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461章

作者:孑与2

  一頭牛重十萬斤……

  整頭牛的造型極爲古樸,沒有多少取巧之處,這已經是大唐將作監銅冶煉的最高水準了,上百個冶煉銅爐,在同一時間向巨大的模範裏傾注銅水的時候,即便是雲初看到這個場面,也忍不住熱淚盈眶。

  這個過程,應該是當世之最。(別以爲是胡說八道,山西蒲津渡鐵牛四十噸,開元年間鑄造,至今猶存)

  一頭銅牛,其實就是雲初給長安鑄造的一個經濟錨定物,而且,這些銅牛鑄造起來容易,將來想要融化……基本上是不用想了,因此上,這些銅牛在大唐人的巨型冶煉爐子沒有造出來之前,基本上是不用想了,沒有任何融化的可能。

  當銅牛被架在滾木上被百十頭牛拉扯出工坊,漸漸向目標地移動的時候,全長安城的人都來觀看這一奇景。

  一頭牛十萬斤,移動起來自然非常的緩慢,不過,所有看到這頭青銅牛的人,無不瞠目結舌。

  大傢伙都知曉,銅現在很值錢,現在,如此巨大的一頭銅牛行走在朱雀大街上,那種劇烈的視覺衝擊感,讓大唐普通人第一次知曉了原來萬貫家財不過如此。

  開元通寶的重量很穩定,十錢一兩,一百六十個錢一斤,萬貫不過六萬五千斤,一頭銅牛早就超過了一萬貫。

  雲初現在做的事情其實跟豪門士族做的事情差別不大,都是在錢多的時候把錢鑄造成銅器儲藏起來。

  只不過,他們爲了將來好冶煉再弄成錢,鑄造出來的銅器都不是很大,要不然就是很容易切割成碎塊的狀況。

  雲初不一樣,他徹底的將那些銅錢鑄造成了一個巨大的有一點牛形狀的銅疙瘩。

  這些銅牛,如果大唐的冶煉切割工藝得不到一個長足發展的話,基本上,就會永遠的留在了朱雀大街上了。

  以雲初對後世的瞭解,只要這二十四頭銅牛還在長安,那麼,不論這座城經歷了什麼災難,最終都會因爲有這二十四頭銅牛的存在,而永遠屹立在關中平原上。

  “給我一柄大鋸子,跟足夠的時間,某家還是可以把這些銅牛解開。”

  好不容易來長安看一次熱鬧的鐘馗,很是看不起雲初跟溫柔的得意模樣,小聲的對狄仁傑道。

  狄仁傑看着人不人鬼不鬼的鐘馗道:“祕密在最後幾爐青銅水上,用的是歐冶子鑄造青銅劍的祕法,你的鋸子可能不夠堅硬。”

  鍾馗不解的看着雲初道:“你把銅牛弄成這個樣子,只能看不能用是吧?”

  雲初端着酒杯咂一口清涼的葡萄釀,眯縫着眼睛道:“我其實更願意把這東西稱作沒奈何!”

  溫柔瞅着熱火朝天的咚豌~牛現場,嘆口氣道:“若長安城有靈,當感激我二人爲長安付出的心血,別人佔領長安需要用命,我們這是花錢買下了長安啊……”

  雲初道:“皇帝以威權號令天下,讓全天下人隨着他的手指動彈,我們沒有威權,只能用這些銅牛來定風波。”

  狄仁傑道:“百姓們使喚銅錢,以枚,貫爲多,一頭牛十五貫錢,農夫窮一生之力,只要能給家中留下一頭牛,便已經算是對得起祖宗,對的起子孫了。

  說真的,他們經不起那些人隨意用這些銅錢磋磨。”

  雲初聳聳肩膀道:“現在好了,我雖然不知道這世間到底有多少銅,不過,等我們鑄造好二十四頭銅牛之後,這天底下的錢應該就沒有多餘的了,就算有,也掀不起什麼風浪來了。

  以後他們要是還想要銅,那就老老實的吹灰鍊銅吧,我就不相信,花大價錢冶煉出來的新銅,他們也捨得一次次往爐子裏丟,以後,銅錢只會越來越值錢。”

  鍾馗到底是聰明人,稍微思忖一下就明白了雲初這樣做的目的。

  “你把世家豪門多少代人留下來的積存封鎖在這二十四頭銅牛中,也就是說,他們如果還想過上以前的豪奢生活,就只能從頭開始了?”

  溫柔笑道:“沒有錯,至少給這長安城裏的百姓一個相對公平的環境,以後,大家各自拿出手段來,看看,富貴是不是真的是天註定。”

  在腥说臍g慶中,第一頭距離最近的銅牛,被準確的咚偷搅苏麎K花崗岩臺子上,工匠們在銅牛身下燃起了大火,等銅牛四根如同柱子一般粗壯的腿被燒熱之後,一個巨大的坩堝被咚土诉^來,在工匠的指揮下,一勺勺的銅漿沿着銅牛四條腿上的孔洞灌注了進去,最後順着底下的孔洞流淌進原本鑲嵌在花崗岩裏的銅套裏。

  滾燙的銅漿雖然讓花崗岩發出了幾聲爆響,不過,工匠們很有經驗,並沒有讓花崗岩裂開。

  不長時間,銅漿逐漸凝結,銅牛的四個腳就牢牢地與花崗岩融爲一體了。

  盧庭就站在人羣中,親眼看着第一頭銅牛矗立在了朱雀大街上,臉上看不出喜怒來,不過,他的孫子盧照鄰知曉,此刻,他在祖父一定是非常非常的憤怒。

  因爲,他的手被祖父捏的生疼。

  “父親,陛下就允許雲初他們如此胡鬧嗎?如此海量的銅錢啊——”

  劉仁軌看一眼自己長子劉滔,不喜不悲的道:“你想用這些錢來幹什麼呢?”

  劉滔沒有看到父親眼中的鄙夷之意,繼續道;“有這麼些銅錢,什麼事情都能幹,唯獨不能弄成目前這副廢物模樣。”

  劉仁軌看着自己的長子道:“雲初之所以要這樣做,目的就是爲了防範你這樣的蠢貨拿着這些錢去禍害天下。”

第一百六十八章 參悟不透的玄機

  萬年縣十二頭銅牛,長安縣十二頭銅牛,現在,全部變成真正的誰都沒辦法動用的不動產放在長安街頭了。

  人人都說銅豌豆是炒不熟,蒸不爛,解不開,頓不脫,銅牛同樣如此。

  十萬斤銅牛從落地的那一刻起,就已經生根了。

  大唐人的大規模交易其實是不存在的,尤其是能一次性用到一萬貫以上的交易也是不存在的。

  即便是朱雀大街上的房子,看起來是十幾二十萬貫的交易,其實呢,如果是正常交易,是用不到多少銅的。

  因爲沒人能拖着十幾頭銅牛去跟雲初買朱雀街的房子。

  那些人除過按照雲初的要求強行支付了手裏所有的銅錢之外,剩下的基本上就是以物易物。

  這個物,可以是糧食,可以是絹帛,甚至可以是牛羊跟土地,說起來,就是一場浩大的資產交換。

  所以,皇帝可以通過百騎司,用合法的手段收回來很多很多河北,山東的各種資源。

  而收割這些資源需要的時間會非常的長……

  這對皇帝來說是損耗最小的,影響最小的一種方式,有些人欠的錢,可以不收,有些人欠的錢可以打折扣收,當然,還有一些人欠的錢需要立刻繳納清楚。

  這裏面都是利益,許多比錢還要重要的利益。

  至於雲初把銅錢鑄造成了銅牛,李治對此毫無意見,甚至樂見其成,只要這些銅牛還在大唐的土地上,這東西就是他的。

  長安城從紛亂迴歸平和的標誌性活動,就是萬年縣,長安縣共同舉辦的中秋活動。

  爲了慶祝這個活動,劉仁軌主動上疏皇帝,希望皇帝能給長安城裏年歲超過七十歲的老人,賞賜五百個錢,一匹絹帛,一罈酒,一刀肉。

  皇帝同意了,隨即,長安城的中秋月圓慶祝活動,就以不良人,衙役,小吏,縣尉,主簿,縣丞,縣令們給老人們派送皇帝賞賜開始的。

  人生七十古來稀,這一點在長安還好,一個百萬人的大都市裏,年歲超過七十歲的不過三千人,八十歲的不到五百人,九十歲的只有七人,超過百歲的只有一個叫着繆媼的老婦人,以及大名鼎鼎的孫神仙。

  在大唐,七十歲以上的老人已經無需向任何人行大禮,八十歲的老人哪怕是見官,也必須安置座位,至於九十歲的老人,即便是皇帝,皇后見了,也要先向他們行晚輩禮。

  至於百歲老人……他們想幹啥就幹啥,殺人放火都在赦免之列,前提是還能幹的動。

  雲初覺得以孫神仙的身體狀況來看,他老人家還有親手殺人的本事,而且可以同時殺兩個!

  雲初,溫柔在外邊橫行無忌的讓人敢怒不敢言,到了孫神仙這裏卻被捏着後脖梗子跪在院子裏,一人拿着一份文書仔細觀瞧,還說背不下來不準起來。

  至於雲初跟溫柔兩個帶來的一再加強的禮物,堆了一屋子也沒有人多看一眼。

  “長安去年六歲以下的孩子夭折了八千七百八十五個,就這還不算沒有記錄在冊的。”

  “我這邊記錄的是死了三千八百六十三個產婦,嘖嘖嘖,怎麼死這麼多?”

  “咦,幼兒夭折幾率兩成七,這怎麼可能?”

  “產婦死亡的一半以上的原因是喫食不足?”

  薄薄的兩份文書,裏面記錄了一個個極爲兇險的事例,看的雲初跟溫柔兩人頭皮發麻。

  身爲地方官,雲初知曉大唐女人生孩子就等於是過鬼門關,大唐的孩子不長到十歲,就不算活下來,雲初已經把衛生環境向惡劣的一面想了,真實情況還是比他預料的差的太多了。

  “你們有把銅錢鑄造成銅牛爲你們揚名聲的功夫,不如把那些銅錢拿出來就像給老人們送禮物一樣,照顧一下那些孕婦,孩子。

  人過七十,就沒有活着的必要,爲了一個虛頭巴腦的禮,就把本身應該貼在孩子身上的肉,貼到我們這些老棺材瓤子身上,除過能肥地,屁用不頂。”

  孫思邈端坐在大堂上,腰背挺得筆直不說,臉上看不到半點開玩笑的神色。

  雲初連忙道:“太醫院的分院已經修建完成,就等着招募好的醫者,跟籌備藥房了,一旦這兩樣齊備,馬上就能開門爲百姓排憂解難了。”

  孫思邈像是沒有聽到雲初的話,眼睛瞅着天空道:“你們這些人的眼睛只盯着天,就不能往下看一看嗎?

  你們光想着如何伺候好皇帝,如何完成你們的宏圖大志,就不能去真正感受一下下等人是怎麼活的嗎?

  雲初雖然出身貧苦,可是呢,你從小就活的硬氣,硬生生從那個野人窩裏殺出來了,成就目前的功業,雲初,你殺出野人窩之後,就再也沒有回頭去看野人窩是嗎?

  你從野人窩裏殺出來了,那些沒有你這種殺出野人窩的本事的人是什麼樣子你關心過嗎?

  娜哈告訴我說,你不到十歲就開始殺人了……也就是說你不到十歲就知道如何巧取豪奪,雲初,這樣做是不對的,你不能用殺人的手段來讓你過上好日子……”

  “還有溫柔你啊,你天生就是人間貴公子,自幼便享盡了人間富貴,即便是這樣你還不滿足,覺得自己天生高才,需要幹出一番大事……

  你們確實幹出來了一番大事業,可惜,在你們幹大事的時候,你知道有多少人,因爲你們的大事而變得家破人亡,妻離子散?

  老道修道多年,自然知曉天道不公的道理,可畢竟這天道還是要通過人治去完善的。

  你們的人治大開大合,氣勢磅礴的讓螻蟻百姓無法承受,這一點你們感受到了嗎?

  你們沒有,你們還沉浸在你們的勝利之中,你們覺得已經爲長安開出來了一世太平。

  可是,太平在哪裏呢?

  老道並沒有感受到。”

  溫柔連忙道:“晚輩這就去長安憫孤院走一遭,加大憫孤院與福壽院的支持力度。”

  雲初跟着道:“弟子這就着手修建一所專門面對孕婦,嬰兒的太醫院分院,請師尊相信弟子,這件事弟子一定會做的很好的。”

  “就這?”孫思邈蒼老的面容上佈滿了失望之意。

  雲初與溫柔對視一眼,連忙道:“請老神仙示下。”

  孫思邈慢慢起身,擺擺手道:“人人都說你們兩人有經世之才,這一點老道是相信的,可惜,也就是有經世之才罷了,餘者,不足論。”

  說完話,老道就走進了後宅,背影流露出來的落寞之意幾乎都要凝結成實影了。

  雲初,溫柔面面相覷。

  “清風。”

  “明月”

  雲初拉住了七十歲的道童清風。

  溫柔拉住了七十歲的道童明月。

  “道可道,非常道。”

  “名可名,非常名!”

  雲初從清風道童的口中得知一個道理:道是可以向腥酥v述的,但是能講述出來的道,就不能稱之爲原本恆久博大的道了。

  溫柔從明月道童口中也知曉了一個道理:所謂名,可以說得出口的名也不是真正的名。

  總結下來的意思是:可以用語言來名狀的道理就不是經久不衰的道理。

  這些話用文字表述出來,每一個字雲初,溫柔都認識,這些字是什麼含義,雲初跟溫柔也瞭解的清清楚楚。

  那麼,孫神仙到底是什麼意思?

  雲初,溫柔在老神仙這裏碰了一鼻子的灰,好像還把人給得罪的不輕,自然要把狄仁傑跟鍾馗拉過來一起盤算,盤算,到底是那裏沒有做好,讓老神仙那麼失望。

  “孩子夭折的多,孕婦難產死的多,雲初要建立婦幼太醫院,溫柔要加大憫孤院,福壽園的支持力度,都算得上是對症。

  從官員角度出發,這樣做沒有任何毛病,甚至還可以說是悲天憫人了。”狄仁傑思忖片刻之後,也覺得雲初跟溫柔的對答是正確的。

  鍾馗的看法跟狄仁傑不太一樣。

  “老神仙說你們的視線在天,而天是無情的,老神仙又說你們應該把目光放在地上,而地任由萬物生長是有情的,因此上,想要讓老神仙滿意,要把功夫放在這個情字上。”

  聽了鍾馗的解釋,雲初跟溫柔兩人還是搖搖頭,覺得不對,他們之前做的回答,已經是看在情這個字上,才願意另外多拿出錢來重點照顧老神仙提出來的孕婦,嬰兒問題上,然而,一個縣衙要照顧的事情很多,每一樣都是極爲重要的,不可能傾盡全部把資源都放在這兩件事情上。

  四個人重新討論了很久都沒有得出一個合適的答案,雲初準備再次登門,前去拜訪老神仙。

  參悟不透老神仙給的玄機,那就直接問,問清楚了之後,再回來參悟玄機,就是很好的求道方式了。

  雲初跟溫柔再一次來老神仙宅邸的時候,這裏已經人滿爲患了,今天,宅邸外邊的牌子上寫着兒科兩個大字,也就是說老神仙今日只看兒科。

  因此上,老神仙的宅邸裏,孩子的哭聲此起彼伏,這些聲音落在雲初跟溫柔兩人的耳中,如同魔音貫耳。

第一百六十九章 真人看見啥了?

  雲初,溫柔見到老神仙的時候,他手裏正好有一個小小的嬰孩。

  老神仙將這個看樣子出生還不到一年的小嬰兒放在鋪了厚厚棉墊子的桌案上,一雙滿是褐色老人斑的大手在小小嬰兒的肚皮上不斷地揉搓。

  這個孩子四肢枯瘦,偏偏有一個大肚子,原本正在嚎哭的嬰兒被老神仙的大手揉搓片刻之後,就漸漸地不再哭泣,而是張着小嘴衝着老神仙嗷嗷的叫。

  老神仙也跟着嗷嗷的叫喚,好像他真的能聽懂那個孩子說話似的。

  老神仙的手似乎有些用力,雙手捋過的地方,孩子皮膚迅速由紅轉白,馬上又恢復了血色。

  也就在這個時候,小嬰兒的糞門出緩緩出現一截純黑的糞便,這一節糞便極爲乾燥,直到出來半尺長,才跌落在老神仙放在桌下的木桶裏,緊接着,一股子黃褐色的糞便就如同水庫開閘一般,兇猛的傾瀉而出,中間還夾雜着連珠炮一般的響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