竟然越活越年輕,真是咄咄怪事。”
李績嘆息一聲道:“爲何種種神奇都落在了別人身上,卻總與老夫擦肩而過。”
在得到雲初關於長壽的肯定的回答之後,李績整個人就顯得懶洋洋的,一口就把半杯酒喝光了,有些煩躁的對雲初道:“既然你把徐敬業圈養在吐谷渾這個大羊圈裏,那就該看好你的羊,別讓這隻羊跑出來,禍害我李氏。”
雲初不解的瞅着英公道:“何解?”
李績擺擺手道:“滾蛋——”
雲初從善如流……
“給我查,一定要給我查出來,英公並沒有把徐敬業看的很重,可是,他依舊在河西佈局,我就想知道他在爲誰佈局,在爲誰開路!”
雲初回到縣衙之後,把自己跟李績的談話詳細的跟溫柔,狄仁傑訴說之後,顯得很是興奮,因爲,他終於從李績身上看到了一點史書上從來就沒有記錄過的事情。
重點在於十五年這個年限,爲何是十五年,而不是二十年或者十年,因此上,這個數字對英公來說一定是有着特殊數意義的。
溫柔與狄仁傑都是聰明人,很自然的就從十五年這三個字就展開了自己的猜測。
溫柔一把撈起自己正在啃骨頭的兒子對雲初道:“十五年?”
雲初嫌棄的看了一眼道:“二十年吧。”
狄仁傑則掏出手帕給喫的滿嘴流油的兒子擦嘴後道:“除非是親的,否則不會這麼用心。”
雲初笑眯眯的道:“所以,英公老蚌生珠?”
溫柔欽佩的道:“當年,英公大勝歸來,陛下一次就賞賜了英公二十四名歌舞美人,一年後,皇后又賞賜英公舞女十二,再加上英公從高句麗,百濟,新羅的繳獲,他家後宅的美人不會少於一百。
這些年旦旦而伐之下,再給徐敬業添一個,或者幾個叔叔也是可能的。”
狄仁傑笑道:“難怪,這是有了新的希望,這才重振虎威,看樣子,英公這個幼子的能力資質應該很不錯,還有可能得到了玄奘大師的認可。”
雲初道:“還是查一下吧,如果證實,這應該是一件極爲有意思的事情。”
“叮鈴鈴,叮鈴鈴”李思走一步,就停一下,好讓自己身上的鈴鐺可以發出一陣陣完整的聲音。
有時候爲了能讓鈴鐺聲音有更多的變化,她還會蹦蹦跳跳一陣子,再猛地停下來。
李賢看到李思的時候,就是這副樣子,還有一頭大的出乎預料的長耳朵猞猁跟着她。
“賢弟弟……”李思看到李賢之後,就立刻嘻嘻哈啊哈的跑過來,身上的鈴鐺一陣亂響。
李賢皺眉道;“你的西席呢?”
李思張嘴笑道:“沒有,大肥算不算?”
說着話就把那頭肥碩的猞猁抱起來,就要往李賢身邊送,李賢向後退一步道:“雲氏把你教壞了。”
李思撓一撓頭髮,有些生氣的道:“不許你說媽媽的壞話。”
李賢皺眉道:“媽媽?”
李思擺擺手大度的道;“你不懂,好了,給我帶來的禮物呢?”
李賢回頭看看自己的宦官,一個宦官就捧着一個盒子走了過來,李思打開木盒,發現木盒裏全是各種黃金首飾,這東西實在是太和李思的胃口了,李賢甚至發現李思的眼珠子在這一刻也變成了金子的模樣。
李賢強忍着心頭的厭惡,皺眉道:“父皇說,你的公主府可以修建了,一應所需,規制,比照一等例,原本應該遣發少府監,或者工部大將作來修建你的公主府,結果太子說不妥,希望能允許萬年縣來修建,父皇要我來問問你的意見,如果,你同意了,就讓萬年縣負責了。”
李思瞅着李賢那張公事公辦的嘴臉,把禮物盒子交給了嬤嬤,盈盈一禮道:“多謝賢哥哥,就如同太子哥哥說的那樣,交給萬年縣去做吧。”
說着話,李思就想抱住李賢的胳膊,卻被李賢不露痕跡的閃開。
“好了,既然你喜歡留在長安,那就繼續待着吧……”李賢冷冷的把話說完,就走了,對李思這個姐姐似乎沒有一星半點的情誼。
李賢走了,原本顯得有些呆滯,愚蠢的李思也就不見了,只見這個小姑娘一臉憂慮的瞅着李賢的背影對崔瑤道:“他這個樣子很讓人擔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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