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477章

作者:孑与2

  雲初搖頭道:“不用試,微臣此生不會向陛下發難,這一點,微臣很清楚。

  自古以來,悍將,名將多如牛毛,能驅使悍將,名將善待悍將,名將的君王卻沒有幾個。

  微臣很珍惜跟陛下如今的相處模樣,以後留個嘉話,也給後世的悍將,名將,君王們多一個樣子。”

  雲初的話很明顯,被李治聽進去了,他瞅着雲初道:“朕有一種本事……”

  話說了一半就不肯說了,雲初還在等,就聽李治道:“挺丟人的,不說也罷。”

  雲初點點頭,就跟着皇帝繼續遊逛詔獄。

  詔獄裏能有什麼好風光呢,無非是各種各樣的人,這裏的人跟萬年縣大牢裏的人不一樣,他們更加的狡猾,更加的兇殘,也更加的野心勃勃。

  因此上,他們在詔獄中呈現出來的態度也是千奇百怪,有諂媚的,有哀求的,有麻木的,也有心存恨意的。

  “朕每每生出自大心思的時候,就會來詔獄走一遭,很多時候是白龍魚服進來的。

  在看過這些人的模樣之後,朕自大的心思就會慢慢的消除,我大唐地界,並非如同表面這般風平浪靜,還有數之不盡的居心叵測者。

  朕不能心存自滿,需要時時提高警惕,看着大唐江山,盯着所有覬覦大唐江山者。”

  “所以陛下還要去追殺那個長得像長孫衝的人?”

  李治道:“弘兒放走長孫衝是因爲他滿足了弘兒的要求,朕繼續追殺長孫衝,是因爲在朕眼中,他必須死。”

  雲初覺得李治現在說的全是大實話,李弘雖然是他的兒子,但是呢,因爲長大了,所以,就成了大唐權力架構中的一級,這一級很重要,所以皇帝做出來了一些妥協。

  只不過妥協是暫時的,事後他需要繼續追究,以達到亡羊補牢的目的。

  詔獄很明顯就是李治的一處憶苦思甜的地方,所以,雲初跟着李治一起在詔獄裏喫了一頓沒有什麼特別的牢飯。

  飯食製作質量很高,就是原材料很差,雲初需要用雙手捧着才能喫到鬆散的糜子饃饃,不至於讓饃饃渣子掉的滿地都是。

  鹽菜被切得很細發,沒有用油潑過,喫起來鹽味很重,不喝水就無法下嚥。

  李治喫完一個糜子饃饃後擦擦手道:“這是朕在給自己做的一些準備,免得到了有一天必須喫這些東西的時候無法下嚥。”

  雲初道:“陛下不必做此無用功,微臣食不厭精的,而且也保證能在任何狀況下弄到精美的食物。”

  李治喫一口鹽菜道:“但願如此吧。”

  喫完飯之後,雲初跟棗紅馬又被皇帝送回到了囚牢裏,這一次獄卒關上了牢門,依舊把雲初跟棗紅馬關在一起。

  雲初抓着欄杆目送皇帝的身形漸漸隱入到了黑暗中,就忍不住長長的嘆口氣。

  皇帝問話完畢了,接下來的應該是武媚了。

  從這一點就能看出來,武媚的權勢已經很有規模了。

  武媚獲得一些權力這並不重要,問題是,李治似乎在支持武媚獲得一些權力,這樣一來,問題就大了。

  雲初一向自認爲是皇帝的親信,也就是因爲有這個身份,他才能在長安大膽地幹了那麼多的事情而不擔心下場不好,現在,李治竟然允許武媚來見他,真的不知道李治這是什麼意思。

  是考驗?

  還是別的?

  “嘩啦啦。”棗紅馬又開始撒尿了,還拉了老大一堆馬糞,李治晚上的時候,給棗紅馬提供了不少的食物跟飲水,看樣子都是有預值摹�

  如果雲初所料不差的話,等武媚見到他的時候,他渾身都是馬尿跟馬糞的味道,絕對體面不到那裏去。

  想到這裏,雲初就強行讓棗紅馬趴下來,哥倆湊到一起睡了,至於馬糞,馬尿,雲初不在乎了,這個時候,他只想把李治教給他的好辦法,徹底的貫徹執行下去。

  一身臭味的去見武媚,未必就不是一件好事。

  武媚這個人是有潔癖的,聽李弘說,他媽一天要換好幾身衣衫,有時候他強行擁抱過母親之後,母親在送他離開之後,乾的第一件事一定是沐浴。

  連親兒子都嫌棄的女人,也不知道是怎麼跟渣男李治生了那麼多孩子,還意猶未盡的。

  看樣子,在權勢面前,什麼病都是假的。

  棗紅馬原本就是一匹野馬,它喜歡睡在自己的屎尿裏面,這樣會讓它的味道更加的濃郁,在確定自己種羣的時候會更加的有優勢。

  現在,雲初身上就滿是它的味道,因此上,棗紅馬待雲初就好了,還特意讓出一塊被馬尿洇溼的麥草給雲初睡。

  半夜時分,棗紅馬開始鬧肚子了……雲初估計李治給棗紅馬準備的食物裏有巴豆。

  最要命的是雲初自己也感覺要拉肚子……

  等他躲在角落裏狂瀉一通之後,他確信,自己這副模樣一定不會受武媚待見的。

  詔獄裏是暗無天日的,就在雲初計算着天要亮的時候,來了兩個獄卒,打開牢門邀請虛弱的雲初跟虛弱的棗紅馬一起出去。

  好漢也架不住幾泡稀,更不要說,雲初跟棗紅馬一晚上基本沒怎麼停。

  即便強如雲初,此時也臉色蠟黃,走路雙腿發虛,至於棗紅馬更加的悽慘,一邊走一邊拉……

  臭味對雲初沒有什麼殺傷力,以他當年在軍中的體驗,這點屎尿的臭味不算啥,畢竟,他當年也是頭枕敵人發臭的屍體睡覺的猛將。

  多年積累的醫學常識告訴他,他現在是電解質缺失的厲害,需要儘快的補充鹽糖水,好讓身體充盈起來。

  臭烘烘的一人一馬走進了詔獄的審訊室,一個雞崽子一樣瘦弱卻眉清目秀的小太監正在裏面,衝着走路虛了吧唧的雲初嘎嘎笑道:“這就是我大唐的蓋世猛將?”

  雲初面無表情的瞅着這個小太監道:“你是陛下身邊的常侍嗎?”

  不知道爲何這個居然有變聲期這個誇張的小太監嘎嘎笑道:“我可不是陛下身邊的常侍。”

  雲初捏緊拳頭笑道:“如此甚好,還以爲會再一次惹陛下不高興呢。”

  說罷,就電光火石的揮出一拳,這一拳準確的砸在這個小宦官的咽喉上,雖然這個傢伙的沒有發育出喉結,雲初這巨斧般的一拳還是砸斷了他的脖子。

  眼看着小宦官五官流血死的無比猙獰,雲初這才滿意的地點點頭,對獄卒道:“準備清水,老子要沐浴。”

第二十章 放眼望去舉世皆傻逼

  獄卒們看死人看習慣了,哪怕是新鮮的死人他們也常見,昨晚還處理了二十幾個被捏死的人。

  雲初洗澡的方式非常的粗獷,讓獄卒直接往他身上潑清水,不是爲了洗澡,而是爲了用清水把身上的味道洗掉。

  李治的騷主意其實一點都不好,就雲初對武媚的認知來看,只要是對她有用的人,這人就算是渾身潰爛,臭不可聞,依舊擋不住她要見,要用。

  還不如直接弄死她派來的跋扈的小宦官,來的讓武媚鬧心,不過,希望不大。

  昨晚拉了一晚上的肚子,清晨時分有用涼水衝了澡,此時的雲初真的是很虛弱了。

  武將的作風就是驢死不倒架,因此,雲初還是淵渟嶽峙的站在刑房裏照顧悽慘的棗紅馬。

  就在雲初剛剛把棗紅馬洗乾淨,雲初就看到了金媃筎。

  這人就是一個標準的斯德哥爾摩症狀患者,武媚把她折騰的人不人鬼不鬼的,偏偏她現在幫武媚辦事情般的興高采烈的,絲毫不見任何不妥之處。

  雲初一直認爲金媃筎這個鬼女人是在玩臥薪嚐膽那一套,沒想到,她現在真的對武媚忠心耿耿的。

  聽說,最近洛陽抓到了不少的花郎徒,都是這個女人下的手。

  明明是花一般的女人,現在更像是一個老嫗,只是那一雙靈動的眼睛,還在彰顯着她的實際年齡。

  雲初洗馬的水坑裏泡着一具年輕的宦官屍體,金媃筎低聲道:“張端被君侯所殺嗎?”

  雲初放下手裏的抹布,瞅着金媃筎道:“你也是來羞辱某家的嗎?”

  金媃筎將手搭在一個健壯的宮女子肩頭嘆口氣道:“張端烹煮得一手好茶水,皇后喜歡他。”

  “就因爲他會烹茶就可以來羞辱我?”

  金媃筎搖搖手道:“我的意思是說,皇后本來要與君侯烹茶談話,現在,烹茶的人沒有了。”

  雲初道:“烹茶一道我纔是祖宗,東西拿來。”

  金媃筎疑惑地看着雲初,她想不出雲初會爲皇后烹茶,這可不像是雲初的作風。

  不過,既然雲初說了,立刻就有宮女子送來了烹茶的所有東西。

  雲初又要了鹽。

  等水開之後,就小心的調製着自己急需的鹽糖水,因爲他發現,自己好像又有拉肚子的意思了。

  不得已再一次回到了那間骯髒不堪的牢房,清空了最後一點存貨,此時,他調配的鹽糖水已經涼了,於是,雲初就端起茶壺猛猛的灌了一壺。

  金媃筎見雲初喝完那一壺水,就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就推一下雲初道:“皇后就要來了。”

  雲初睜開眼睛瞅着金媃筎道:“我是外臣,如何能與皇后在這裏見面呢,再加上無此時狼狽不堪,請你稟報皇后,容我三日後請旨見皇后。”

  金媃筎道:“不見皇后,君侯便走不出這詔獄。”

  雲初淡漠的道:“無非是要談長安城,而長安城是陛下的城池,如果皇后想要什麼,就該去找陛下商談,再請陛下下旨,雲某無有不從。”

  金媃筎道:“皇后尊貴無匹,在君侯眼中就如此的不堪一顧嗎?”

  雲初探手捏住金媃筎的脖子怒道:“你這賤婢,糟蹋某家也就是了,也敢糟踐皇后。”

  眼看金媃筎就要被雲初活活捏死,就聽門外傳來一個聲音道:“君侯息怒。”

  雲初聽了這人的聲音,尤爲憤怒,抓起金媃筎就朝來人砸了過去。

  左春早就有所準備,張開手臂抓住金媃筎,再輕輕地放在地上,瞅着雲初道:“只是陛下的吩咐。”

  雲初的一張臉漲得通紅,半晌才強行將胸中的怒火壓制下去,對左春道:“沒想到雲某人來洛陽,竟然會受此羞辱。”

  左春坐在雲初面前道:“這朝堂上,講究的無非是一個各取所需,君侯受辱,自然會有受辱的代價,不知一個長安城的副留守,能否讓君侯忍下這場羞辱?”

  雲初瞅着左春道:“爲何不是長安留守,難道雲某這些年的功績還不足以就任這個職位嗎?”

  左春笑眯眯的道:“藍田縣公如何?”

  雲初搖頭道:“藍田縣公,不如藍田侯好聽,某家還是繼續當我的藍田侯,只要陛下將驪山劃歸長安管轄就足矣安撫雲某了。”

  左春詫異的道:“驪山劃歸長安城,此乃公事,藍田侯進藍田縣公乃是個人序功,君侯不會不明白這兩者間的差別吧?”

  雲初傲然道:“某家一心許國,藍田侯,藍田縣公對某家來說並無差別,某隻要建設長安的權力,只要陛下將這些權力許我三十年,某家就還陛下一座金碧輝煌的長安城。”

  藍田縣公是皇帝給雲初的補償。

  也就是說武媚根本就不會來詔獄見雲初,這樣做不妥當,也很無禮。

  但是皇帝願意給雲初這樣的一個錯覺……

  現在看起來,皇帝對於武媚手攬大權的做法,已經開始防備了。

  雲初身爲長安城內最重要的一個官員,到底是在爲皇后效力,還是在繼續爲他這個皇帝效力,李治要弄清楚。

  這纔是雲初必須來洛陽一趟的真正原因。

  雲初如果讓皇帝滿意了自然是加官進爵,如果讓皇帝不滿意,以後說不得就要靠邊站了。

  雲初的話很快就被左春帶給了皇帝。

  正在紫微宮中看雲捲雲舒的李治在聽了左春的稟報之後,抓着巨熊肥碩的手掌道:“雲初說,三步之內他如果刺王殺駕的話,有十成的把握。”

  左春笑道:“現在可能不成了,他虛弱的厲害。”

  李治笑道:“你們也只能用這些下作的法子,雲初本身醫術高明,也就是跟朕在一起他才毫無防備的爲你們所趁,而這個法子已經被你們用了,下一次就不管用了。”

  左春道:“畢竟是一頭猛虎。”

  李治不知道想起了什麼事情,忍不住笑了一聲道:“是一頭長歪了的猛虎。

  放他出來吧,猛虎本就不該被關在樊谎Y,那隻會讓猛虎更加的暴躁。”

  “陛下,雲初說的驪山一事……”

  “不給,朕給他的他必須要,朕不給他的,他就拿不到。”

  左春再一次來到詔獄的時候,雲初已經喝了半天的茶水,如今,他的肚子空蕩蕩的,走動一下,肚子裏的水就會咣咣作響,不僅僅他是這樣,棗紅馬也是如此,看起來就像是兩頭大牲口。

  金媃筎一直在雲初身邊伺候着,不管雲初要喝多少水,她都跪坐在一邊幫他煮出來。

  在得知自己可以離開詔獄,雲初放下手裏的茶杯,對金媃筎道:“當年在遼東,你雖然是一介女子,卻將高句麗,新羅的無數男人玩弄於股掌之上。

  那時候的金媃筎雖然不是真正的樂浪公主,以你的手段,智謥砜矗膊畈欢嗯涞蒙线@個稱謂。

  現如今再看你,卻成了奴隸之人,真是可悲可嘆。”

  金媃筎施禮道:“妾身不過是一介弱女子,新羅覆沒,沒了父兄的託庇,你讓妾身又能如何呢?

  如今能苟活於世,已經是妾身用便了渾身的解數,又能如何呢?”

  雲初笑道:“英雄也好,英雌也好,其實都是一樣的,並不是因爲性別有所不同,就有什麼不同,只看自己努力奮鬥罷了。

  某家身爲軍人,最佩服的便是悍卒,你可知曉何謂悍卒?”

  金媃筎施禮道:“還請君侯賜教。”

  雲初沉聲道:“悍卒者,知勝而不驕,遇敗而不亂,聞鼓即忘死,遇強則愈強,陷絕地而不驚,知必死而不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