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485章

作者:孑与2

  不過,我很懷疑他能否成功。”

  娜哈道:“爲什麼?”

  雲初嘆口氣道:“因爲這孩子身體裏流淌着一半的唐人的血……而我又把你教育的不像是一個塞人……”

  “因爲是唐人就不能成爲自由自在的西域之王嗎?”

  “不是的,是因爲只要有唐人血脈,他就會老想着統一中原,目前來看,這個難度太高了。”

  娜哈堅決的點頭道:“我會好好教他的。”

  雲初摸摸娜哈的腦袋道:“早點睡,不出三天,你就要離開長安回西域佛國去了。

  我爲你,準備了一千匹駱駝。”

  娜哈起身抱了一下雲初,就在卓瑪跟阿伊莎兩人的攙扶下回自己的房間了。

  雲初回到自己臥房的時候,虞修容還沒有睡,見丈夫顯得有些疲倦,就端來一碗湯。

  “娜哈要走了是嗎?”

  “是的,三天後就走,老猴子應該已經給她打造好了一個堅實的佛國班底。”

  虞修容嘆口氣道:“好好地婚姻,硬是變成了一場咱們不佔理的笑話,我原本還等着娜哈跟新郎給我這個當嫂子的敬茶呢。”

  雲初喝光了湯水道:“都是有大志向的人,自然就不會走尋常路。”

  “夫君你呢?”

  “我是一個胸無大志的人,只想着隨心所欲的活着。”

  虞修容將身子歪進丈夫懷裏嘆口氣道:“隨心所欲就是最大的奢望啊,除非夫君能帶着全家去深山老林裏過陶淵明過過的日子。”

  雲初搖頭道:“我喜歡種田,但是呢,是喜歡看別人幫我種田,我想自由自在,是希望別人能把這個天下打理的安安靜靜好讓我過好日子。

  如果是咱們種田,難免會出現草盛豆苗稀的狀況,讓你布衣荊釵洗手做羹也不是我願意的。

  且在長安待着吧,畢竟,這天底下,沒有比長安更適合我們待着的地方了。”

  雲初沒有跟虞修容說鍾馗帶着一百個人去了洛陽的事情,說實話,在雲初的勢力範圍中,鍾馗一直都不算核心力量。

  天亮的時候,溫柔早早來到了雲初家中,他昨夜一夜未眠,連早飯都沒有喫,就匆匆來了。

  在喫飯之前溫柔道:“賀蘭敏之今天早晨城門一開,就離開了長安,目標,洛陽。”

  雲初喝一口粥道:“是因爲我們殺了他五個人,就覺得我們不可靠,還是覺得去了洛陽有更好的援手?”

  溫柔道:“我懷疑,他再一次搭上了皇后的線,而且,通過昨晚一夜的查閱文書,我發現,鍾馗他們去洛陽跟皇后有老大的干係。

  我還發現,泰山所在地的東平郡最近上疏十六道,而且工部也在一年前,就開始修繕從洛陽到東平郡的官道。

  從這幾點來判斷,我覺得陛下可能動了封禪泰山的心意,只是,陛下封禪泰山,這本就是應有之意,論到功績,陛下是有這個資格的。

  我只是奇怪,陛下封禪泰山與皇后其實沒有半點的關係,皇后爲何會如此的興師動小�

  而且,皇后一向不喜道門,這一次召集天下高道齊聚洛陽,所爲何事?”

  雲初道:“你的意思是說鍾馗以及大羣道士齊聚洛陽,目的是爲了陛下封禪泰山?”

  溫柔點頭道:“有八成是這樣的,狄仁傑那邊應該有更加詳細的消息,今天就該知曉了。”

  雲初不解的道:“國之大事在祀在戎,如果陛下要封禪泰山,應該早早昭告天下才是,弄得如此鬼鬼祟祟的可不是祭祀的態度。

  還有,這麼大的事,朝廷對外密不宣發也就是了,爲何對朝臣們也不說,是何道理?”

  “是何道理?是皇后的道理,現如今,皇后正在跟宰相們爭奪亞獻呢。”

  雲初見狄仁傑來了,就吩咐廚娘給他弄來了早餐。

  狄仁傑喝一口粥嘆息一聲道:“封禪泰山陛下自然是初獻,自古以來都是宰相進行亞獻,這一次與胁煌屎笳J爲,封禪爲祭地之儀,由太后配享,彰顯后土之德。所以她要自己充當亞獻,好孝敬自己的婆婆文德皇后。”

  雲初道:“就因爲這個,朝廷纔對封禪泰山一事密不宣發的?”

  狄仁傑道:“我昨晚在洛陽那邊送來的消息中發現,少府監加大了祭祀之物的購置,爲往年十倍有餘,而且按照祭祀之物的規格來看,超越了每年的東郊祭祀規格,如此,只有一個祭祀可供選擇了,那就是泰山封禪。

  既然是泰山封禪,就沒有什麼好說的,一般這種大規模的祭祀,僅僅是準備,就需要三年。

  朝廷要封禪泰山,自然需要把陛下的政績昭告天下,讓天下人知曉,陛下封禪泰山乃是順天之舉。

  現在卻不說,還不許別人說,其中必有古怪。

  於是,我連夜拜訪了大理寺卿郭正一,幾次三番之後,才從郭正一的口中得知,皇后與西臺侍郎,東西臺三品,銀青光祿大夫,宰相上官儀起了衝突。

  每一位皇帝封禪泰山之時,皇帝爲初獻,宰相爲亞獻,沒有皇后什麼事情,這一次不同,皇后隨便找了一個藉口,要由她來亞獻。

  現如今,朝堂之上快要吵翻天了,陛下猶豫不定,這才下了封口令。”

  溫柔一拳砸在桌面上,瞅着狄仁傑道:“早就讓你快點爬,你卻總是賴在長安不去洛陽,你的官位升不上去,很多事情我們就沒辦法第一時間知曉。

  如果我們能早半個月知曉的話,這其中有很多事情可以做,比如,讓太子參與亞獻。”

  雲初,狄仁傑齊齊的愣了一下,瞅着溫柔道:“爲什麼要讓太子參與其中?”

  溫柔冷笑一聲道:“后土,后土,后土代表的可不一定就是皇后,她更代表的是大地之澤,乃是五穀之神,當今朝廷之上,在五穀之道上,誰的功績跟超越太子?

  我覺得這件事可以炙阋幌拢屎罂梢韵蛟紫酄帄Z權力,既然如此,太子爲何就不能與宰相奪權呢?

  現如今,陛下舉棋不定,上官儀與皇后又爭奪的難分難解的,既然如此,我們推太子入局,豈不是正好應了鷸蚌相爭漁翁得利這句老話?”

  狄仁傑道:“皇帝,皇后,太子三人的局面,應該是皇帝一家獨大,皇后,與太子聯合才能抗衡皇帝,如果讓太子與皇后起了衝突,豈不是說,弱者更弱,強者更強?”

  雲初笑道:“皇家的三個人,不能單純以三國而論,你莫要忘記,他們還是一家人,不是生死仇敵。”

  狄仁傑冷笑道:“在權勢面前,又與生死仇敵何異?”

  雲初舉起了右手,溫柔隨即也舉起了右手,狄仁傑瞅着舉手的兩人怒道:“皇家情誼分崩離析,要從你二人開始!”

  溫柔瞅着雲初咕咕笑道:“父慈子孝的場面看多了,應該到父子相殘的戲碼上演了吧?”

  雲初笑道:“總不能讓他們折騰我們,我們什麼事情都不做吧?”

  狄仁傑咬牙道:“你們兩個亂臣僮印!�

  雲初瞅着狄仁傑道:“那麼,你做不做?”

  狄仁傑陰鬱着一張臉道:“幹嘛不做?”

第三十二章 冤家聚頭

  薛長風站在洛陽街頭,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裏。

  現如今的薛長風身上已經看不到半點昔日儒雅的樣子,在崖州過了五年面朝大海,春暖花開的生活之後,他已經變成了一個光頭,滿身紋身,面貌黧黑的南蠻。

  這些年他很是在崖州過了一陣子逍遙自在的日子,如果不是崖州突然起了瘟疫,他還想繼續留在那裏。

  跟海上野人打交道其實也不錯,雖然少了禮儀,但是呢,相處的時間長了,很容易混成他們的首領。

  主要是薛長風是一個很會總結經驗教訓的人,他開始跟着野人混的時候,捕魚是他的弱項,只能幹最累的活計。

  慢慢的他跟這個會抓螃蟹的野人學一點,跟那個會捕魚的野人學一點,再後來跟挖蟶子趕海的女野人學一點之後,他很快就成了野人中什麼都會的人。

  再加上他還會烹調陸地上的各種食物,沒過兩年,他就成了那一片野人羣的首領。

  這一次進洛陽,完全是崖州地方官員們希望他能作爲崖州特產,野人王參與到皇帝封禪泰山的高端活動中來。

  在皇帝需要萬邦來朝的時候,當一個野人首領其實很不錯的一件事,朝廷供應喫喝,還花錢幫他準備敬獻給皇帝的禮物,回家的時候還是官府出錢不說,還有很多的賞賜。

  唯一不方便的是他不能說自己是崖州野人,應該說自己是南部野人,還是一個野人王,因爲仰慕大唐皇帝,這才不遠萬里來到洛陽,只是爲了給大唐皇帝磕個頭。

  這其實算不得鴻臚寺,禮部的官員們作假。

  主要是,想要給皇帝陛下湊齊一個萬邦來朝的儀式實在是太難了。

  這些年,大唐周邊能說人話的部族,國家越來越少,原本遼東就能湊齊十幾個藩屬國,可惜,自從遼東一戰之後,遼東能拿出來的就剩下一個新進起來的大賀氏聯盟下的契丹部族,大賀氏聯盟原先是有八個部落的,屬於松漠都督府治下,因爲薛仁貴走了一遭營州之後,就剩下一個遙遠的契丹部了。

  至於高句麗,新羅,百濟,這些藩屬國的明珠國,現在已經沒什麼人提起了。

  北方的突厥也是如此,原本突厥部共有十個王族部落,現在能稱得上部落的,也就剩下來了三個,而且,就這三個,如果不是鴻臚寺極力勸阻,他們也早就消失在史冊上了。

  只有西域之地還有一些藩屬國……不過,就這些藩屬國目前的處境,也是一言難盡。

  大唐匠作屬下的火藥作坊,一年產火藥二十六萬八千斤,其中十七萬斤火藥被安西軍消耗掉了,至於消耗在了那裏,兵部只肯讓皇帝以及幾位宰相知曉,對外,屬於絕對機密,這就導致西域雖然還有一些藩屬國,不過呢,這些藩屬國很多根本就是名存實亡。

  至於廣州都督府,乃至交趾都督府,治下多野人,多蠻人,在皇帝陛下需要萬國來朝這個大禮儀的時候,就有很多文章可做。

  野人部落,蠻人部落裏雖然能挑出來不少的草頭王可以糊弄交差,可惜,這些野人根本就不會說唐話,更不要是懂得唐人的禮儀了。

  薛長風這種會說大唐官話,知曉大唐禮儀的野人,哪怕在崖州治下,也是難得一見的野人中的瑰寶。

  因此上,此次嶺南道就給薛長風配備了不少的安南野人,讓他當首領,好回答皇帝的問話,參加皇帝的飲宴,參加皇帝封禪泰山,以藩屬國之王的身份湊數。

  爲什麼會有這樣的好事落在薛長風身上,不僅僅是因爲他會說唐人話,知曉唐人禮儀,最重要的是嶺南道的官員們不喜歡看到馮盎一族在嶺南一家獨自享受封禪泰山的榮光。

  總之,原本打算在崖州享受陽光,沙灘,自由自在的生活,逃避被人利用生活的薛長風現在來到了洛陽,並且居住在洛陽鴻臚寺裏,接受鴻臚寺裏的博士們教導他們如何正確的行大唐禮儀。

  薛長風毫無疑問就是學的最快,最好的那一個野人,因此,他獲得了兩日的假期,可以好好的遊覽一下這座被稱之爲神都的大唐都城。

  在兩位鴻臚寺小吏的陪同下,薛長風幾乎遊覽完畢了整個洛陽,雖然這兩個傢伙看似在陪伴他,實際上,這一路上就沒有給薛長風這個野人王花過一文錢,儘管,他們出門的時候,這兩個傢伙可是領過老大一袋錢的。

  路過百花樓的時候,薛長風在轉角的青磚上看到了一個似乎是胡亂劃出來的塗鴉。

  看了片刻之後,薛長風就趁着那兩個小吏喝花露飲子的功夫在這個塗鴉上添了幾筆。

  雖然雲初這個人不是好人,不過,在雲初麾下薛長風還有不少的好友,他也想知道老友近年來的境遇。

  就在薛長風揹着手在洛陽街市上閒逛的時候,一輛豪華的過份的四輪馬車在一羣吐蕃人的護衛下從他身邊駛過。

  就在馬車離開不到二十步遠的時候,馬車停下來了,一個帶着一絲顫抖的聲音在他的背後響起:“長風兄。”

  聽到這個稱謂,薛長風無動於衷,單手捉住路邊小攤子上的一枚小葫蘆,顯得極有興趣。

  “長風兄。是你嗎?”

  一隻手抓住了他的胳膊,薛長風這才詫異的轉過頭,用一副懵懂的眼神瞅着激動地不能自已的賀蘭敏之。

  “咕咕咕啊噶古……”

  一連串就連薛長風自己都聽不懂的話語,連珠炮一般從他的口中噴湧而出。

  賀蘭敏之卻不爲所動,瞅着薛長風道:“你沒死?”

  “哥哥阿嘎咕……”

  “你沒死是不是?”

  賀蘭敏之的眼睛逐漸變得狂躁,抓着薛長風手臂的雙手瞬間變得極爲有力。

  “這位公子,阿嘎共王是鴻臚寺的客人,你不能如此的無禮。”

  就在薛長風被賀蘭敏之捏的哇哇大叫的時候,那兩個陪同薛長風的小吏,終於過來了。

  “你說他是大唐的藩屬王?”

  “正是,他來自於安南都督府,在安南的叢林中有部族兩千餘人,是當地一個很厲害的藩屬王。”

  賀蘭敏之一把扯掉薛長風身上的絲綢衣衫,露出他黑漆漆的胸膛,見前胸沒有他期望中的傷痕,就抓猴子一般將這個穿着絲綢衣衫,就像沐猴而冠的南蠻轉過身,又開始查看他的後背。

  後背上也沒有賀蘭敏之期望中的傷口,就立刻鬆開了薛長風的手,一把捏住薛長風的咽喉怒吼道:“你一隻猴子也敢長得與我長風兄相像。”

  薛長風雙手捉住賀蘭敏之粗壯的雙臂,在兩個鴻臚寺小吏的幫助下這才掙脫了賀蘭敏之的束縛。

  見賀蘭敏之有些呆滯,小吏就迅速拉扯着薛長風鑽進了小巷子裏。

  賀蘭敏之呆滯了許久之後,終於回到了馬車上,頓珠立刻問道:“你看到誰了?”

  賀蘭敏之淡漠的道:“一個已經死掉的人。”

  頓珠認真的道:“既然是死人,就不該活着讓你看到。”

  賀蘭敏之的眼睛眯縫起來了,搖着頭道:“我覺得我不會認錯,尤其是他的背影,我絕對不可能認錯,可是,當他轉過身來的時候,我發現,還是認錯了。”

  頓珠道:“既然哥哥不會認錯,那就說明,那個人沒有死,以前,在羊同的時候,有些和尚說他們永遠不死,只會藉助另外一具新的身體,繼續活着。

  我是不信的,就殺了幾個自稱不會死的和尚,結果,他們就真的死掉了,沒有再活過來。

  哥哥剛纔應該把這個人抓回來,不論是不是,只要嚴刑拷問之後,就會弄明白的。”

  賀蘭敏之咬着牙道:“我的心很亂,我希望他活着,又不希望他活着,不論是活着,還是死了,對我來說都不好受。”

  “那就殺了他!洛桑,現在就找到那個人,殺了他。”

  頓珠衝着馬車旁邊的吐蕃人喊了一聲,那個吐蕃人立刻就帶着七八個人沿着薛長風跑路的方向追了下去。

  賀蘭敏之頭痛欲裂,他也不知道要不要喝止頓珠的行爲,半晌之後,慘叫一聲,就倒在了頓珠的懷裏,往日關於薛長風的一幕幕,在他的腦海中不斷地閃現,尤其是當薛長風染血的雙手抓着大門,將之緩緩關閉的那一刻,如同錐子一般在賀蘭敏之的腦子裏攪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