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479章

作者:孑与2

  智賢和尚雙手合十道:“來人極爲霸道,已經傷我佛門僧卸N人。”

  雲初笑道:“來着是誰?”

  智賢和尚道:“新任吏部左侍郎裴行儉!”

  雲初笑道:“他是來爲裴氏女出頭的嗎?”

  智賢和尚道:“據說是奉皇后之命,帶太子殿下回東宮準備完婚的。”

  雲初將工具全部裝在籃子裏,毫不在意的道:“太子游覽完畢歸來,自然就回東宮去了,告訴裴行儉不必着急。”

  智賢和尚見雲初沒有參與的意思,施禮之後就離開了賓陽洞。

  雲初提着籃子從賓陽洞出來的時候,太陽已經明顯偏西了,賓陽洞迎接的是早晨的第一縷陽光,現在,太陽偏西之後,賓陽洞裏就一片昏暗。

  就在洞外,有無數的和尚正在前赴後繼的抵抗一隊武士的進攻,雖然不敵,還被打的光頭頭破血流的,哪怕是瘦弱的老和尚,稚齡之年的小沙彌,也奮勇向前,面對一羣彪悍的武士,竟然寸步不讓。

  一個小沙彌明顯是被人抓着光頭從人堆裏丟出來的,眼看着就要摔在亂石堆裏,雲初就伸出手,單手捉住了小沙彌的一條腿,將這個哇哇大哭的小沙彌小心的放下。

  誰料想,才放下,剛纔還哇哇大哭的小沙彌就抱着一塊香瓜大小的石頭,一邊哭一邊向人羣裏衝鋒,悍勇的一塌糊塗。

  雲初找了一塊乾淨的石頭坐下來,從茶壺裏倒出一杯茶,慢慢的啜飲,準備繼續看一場熱鬧。

  哪裏料想,從他開始喝茶的時候,那邊的戰鬥就迅速進入了尾聲,武士們迅速後退,和尚們則發一聲喊,又衝了上去。

  一羣人跑,一羣和尚在後邊追,轉眼間就轉過山頭跑的不見了蹤影。

  裴行儉雄壯的身軀從雲初剛剛出來的賓陽洞裏鑽出來,瞅着山腳下的雲初道:“你雕鑿的是一尊什麼佛?手勢真的很奇怪啊。”

  雲初淡然一笑道:“這尊佛是我造給一千三百多年以後的人看的,他們一看就懂,你看不懂這很正常。”

  裴行儉拍拍手上的灰塵,揹着手俯瞰着山腳下的雲初道:“你妹子過於無禮,羞辱裴氏過甚,你這個當兄長的也不好好的教導一下。”

  雲初嗤的笑了一聲道:“那是因爲娜哈的兄長是一個更加粗鄙無文的莽夫。”

  裴行儉想了片刻道:“裴氏需要這們婚姻,娜哈無望成爲太子妃。”

  雲初道:“娜哈能不能成太子妃,我不在乎,我只在乎自家的小兒女是否過的順心隨意。”

  “雲初,此時此刻不是你莽撞的時機,太子大婚,天下人都在看着呢,你不能因爲自己妹子任性,就慫恿她胡作非爲,致大唐禮法於不顧。”

  雲初抬頭看一眼站在高處的裴行儉道:“薛仁貴說你在西域沉湎女色不知節制,還聽說你在天山腳下的溫泉裏,一次就要二十名西域美人陪你洗澡。

  如此敲骨吸髓之下,也不知道你的武功還能還能剩下幾成,敢在我這裏哇哇大叫,真是不知死活。”

  裴行儉強忍着怒火道:“幾年不見,你怎麼如此的不講理?”

  雲初冷笑一聲道:“我第一次見梁建方梁帥,受到的第一場教訓便是無禮。”

  “某家奉命前來迎接太子回宮,雲初,你也要阻攔嗎?”

  雲初大笑着丟開茶杯道:“我阻攔了,你又能奈我何?”

  “這是皇后令。”

  雲初笑道:“現在,離開陛下旨意,皇后令,太子教,你就辦不成事情了嗎?

  之前,陛下希望與薛仁貴血拼一場,現在,皇后有命你與我大戰一場,薛仁貴呶呶不休的挑戰,你卻處處畏縮不前是何道理?

  是準備忍耐一時,等我與薛仁貴大戰之後,你落在後邊好撿便宜嗎?

  如果是這樣,裴行儉,某家看你不起。”

  裴行儉被雲初的話語擠兌的再無退路,從高處縱身而下,穩穩地落在雲初三丈開外。

  “雲初,你說,怎麼比?是分生死,還是點到爲止?”

  雲初緩緩地拔出從不離手的橫刀,舌頭在鋒利的橫刀鋒刃上舔舐一下,刀鋒割破舌頭,帶着一絲腥甜。

  雲初吐一口帶血的唾沫帶着微微的癲狂道:“武者爭鋒,自然是不死不休,點到爲止,生死一瞬之間,如何點到爲止?只會讓卑鄙者佔盡了便宜。”

  裴行儉之前知道雲初被皇帝折騰的夠嗆,還以爲他此時此刻會行事低調一些,萬萬沒有想到,雲初竟然表現得如此瘋狂,一開始,便是不死不休的場面。

  “你瘋了嗎,何至於此?”

  “我就是看你不順眼,只想着如何幹掉你,泄一口胸中的憤怒氣,不成嗎?”

  雲初說着話,就提着橫刀站立起來,刀鋒直指裴行儉,未曾開戰,殺氣已經開始瀰漫。

  雲初臂長,加上橫刀,三丈,只需五步刀鋒就能斬在裴行儉的脖頸之上。

  面對暴怒且不講道理的雲初,裴行儉哪裏敢疏忽大意,同樣抽出橫刀,還把橫刀刀柄插在刀鞘之中,形成一柄斬馬刀,雙手叩叮赶螂叧醯溃骸澳阏娴囊c我生死一搏嗎?”

  雲初見他用了斬馬刀,就緩緩向前跨出一步,咬牙切齒的道:“今天弄死你,老子明日就找薛仁貴死戰。”

第二十三章 我曾經有機會天下無敵

  “這麼說,雲初到底跟裴行儉打起來了?”

  “打起來了,打的兇狠至極,老奴在遠處看着都看得頭皮發麻,萬萬沒有想到,這兩頭兇獸互鬥會如此的可怕,一上手就是不死不休的場面。

  雲侯一腳踢出,若不是裴行儉閃避及時,這一腳絕對能凌空抽爆腦袋。

  裴行儉的斬馬刀也兇險,好幾次幾乎是貼着雲侯的身體斬落的,稍有差池,便是手腳離體的場面……”

  李治聽了百騎司宦官的稟報,就對身邊的武媚道:“這兩人在做給我們看呢。”

  武媚道:“陛下也沒有要求他們生死相搏不是嗎?既然陛下是隨便說說,下面的臣子也就跟着隨便做做,陛下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只是陛下的這種隨便說說,以後不能多說,說多了,陛下日後的旨意難免會落一個烽火戲諸侯的下場。”

  “你在說朕是周幽王嗎?你這樣說也不奇怪,因爲你就是朕的褒姒。”

  大殿裏的宦官,宮人們聽皇帝,皇后吵起來了,一個個安靜的趴在地上假扮鵪鶉,恨不得讓自己立刻消失在這個大殿上。

  只有巨熊直起身子,然後蹲地上用肥碩的後肢抓抓自己的腦袋,悄悄地來到李治的身後,再一次爬在地上,攤成老大的一個餅。

  “陛下誰都不信,不相信你一手提拔起來的雲初,不相信一直對陛下忠心耿耿的薛仁貴,不相信來自世家的裴行儉,就連妾身這個枕邊人,陛下也是疑慮重重。

  雲初算是陛下的親信,薛仁貴算是起于軍伍的白丁,裴行儉是貴族,妾身算皇族。

  親信,白丁,貴族,皇族,這四者陛下都不相信,妾身敢問陛下,離開這四種人,陛下還能依仗誰來治理這大唐天下?

  陛下應該放寬心胸,不是誰都對大唐江山虎視眈眈的存在覬覦之心,有的人只想藉助陛下給的權勢完成自己的夢想,有的只想着獲得榮華富貴,更有的只想讓自己的家族公侯萬代。

  陛下既然離不開這些人,就不妨准許人家拿走他們應該拿走的東西。

  如果一個人對陛下,對大唐無慾無求的人,臣妾以爲纔是應該剪除的人。”

  武媚身着皇后大衣服,冠冕一絲不苟的用奏對的方式向李治進言,這讓李治渾身都感覺不舒服。

  於是,他起身拂袖道;“就因爲朕在意這些人,纔會擔心他們會背叛朕。

  說起來,背叛朕的人不少,只要不是曾經被朕用心對待過得人,朕不在乎,派遣大軍剿滅便是了。

  朕擔心的是那些朕曾經真正用心對待過的人,一旦背叛朕,傷害的就不僅僅是朕的江山,還有朕的心。

  還有,朕處處爲他們考慮,夜不能寐的,憑什麼他們就能高枕無憂?

  不成,朕不舒服的時候,誰都別想舒服,都給朕動起來,緊張起來才成。”

  武媚用悲憫的目光仰視着李治道:“陛下,這權力從未讓您有過一日的快樂。”

  李治怒極,拂袖而去,巨熊連忙跟上。

  此時此地,或許只有這頭巨熊才能毫無保留的願意跟着李治。

  雲初跟裴行儉之戰,不小心誤傷了一頭鹿,隨即,這頭鹿就在一個泉眼邊上變成了烤肉。

  裴行儉將斬馬刀斬在一顆古木上,雲初也把橫刀斬在一顆古木上,隨即就分別把自己的衣衫丟在刀子上,開始圍着泉眼,喝酒喫肉。

  雲初吞一口冰涼的酒釀,咬一口鹿肉對同樣大喫大喝的裴行儉道:“也不怕被毒死。”

  裴行儉低着頭只顧喫喝,對於雲初部下準備好的烤鹿肉跟酒釀來者不拒,用實際行動表達了自己對雲初的信任之情。

  直到啃完一隻鹿腿之後,裴行儉才道:“娜哈從李弘身上該拿走的應該已經拿走了吧?

  如果拿走了,就把李弘還給裴氏。”

  雲初皺眉道:“你把一對年輕人美好的感情莫要說的如此不堪。”

  裴行儉喝一口酒釀,打了一個飽嗝,這才笑道:“如果你志在長安,那麼就該跟西域佛國做一個切割,否則,陛下對你的憂慮就會無窮無盡。

  你上一次去西域,給西域的佛國打下來了一個粗陋的框架,或許,你以爲西域佛國還需要數十年的發展,才能形成一定的規模,纔會引起陛下的憂慮。

  那麼你錯了,三年時間,西域已經不同於往日了。

  你知不知道,如今的西域佛國已經在接受西域三十六國的供奉。

  你記住,這供奉,是他們自願的。

  雲初,你在西域多年,你該知曉自願與強迫之間的差別,自願是無力抵抗之下的奉獻,強迫是心懷不滿之下的進貢。

  在這三年中,來自大唐長安的刀客,河洛的遊俠,河北的俠客,山東的豪強,甚至丹陽的府兵,他們不遠萬里進入了西域。

  他們進西域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發財!

  你明白我說的發財是什麼意思吧?

  爲了發財,他們無所不用其極。

  在西域,唐人這個身份幾乎讓他們可以爲所欲爲,再加上這些人一個個武器精良,在驛站,在官府治所,在府兵轄區他們還知道守規矩。

  雲初,你該知曉,就我大唐在西域的那點官府人馬,撒到西域去,就像是一大鍋湯裏撒了一點胡椒麪。

  在胡椒麪照顧不到的地方——一部分變成西域佛國佛光普照的環境了。

  而佛光照耀不到的地方,就是那些刀客,俠客,豪強,府兵們狩獵的地方。”

  雲初笑道:“這不是正好符合陛下要求西域漢化的要求嗎?

  沒有足夠的好處,沒有唐人願意去西域稚!�

  裴行儉瞅着雲初幽幽的道:“我從未聽說過一個地方會因爲搶劫而變得安定,服從,自古以來都沒有這樣的事情。”

  雲初搖頭道:“那是你見識太少,經歷的太少,但凡你在西域的時候,能夠放下你大都督的狗屁身份,願意去了解那些西域人,你就會發現,他們就是在掠奪中出生,在掠奪與被掠奪中長大,在屠殺或者被屠殺中完成自己的生命歷程。

  我母親從小就告訴我,需要儘快成長成一個英雄,然後迅速的佔有儘可能多的美麗的,聰慧的女人,儘快的生出健壯,聰明的孩子,等孩子長大了,我們就能先從隔壁部落開始征服,然後是下一個,再下一個,直到大地盡頭的牧場統統歸屬於我,纔算完成了一個男人最壯麗的生命歷程。

  哦,順便給你說明一下,我母親曾經是回紇王的女人,算是塞人部落裏最有見識的母親。

  她說的話,絕對是西域母親能給兒子灌輸的最有價值,最珍貴,也最正確的話。”

  裴行儉狐疑的道:“既然如此,你爲何沒有走你母親說的道路呢?”

  雲初吞嚥一口鹿肉道:“這他孃的還用問嗎?看看我的這張臉,老子是純粹的唐人,不是西域人。”

  裴行儉撕咬一口鹿肉,細嚼慢嚥下去之後,遺憾的道:“可惜了。”

  雲初聳聳肩膀道:“沒什麼好可惜的,我不想跟野人打太長時間的交道。”

  裴行儉瞅着雲初這張純粹的唐人臉,遺憾的道:“你爲何就不能成爲一個偾跄兀�

  如果你是一個西域偾酰遗c薛仁貴兩人正好一東一西對你形成合圍之勢,最後逼迫你與我們在天山來一場決戰,我想,那一場決戰應該是武將最喜歡的。”

  雲初喝着酒釀頭都不抬的道:“那麼,那場天山之戰將是你跟薛仁貴兩人的埋骨之地。

  你們戰死之後,人頭會被我做成酒碗,骨頭說不得會被巫師製作成法器,這東西應該能傳世,以後,你們就出大名了,確實是戰死武將最好的出名方式,說不得會被銘記好幾千年。”

  裴行儉道:“你真的如此自信嗎?”

  雲初想了片刻,回憶了一下鐵木真的成名戰術,點點頭道:“在西域,領西域之民作戰,我天下無敵。”

  裴行儉瞅着雲初那張自信滿滿的臉,一時間不知道此人說的真的還是假話。

  雲初說完豪言壯語之後,因爲是一個假設問題,沒有實踐的可能,就丟到腦後,然後對裴行儉道:“告訴你家侄女,娜哈不屑跟她搶奪太子,她要的只是李弘。

  回去告訴她,好好地備嫁,這一次,不會再有人掀翻她的馬車,帶走她的新郎,更不會有人再把她母親的另一隻手臂敲斷。

  太子一定會娶她,一旦他們完成了大婚,贏家就是她,我在這裏恭喜她了。”

  裴行儉嘆口氣道:“你的這些話,說的太無恥了。”

  雲初瞅着裴行儉道:“你一上來,就用娜哈的佛國說事情,不就是在跟我談論政治嗎?

  現在啊我也是在用政治的方式跟你談話而已。

  你說的時候,不是無恥,下流,我說的時候怎麼就成了卑鄙無恥呢?

  說白了,都是各取所需罷了,你還是脫離不開那些很低級的約束,因此上,算不得厲害。”

  裴行儉怒道:“無恥就能天下無敵嗎?”

  雲初點點頭道:“很多時候,人不要臉,就代表着可以天下無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