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499章

作者:孑与2

  誰都不是傻子,老神仙的金字招牌固然好用,可孩子的命只有一條,等雲初他們這羣貪官污吏種痘之後,再給自家孩子接種,雖然不能提高活命的概率,但是能,卻能從心裏得到類似於安全的平衡感。

  如果雲初他們這羣人都被種痘種死了,自家的孩子如果出事,也就沒有那麼悲傷了。

  雲初覺得自己可以不種,但是,他不種的話溫柔,狄仁傑就不肯種,至於鍾馗,他已經種完了。

  雲初不用給鍾馗講什麼道理,人家都懂,就是不知道怎麼哂枚眩诳吹嚼仙裣勺龅氖虑橹幔挥枚嗾f,鍾馗就明白所有的事情了。

  孫思邈見雲初排在人羣中,原本慈祥的面容就顯得更加慈祥了,拍拍雲初的手道:“這是很好的一件事,雖然你不知名,可是,這天地間自然有一雙眼睛在看着你,你今日對這天下付出的所有善意,老天,大地不會忘記,就算天地無聲,老道還記得,那些因此而活命的孩子也記得。”

  雲初笑道:“您就這麼信任我嗎?”

  孫思邈道:“用心去看人,不會看錯的,玄奘跟老道我說了那些關於你的神奇之處,不過呢,老道不相信,破碎虛空是我道門的傳說,什麼時候輪到他們這羣禿驢說三道四了。

  老道只看人心。”

  雲初擼起袖子露出胳膊,一秒鐘之後,一點痘苗就進入了雲初的身體。

  雲初還想說話,老神仙卻朝他揮揮手道:“去休,去休。”

  何炳書老何也在給別人種痘,而且,就在距離老神仙不遠的地方,這是沒辦法的事情,只要那些人看不到老神仙,就總是爲問七問八的囉嗦個沒完沒了。

  因此上,種痘的十六個高級醫者,都在一座很大的大廳裏,老何見自己這邊的人不多了,就用殺毒藥洗了手,抱着一個小小的茶壺來到雲初身邊低聲道:“老夫總算是成了一個人物。”

  雲初聽說了老何以身試痘的英勇事蹟,雖然一直都詬病老何的人品,這一次,他還是整理一下衣衫,很正式的向老何行禮。

  老何大剌剌的擺擺手道:“無須多禮。”

  說罷,就把嘴靠到雲初耳邊低聲道:“老神仙八歲的時候出過痘,真正算起來,老夫纔是種痘第一人。”

  雲初同樣小聲道:“既然你的功績第一,要不然我在奏疏上爲你提一下?”

  老何幸福的擺擺手假裝謙遜的道:“老祖宗第一,老祖宗第一,咱們做晚輩的不好僭越。

  我告訴你啊,我在務本坊的老宅賣給了許敬宗,換回來了兩百頭母牛。

  這一次,想必我老何的名聲應該可以傳遍大唐了吧?”

  雲初奇怪的看着老何,沉吟一下道:“你知道老神仙的房子賣給了誰?”

  老何大氣的擺擺手道:“管他賣給誰呢,這一次我們只要名聲,不求財。”

  沒辦法,雲初只好再一次朝何炳書老何認真的行禮,畢竟,這個世上,像他這樣一心爲民的人實在是太少了。

  老何得意的接納了雲初的禮敬之後道:“老神仙可以散盡家財只爲萬民,我老何雖然不才,也能勉強做到。”

  話說到這個份上,雲初自然不好說出,老神仙在朱雀大街甲字一號的宅院是他送給老神仙的,後來,老神仙缺錢,自然賣給了他,他給了老神仙老大一筆錢財之後,甲字一號宅院依舊是老神仙在住。

  對於老神仙來說,房子,錢,啥的都是過眼雲煙,人家就算是住在茅草棚子裏,也是世外高人,更不要說只要他想要錢,滿世界有的是人願意雙手奉上。

  太醫署其餘的官員的房子也大多是走的這個門路,哥哥的房子賣給兄弟,侄子的房子賣給了伯伯,外甥的房子賣給了舅舅……總之,人家的房子人家還住着,就是拿出來了一大筆錢換名聲。

  只有老何與胁煌X袋一熱,就把自家的祖宅賣給了許敬宗,以許敬宗不要臉的性格來看,老何要想把房子討回來,估計要脫一層皮。

  不管怎麼說,老何這一次做的極爲純粹,比任何人都來的純粹,雲初,也不好打擊老何一路向聖人狂奔的熱情。

  也許,人家說不定真的能踏着老神仙的腳步成聖呢。

  雲初種了痘,自然不好回家,就跟溫柔,鍾馗一起回到了萬年縣衙。

  鍾馗早上喫生豬肉,其實是在懲罰他自己,今天不但中了痘苗,還在老神仙那裏幫了忙。

  再回到萬年縣衙之後,整個人看起來似乎鬆快了很多,不論是罐罐茶,還是縣衙後廚送來的精美茶點,他都來者不拒。

  狄仁傑種完痘苗之後,已經是傍晚時分了,因爲不能喝酒,四個人就只能喝一些茶水,香藥引子乃至新收的多籽西瓜。

  西瓜這東西太費地,因此,在長安種的不多,再加上這東西的籽實在是太多,兩位農學博士研究多年,才把西瓜子去除了一半左右,不過,瓜肉已經明顯的變甜了很多,估計再有個十幾年的功夫,雲初就能喫到符合他口味的西瓜了。

  鍾馗雖然變得開朗了一些,不過,終究還是話少,雲初就對喫西瓜不吐瓜子的鐘馗道:“不久之後,老神仙就要走一遭泰山參與封禪大典,身邊缺少一個能夠護衛他的道童,你去不去?”

  鍾馗呆滯片刻,放下已經沒有瓜瓤的瓜皮,猶豫的道:“你覺得我應該去?”

  溫柔丟下還有不少紅瓤的瓜皮道:“當然應該去,你現在心神出現了紕漏,需要人來給你縫補,我們哥三是沒有辦法幫你縫補你所謂的道心,老神仙可以。”

  狄仁傑抱着肚子喝着茶水也跟着道:“除過雲初之外,你總是跟錯人,信錯人,給你換一個不可能跟錯的人跟着,時間長了,你自己就會把你爛成八瓣的道心給縫補上,說不定還能有所進益。”

  鍾馗道:“我知道跟着老神仙不可能出錯,其實你們這樣做不對,應該換一個普通人的……如此,才能試驗出人心好壞。”

  聽鍾馗這樣說,不論是雲初,還是溫柔,亦或是狄仁傑都像看傻子一樣的看着鍾馗。

  在六隻炯炯有神的眼睛的注視下,鍾馗攤攤手道:“好吧,人心難測,好壞難辨,我還是去給老神仙當道童比較好。”

  狄仁傑見鍾馗的事情已經處理完畢,就對他們三人道:“兩日後太子到長安。”

  溫柔道:“前來種痘?”

  狄仁傑點點頭道:“那麼多的皇子,只有太子願意以身試痘。

  看樣子,這個年輕人的心性沒有變,對我們來說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雲初想到史書上李弘的夭折,忍不住搖頭道:“去掉一個錯誤,剩下的道路雖然不都是正確的,至少,正確的幾率大了很多。”

  李弘的早死,這是史書上寫的清清楚楚的事情,如果說李弘死於武媚謿ⅲ@一點雲初是不怎麼相信的,畢竟,李思這孩子還在家裏的巴巴的等他回家喫飯呢。

  既然武媚在最困難的時候都沒有弄死李思,那麼,歷史上的李弘並不如現在這般咄咄逼人,武媚想必也不會對他下手的。

  雲初在李弘還小的時候就刻意的增強他的體質,這一次喊他過來種痘,也是在避免他被傳染病侵襲。

  一想到自己要跟史書較量,雲初說話的興致一下子就消散了很多。

  晚上,雲初翻來覆去的睡不着,如今的大唐跟歷史上的大唐孑然不同,史書上的大唐還在跟高句麗戰鬥,突厥依舊此起彼伏的造反,西域更是戰亂橫生,就連國內都是災禍連連。

  史書上的大唐與如今的大唐在實力上根本就不是一個量級的。

  天下太平了五年之久,這是真正的太平,外面沒有任何一個敵國敢於窺伺大唐,國內也沒有任何一個野心家敢於挑戰皇權的威嚴。

  雖然因爲疆土遼闊的原因,國內的災禍還是層出不窮的,不過,因爲這些年的積累實在是過於深厚了。

  僅僅是洛陽含嘉倉裏的存糧就足夠中原百姓食用一年之久,再算上府庫,郡庫,縣庫裏面的積存,大唐的財貨之豐盈,早就超越了擅於積存糧食的隋文帝。

  這樣的大唐物阜民豐,應該是天下大吉的模樣,可惜,百姓那裏還好,說到朝堂,雲初覺得自己真的是沒有太多的話要說。

  皇帝處理掉了關隴集團,處理掉了隴西皇族,處理掉了大家世族,大權已經高度統一了,可是呢,李治並沒有收手,讓所有人過幾年好日子,他以懷疑的目光審視着大唐的每一個人,包括他爲之揹負了很多罵名的皇后。

  天下越是平安,李治就越是憂慮,或許這就是屬於帝王的特殊憂慮吧。

  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不管李弘能否成爲皇帝,至少,在史書上,他當太子的時候依舊屬於是李治跟武媚兩人的愛子。

  也就是說,輔佐李弘的危險性總體上是可控的。

  娜哈已經安全的離開了玉門關,只要進入西域地界,娜哈將是一個真正的女王。

  在西域,娜哈是真的可以做到呼風喚雨程度的。

  想到這個丫頭,雲初的臉上不由得浮現出一絲笑意,想到這個丫頭的時候,雲初的胸膛總是暖和的厲害。

  爲此,他還有那麼一絲絲的驕傲。

  是自己將那個小貓一樣柔弱的孩子養大,並一步步地攙扶着她走上了她願意走的道路。

第五十四章 鍾馗要娶親

  最早醒來的不是雲初,不是溫柔,更不是勤勞的狄仁傑而是無所事事的鐘馗。

  以前來長安的時候,他總是來去匆匆,即便是在萬年縣當官的時候,他也儘量的不離開縣衙。

  這對於一個一出門就引來無數人目光的人來說,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不過呢,鍾馗還是很期望自己可以混跡在人羣中悠閒度日,過上普通長安人能過上的平靜悠閒的生活。

  溫柔說鍾馗不常出現在長安市上,是一種屬於善良醜人的溫柔,是一種不驚擾別人生活的善良。

  鍾馗覺得這些話很溫暖,他就是這麼想的。

  長安的清晨是鍾馗經歷過的清晨中最溫暖舒適的清晨,此時,上班的人已經在天亮的那一刻就上班了,只有類似他這種閒人,纔有機會真正的享受長安的清晨。

  太陽剛剛離山,通紅的如同燒紅的鐵球一般,被炙烤了一天的樹木,經過一晚上的休整再一次變得精神奕奕青翠欲滴。

  朱雀大街上做夜宵帶早餐的攤販們正打着哈欠收拾攤子,而那些只作早餐的攤子老闆們則目光炯炯的盯着每一個潛在的顧客,希望能多做一份生意。

  大街上的馬車很多,不過呢,絕大多數都是那種蒙着灰色簾子的馬車,這種馬車一看就知道是屬於平康坊的,裏面的歌姬,舞姬們也不知道昨夜在哪一個有錢人家進行了一場通宵狂歡,馬車過處,酒香,脂粉香氣讓很多浪蕩子駐足深吸。

  鍾馗也聞了,並且跟那個似乎比他還醜的浪蕩子來了一個心照不宣的微笑,這種感覺好極了。

  萬年縣衙裏也提供早餐,內容,質量要比街邊的攤子乾淨好喫數十倍,但是,鍾馗還是果決的坐在了攤子上,喫着老闆從黑乎乎的胡麻油裏撈出來的油條,喝着嫩豆腐,出奇的好喫。

  雖然油條有些發苦,嫩豆腐也不怎麼樣,連豆香味都沒有,他還是覺得好極了。

  炸油條的油老闆是從來不換的,一旦油少了就往裏面添加,嫩豆腐之所以沒有豆香味,完全是人家在熬煮豆漿的時候,把豆漿水錶面凝結的豆皮掲走了幾十張。

  這就是雲初常說的產業鏈要往長里拉,萬年縣在發展產業的時候啊,一定要主意上下游的產業鏈的利潤,最後要把利潤均攤在所有的產業鏈上,唯有如此,才能發展出更多的產業,安排更多的人就業。

  現在,鍾馗非常的確定,那些歌姬,舞姬們去參加有錢人家的夜宴,就是在忠實的執行雲初關於產業鏈的講話精神。

  就在鍾馗一邊喫自己的垃圾早餐,一邊思考雲初帶給這座城市的災難的時候,一個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婆子笑吟吟的坐在了鍾馗的對面。

  就在鍾馗琢磨這個婦人找自己何事的時候,就聽這個婦人道:“郎君今年有三十了吧?”

  鍾馗第一次遇見見了自己還不跑的婦人,就很有禮貌的拱手道:“二十有八。”

  婦人聞言笑的越發開心了,瞅着鍾馗的臉道:“多好的一條漢子啊,可曾婚配?”

  這是第一次有人問他這個問題,鍾馗傻了吧唧的道:“未曾婚配。”

  婦人笑的越發的開心,拿着手帕朝鐘馗揮舞一下道:“一看就知道,若是家裏有一個知冷知熱的,也不至於在這大清早的喫油老大家的喫食。

  不知郎君在這長安城可否有宅子?”

  鍾馗不知道這個婦人要幹啥,想了一下,發現自己當初在萬年縣當官的時候,縣衙好像分了他一套住房,就在萬年縣衙所在的東市邊上。

  於是,他就指指東市邊上的長樂坊道:“長樂坊有一個院子,不過,不大。”

  鍾馗覺得婦人聽了他的房子位置之後眼睛都在發光,也漸漸明白這個婦人要幹啥,是啥人了。

  婦人把板凳挪動一下往鍾馗身邊靠一靠,小聲道:“郎君在這長安城可有營生?”

  鍾馗想了一下道:“在下原本是道士。”

  還以爲這樣說這個婦人就死心了,沒想到婦人越發的興奮了,急急忙忙的道:“可否還俗?老身見郎君並未身着道袍。”

  鍾馗心中忍不住笑了,不過,抱着入世的態度就溫言道:“道家本來就沒有還俗一說,只是如今方纔入世。”

  “能否去看看你的宅子……”

  這一忙,已經到了中午時分,雲初,溫柔,狄仁傑三人已經處理完畢了各自的公務,再一次聚在了萬年縣的後宅裏喝茶。

  雲初潑掉茶根對溫柔跟狄仁傑道:“鍾馗跟一個媒婆去了他的宅子,這還是他第一次拿鑰匙去看自己的宅子,你們說,這傢伙是不是想老婆了?”

  溫柔怒道:“良賤不通婚,我家有的是寡婦娘子跟未出門的小娘子,他在外邊胡搞什麼。”

  狄仁傑不屑的道:“你們家的那些寡婦娘子跟小娘子哪一個不是盼着夫君馬上封侯的?哦,有好幾個已經把夫君給盼死了,怎麼着,還不死心?”

  溫柔道:“鍾馗當年考狀元是爲了什麼?不就是爲了忠粋�出身嗎?

  雖然說總是受挫,他也不能從一個極端走到另外一個極端吧?這樣做,既對不起他的一身本事,也對不起他當年的初衷。”

  狄仁傑反脣相譏道:“主要是對不起你家那個帶着兩個姑娘的寡婦姑姑吧?”

  溫柔喝口茶道:“你怎可憑空污人清白?我姑姑今年不過二十二歲,人長得好不說,僅僅是賢良淑德上就沒幾個人能比得上,再者,鍾馗娶了我姑姑,還能憑空得老大一筆嫁妝,是好事。”

  狄仁傑怒目圓睜,指着溫柔喝道:“嫁妝?你覺得我輩兄弟中人,會出現一個覬覦婦人嫁妝的無恥之輩嗎?”

  雲初用難以理解的目光瞅着狄仁傑道:“我記得你當初離京回幷州娶王氏的時候,給我說王氏的幾種好中間,其中就有嫁妝豐厚這一條。”

  狄仁傑頓時啞火,溫柔陰惻惻的來到狄仁傑身邊道:“原來我們兄弟中,還真得有一個貪圖婦人嫁妝的無恥之徒……”

  三人針鋒相對喝罵不休的時候,鍾馗回來了,高大的身形靠在門框上,瞅着三個在外人看起來仁義禮智信全都具備的君子正在用污言穢語相互攻擊,而且句句不離下半身與繁衍器具。

  就在狄仁傑撅臀示意溫柔有本事上來的時候,鍾馗笑嘻嘻的道:“不管是溫氏娘子,還是狄氏小妹,咱都可以見見。”

  一句話就讓場面安寧下來之後又瞅着雲初道:“你家有合適的嗎?”

  雲初想了一下衝着鍾馗挑挑眉毛道:“目前只有四五六肥她們,各個心靈手巧不說還做的一手的好茶飯,娶回家必定發家,她們的好處你是知道的。”

  鍾馗一巴掌拍在自己山字形的光頭上,想想雲家那幾個膀大腰圓的老女人,就艱難的搖搖頭道:“我雖然不挑揀,你家的四五六肥還是留給你自己消受吧。”

  說完話就對溫柔跟狄仁傑道:“某家準備入世,既然入世就入的徹底一點,至少要像一個正常人。

  今天聽了金婆子的話之後,我幡然醒悟了,以前就是因爲長得太醜,不願意與人交往,過的太獨,這才讓我對外人的看法永遠是好的,這就導致我只要離開長安這個熟悉的圈子就處處受阻,處處受難。

  現在想通了,該娶親就娶親,該置辦家業,就置辦家業,生兒育女,先把人間能享受的事情都經歷一遍,再說十八層地獄裏的鬼事。”

  溫柔眼睛一轉立刻就明白了鍾馗的心思,張嘴道:“孔夫子說的,未能事人,焉能事鬼?”

  鍾馗認真地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