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471章

作者:孑与2

  雲初嘆口氣道:“有時候好言好語並不是好人,惡言惡語的也不一定是壞蛋。

  回家吧,今晚好好睡一覺,今晚的長安應該不受我們管束,長安城終於又變成了皇帝的長安城。”

  溫柔跟着嘆息一聲道:“洛陽的風終於吹到了長安,我們的城牆太矮了,還擋不住這股子風。”

  薛仁貴一個人進城,就彈壓了雲初,溫柔兩大長安巨擘,這對遠在洛陽的皇帝皇后夫婦來說是一個很大的安慰,這或許就是薛仁貴單人獨騎進入長安的目的。

  自從老神仙說虞修容有些縱慾過度之後,她出於嚴重的羞恥心,就不肯跟雲初同牀共枕了。

  她想帶着三個孩子一起睡,只可惜,不論是雲澹呰�是年紀幼小的雲鸞都不肯跟着母親睡。

  他們寧願在牀上把父親的身體當成障礙,一遍遍的翻山越嶺,也不跟跟着母親乖乖睡覺。

  雲初不小心把雲瑾丟的太高,以至於這個孩子伸手抓住了藻頂上的椽子頭,掛在上面吱哩哇啦的一頓叫喚,沒辦法,雲初又把閨女丟了上去。

  雲鸞跳着腳的要父親如法施爲,雲初不肯,他就踩在父親的肚皮上自己胡亂蹦躂。

  雲逯С植蛔。紫鹊袅讼聛恚浑叧跤靡浑b腳穩穩的接住,這孩子就坐在父親的腳掌上笑的很大聲。

  雲瑾是自己跳下來的,春天的時候,雲家的大牀上還沒有支撐帳子,這就給了孩子們極大的拓展空間。

  唐人的臥室其實是很小的,雲初的臥室面積不超過十二個平方米,就是因爲空間小,在睡覺的時候給了人很大的安全感。

  沒有丈夫依靠,也沒有孩子摟抱的虞修容在窗外重重的咳嗽一聲,於是,三個原本鬧得正歡的孩子就一瞬間安靜了下來,雲瑾,雲逡活^鑽進了自己的被子,胖胖的雲鸞手腳比較慢,就掀開父親的裏衣一頭鑽進去,趴在父親的肚皮上假裝睡着了。

  虞修容進來的時候,羨慕的瞅着同樣假裝睡着的雲初,然後,就想吹滅蠟燭,偷偷鑽上來。

  可惜,隨着雲初張開了雙臂,雙腿,雲瑾,雲鍍蓚�也變成了大字型,於是,一張大牀上就沒了虞修容的位置,她知道這父子四人故意的,目的就是不想讓她打擾他們一起快樂的玩耍。

  “早些睡啊——”

  虞修容吹滅了蠟燭,就躡手躡腳的出去了,她纔出門,就聽見雲鍖㈩^埋在被子裏壓抑的笑聲。

  孩子玩累了自然會睡覺,這是雲初的理念,強行讓孩子入睡,不僅僅對孩子來說是一種折磨,對他來說,也是一樣的,溫柔就是經過這種長期的管制,才變成變態的,雲初希望自己的孩子們都能快活的成長。

  薛仁貴在營州殺人殺的屍骸遍野的,這個時候挾營州殺人之威來坐鎮長安,也不知道是要震懾誰。

  長安很好,商業繁榮,百姓安康,昨天還有一個聰明的瘸子娶了一位美嬌娘,就是不知道他們昨夜的新生活和諧不和諧,有沒有改進的必要。

  在雲初看來,自己孩子昨夜是否睡得安穩,瘸子的新生活是否和諧,昨夜的長安城有沒有火災,有沒有孩子走失,有沒有婦人被家暴,這些事情都比薛仁貴來長安坐鎮來的重要。

  皇帝,皇后不喜歡殺老百姓,他們覺得老百姓就是他們飼養的牛羊,殺掉了就是他們的損失。

  不過,殺猛獸這兩口子可從來都不手軟,偏偏猛獸也是雲初這個牧羊人需要防範的對象。

  因此上,不論野獸有沒有喫羊,他既然是野獸,在雲初眼中就有原罪。

  薛仁貴來長安,不過是爲了清除河北,山東的餘孽。

  天亮了,孩子們昨夜玩耍的很累,還沒有起來,雲初卻非常的高興,他覺得現在很有必要在朱雀大街兩邊再徵收一筆昂貴的安全費。

  畢竟,只要是住進這朱雀大街兩邊豪宅的人,不論好壞,都是向他這個縣尊繳納過錢糧的人,也給皇帝繳納過買命錢,他們是安全的,至於那些不願意花錢買房子的人,就是一羣冥頑不靈的傢伙。

  “長安人都說我雲初霸道,不講理,喜歡強迫別人做他們不願意做的事情。

  現在,他們應該明白過來了,老子不論做任何事情,都是在爲他們考慮呢。”

  喫飯的時候,見家裏人都不明白薛仁貴進長安的意圖,雲初就得意洋洋的把話說給家裏人聽。

第十三章 講道理的跟不講道理的

  昨夜薛仁貴進城了,最後還連夜進入了皇城,十六衛的白虎堂都在皇城裏,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這個時候的薛仁貴已經憑藉着自己手中的兵符獲得了十六衛的指揮權。

  昨晚,雲初睡得很好,就說明,薛仁貴昨晚沒有幹別的不可控制的事情,僅僅是按照規矩獲得了兵權。

  以雲初對皇帝的瞭解來看,數量高達五萬的府兵,李治絕對不會隨便交給任何一個人。

  因此上,讓薛仁貴掌控長安十六衛兵馬的背後,一定還有鉗制力量,監視力量,以及負責執行止損章程的人馬。

  一層覆蓋一層,一個圈套套着另一個圈套,大家相互勾連又相互掣肘,最後形成一張力量不能朝一個方向使喚的巨型蜘蛛網。

  長安城的地方官們應該擔驚受怕了一個晚上,現如今的長安,值得薛仁貴這等人物出手的對象,算來算去,好像只有藍田侯雲初一個人。

  至於其餘的人,如果皇帝想要處置誰,百騎司的姜彤掌握的力量就足夠了。

  爲了安定人心,雲初難得的披甲上班,隨行的家將們也自然披上了甲冑。

  在坊門大開之後,雲初就騎着棗紅馬離開了晉昌坊。

  今天的長安跟以往不太一樣,大街上的行人很少,寬闊的朱雀大街上一個人都看不到。

  只是,當雲初出現在朱雀大街上之後,漸漸地就有了一些人。

  雲初就像是一柄開啓這座城市的鑰匙一般,走到哪裏,那裏就有人蹤出現,當雲初特意繞着城市走了一大圈之後,這座城市就恢復了往日的繁華。

  等雲初回到了萬年縣衙,劉主簿帶着所有在縣衙的胥吏們出來迎接。

  雲初將棗紅馬的繮繩丟給劉主簿,瞅着烏泱泱一片的胥吏們道:“都出來做什麼,一個個的不用坐堂嗎?”

  腥艘娍h尊還是一如既往地嚴厲,隨即就散開了,鬧哄哄的回到了自己官廨,已經有來縣衙辦事的百姓跟商戶了,容不得他們怠慢。

  回到正堂之後,雲初就卸掉了鎧甲,穿鎧甲出門是給長安人長氣呢,回到縣衙就沒有什麼必要了。

  四月的時候,長安已經熱起來了尤其是穿着鎧甲走了大半個長安城,弄了雲初一身的汗水,就在洗臉的功夫張甲進來了,等着雲初使喚。

  雲初用涼水洗了一把臉,整個人都清爽起來了,就對張甲道:“朱雀大街兩邊的各種稅費收繳清楚了沒有?”

  張甲躬身道:“回縣尊的話,今年縣衙節後開印的十天內,就已經收繳清楚了。”

  雲初揮揮手道:“那就把明後年的一併收了,明着告訴他們,不開票,不入賬。”

  張甲聞言愣了一下,馬上低聲道:“縣尊,稅費才幾個錢啊……”

  雲初喝一口茶水,遺憾的道:“規矩終究是要講的,我們弄一點小錢回來,提高一下大傢伙的待遇可以,明火執仗的搶劫那就不是官府的行爲了。”

  張甲又道:“朱雀大街兩邊只有兩百戶,未免少了一些,不如擴大到所有富戶,您以爲可否?”

  雲初捧着茶碗忍不住笑了,對張甲道;“只收朱雀大街兩百戶的錢,其餘的,就算是主動送過來,你也給我退回去,我們不要,只盤剝朱雀大街兩邊的富戶。”

  張甲還想說話,就被一腳踏進門的劉主簿呵斥道:“縣尊要你幹啥,你就去幹啥,多問什麼。”

  張甲立刻抱拳施禮,匆匆的去辦事了。

  劉主簿給雲初把茶水續上,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坐在雲初下首道:“君侯此次是要保那些富戶?”

  雲初點點頭道:“說真的,一個城市能否繁榮,富裕,富戶們出的力氣更大一些,很多很多百姓其實是依靠着給富戶做工才能活下來。

  我們可以盤剝富戶,不過呢,絕對不能把他們都給恏死了,他們要是都死了,養活百姓的事情就要落在我們頭上了,到時候是我去做生意養活百姓,還是你去啊?”

  劉主簿拱手道:“縣尊英明。”

  雲初笑道:“規矩是我們訂的,我們就要第一個遵守這些規矩,就算有偏差,也只能是少許的偏差,就算是要破家,也只能將破家的範圍放在極少數這個量級上,絕對不能對他們形成普遍的打擊。

  以後幹活的時候,就按照這個宗旨去把握。

  還有一點,絕對絕對不能把事情搞得慘絕人寰,天怒人怨的,要給別人最起碼的活路,免得我長安六月飛雪,冬天打雷我們挨劈。”

  劉主簿記下縣尊的指示後,小聲問道:“此次薛仁貴前來長安,縣尊可知爲了何事?”

  雲初冷笑一聲道:“營州事端的手尾部分,遼東大戰之後,朝廷將營州定爲各國移民的教化之所,希望那些移民們在營州生活一代人之後呢,再把這些人正式納入我大唐百姓範疇。

  結果,有人趁着營州人不值錢,命不值錢,大肆的在營州移民裏發展自家的人手,更有一些膽子大的,居然還把手伸到了遼東鐵山,鐵器作坊,制甲作坊,弓弩作坊裏。

  薛仁貴在營州殺人殺的屍山血海一般,現如今把營州的事情處理完畢了,就來長安收拾一下殘局,免得給某些人可乘之機。”

  劉主簿從雲初這裏得到了自己想要知道的,就喝完茶水自顧自的離開了。

  雲初知道劉主簿這些話是替盧照鄰問的,盧照鄰也沒有隱藏自己,就守在院子裏的等候主簿歸來。

  見劉主簿出來了,就跟在身後回到了主簿公廨之後,給主簿倒了茶水,沒有離開,等着主簿主動跟他說。

  劉主簿坐在椅子上微微閉着眼睛,將縣尊的話重新在心裏走了一遍之後,確定自己沒有聽岔,沒有理解錯縣尊的話,就睜開眼睛對盧照鄰道:“去戶曹公廨幫忙去吧。”

  盧照鄰臉上浮現出一絲笑意,就施禮告辭之後,踩着送快的腳步去了戶曹。

  中午時分,薛仁貴的親兵們進了長安城,足足兩千親衛,這幾乎是大唐超級總管纔有的配置。

  雲初上一次見如此規模的親衛隊,還是在征伐遼東的時候從李績那裏看過。

  像梁建方這種不入流的老帥,有五百個親兵,就已經算是皇恩浩蕩了。

  看完親兵衛隊入城之後,雲初就對張甲道:“把罰款單給這些人送過去,土匪,強盜進城都知曉給馬匹戴上糞兜子,這些人怎麼就不管不顧呢?”

  張甲回頭瞅瞅自己麾下的不良人們,一個個面如土色的,就挺着胸膛道:“屬下這就去。”

  雲初滿意的瞅着張甲道:“你去告訴帶頭的,如果不把這筆罰款交掉,就別怪我在他們的口糧上吝嗇,總之,這筆錢一定是要有的,如果現在不交,錯過今天,百倍懲罰。”

  張甲拍拍胸脯道:“屬下穿上甲冑就去。”

  雲初越發的滿意了,在張甲的肩頭拍一拍道:“如果有受傷的機會,不要錯過。”

  雲初看看張甲他們剛剛收上來的幾大筐銅錢道:“這些錢都是你的。”

  說罷就回到了東市。

  張甲瞅着幾大筐銅錢,吞嚥一口口水,發狠道:“只要不死,老子就賺了。”

  溫柔來的時候,雲初正在穿戴甲冑,這一次他穿戴的非常認真,甚至檢查過每一片甲葉,檢查過每一道束甲絲絛,甚至用刀子在自己的牛皮靴子底下,雕刻出來了幾道防滑的花紋。

  橫刀更是抽拉幾十次,以防止刀身被繃簧卡住,靴子裏的短劍,衣袖裏的飛刀,腰間的短弩,腰後的橫刀,一一佈置完畢之後,纔對觀看了許久的溫柔道:“薛仁貴在長安城裏大殺四方,我們身爲長安的牧民官,不能袖手旁觀是吧?”

  溫柔鄭重的點點頭道:“這要看薛仁貴是如何殺人的,如果一人犯錯,牽連很多人的時候,我們要保住很多人。畢竟,長安是一個講道理的地方。”

  雲初皺眉道:“如果這一次試探失敗了,你知道應該怎麼做。”

  溫柔道:“放心,你會過一次公堂,進一次牢獄,走一遭洛陽。”

  雲初嘆口氣道:“無論如何,這一次有一些弄險了,不過,收穫太大,我不得不冒一次險。”

  溫柔道:“如果此次事情成功了,長安城的人心就有機會凝聚到一起,這個險值得冒一次。”

  雲初扣上頭盔,將絲帶牢牢地綁在腦袋上,最後對溫柔道:“告訴狄仁傑,他應該去洛陽當官了。”

  溫柔道:“我也會告訴鍾馗,如果事情很糟糕的話,他就可以帶着那些刀客們,把你從監牢裏撈出來。”

  雲初站在公堂門口瞅着長安城熾熱的太陽,煩躁的對溫柔道:“今天的太陽真的好大。”

  溫柔道:“紅日初升,其道大光。”

  雲初詫異的道:“河出伏流,一瀉汪洋。”

  溫柔有些尷尬的道:“你繼續說。”

  雲初驕傲的道:“鷹隼試翼,風塵翕張。”

  溫柔不滿的道:“我也是這麼想的。”

  雲初拿起靠在門上的馬槊,一邊走一邊大聲道:“奇花初胎,矞矞皇皇。干將發硎,有作其芒。天戴其蒼,地履其黃。縱有千古,橫有八荒。前途似海,來日方長……”

  溫柔瞅着雲初遠去的背影大聲道:“沒必要說這麼多,讓我心寒,小心我不肯出頭救你。”

  張甲覺得自己已經很小心,儘量的用軟話告知了這羣驕兵悍將們需要繳納罰款。

  他還是被人毆打的好慘。

  直到他被這羣丘八綁着手吊在旗杆上示械臅r候,才俯瞰到旁邊崔氏宅邸的慘狀。

  崔氏的宅邸裏的狀況,即便是張甲這種習慣血腥的人看來,也忍不住閉上了眼睛。

  如果僅僅是男人死了,張甲說不得會想着如何炙阋幌麓奘显陂L安的產業,畢竟,這羣丘八哪裏會知曉崔氏到底有多少隱藏起來的產業,炙愠鰜恚暙I給縣尊一大份,自己跟劉主簿拿一小份,最後給同僚分潤一些,那也該是老大的一筆橫財。

  可惜,看到堆積如山的人頭堆裏,不但有男子,還有女子,小孩,以及五六顆血淋淋的白髮頭顱之後,他立刻沒有了撈橫財的想法。

  這些人辦事很有章法,包圍住一家宅邸之後,就開始從前院向後院殺戮,此時,崔氏隔壁的陸氏正在經歷崔氏剛剛發生的那一幕。

  “啊,啊——你們不能在長安這麼幹……”

  張甲被吊的很高,所以,看的更遠,看的更廣,所以叫聲也越發的淒厲。

  站在旗杆下的一個校尉,瞅着大喊大叫的張甲獰笑道:“爲反嬴Q冤,等一會就輪到你了。”

  張甲大聲道:“某家乃是萬年縣縣尉,執掌萬年縣法度,既然你們在萬年縣殺人,爲何某家不知?”

  校尉大笑一聲,就抬起弩弓,衝着張甲射出了一箭,弩箭帶着風聲,穿透了張甲的靴子,從他的腳背處透骨而出。

  “啊——”劇烈的疼痛讓張甲抖動的如同一條被人垂釣上來的魚。

  他實在是想喊“縣尊救命”,話到嘴邊,卻被他生生的吞嚥下去,化作一聲淒厲的慘叫。

  電光火石之間,張甲突然想到,就算是縣尊來了,也沒辦法控制目前的場面,與其讓縣尊爲難,不如自己吞了。

  校尉見張甲在大聲叫喚,就對身邊的部下們道:“豬狗一樣的人,也敢在爺爺們跟前收什麼罰款。

  等此間事了,且看爺爺如何收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