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456章

作者:孑与2

  雲初笑道;“他爲何自盡?”

  崔勉毫無生氣的道:“自然是羞愧過度的原因。”

  雲初想了一下道;“十六萬貫,買了我的房子,我保你平安。”

  崔勉譏誚的笑了一下,對雲初道:“你太高估你的實力了。”

  雲初瞅着眼前的勳貴們笑道:“十六萬貫買我的房子,我保你們平安。”

  盧庭漠然的道:“你的房子太貴了。”

  雲初搖頭道:“一點都不貴,這些錢裏面還有你們幫助長安百姓修建住房的錢。”

  一個長得很好看的中年男子道:“黔首流氓之輩住房,關我等何事?”

  “太宗皇帝曰:水能載舟亦能覆舟,脫離了黔首,流氓,你們啥都不是。

  話就說到這裏,要買的就去找劉主簿,交錢等着住房子,不願意買的,你們就繼續等着。

  長安百姓最近深受高糧價之苦,幸好萬年,長安兩縣還有些許存糧,可以安撫百姓。

  等官府的那點存糧耗盡,百姓們再想喫飯,就要自己想辦法了。”

  盧庭的雙目圓睜,用最低沉的聲音問道:“你要幹什麼?”

  雲初淡漠的道:“說一句實話而已。”

  話音剛落,就看見劉主簿連滾帶爬的從衙門裏跑出來,一把拉住雲初的戰馬繮繩道:“君侯,義倉着火了。”

  雲初淡漠的將目光轉向長安城的西邊,只見那裏正有大片濃煙的升騰……

  雲初對盧庭道:“萬年縣三十六處義倉,被你們這些人燒的真是乾淨啊。”

  盧庭大怒道:“你的心好毒啊,哪個燒了你萬年縣的義倉?

  雲初,你要幹什麼?”

  雲初沒有回答盧庭的話,對劉主簿道:“關閉城門吧,大家都留在長安城內,免得被偃怂谩!�

  劉主簿答應一聲,就急匆匆的離開了。

  不大功夫,長安城內的鐘聲便惶急的響起,這就是關閉城門的警訊。

  盧庭目眥欲裂,一把拉住雲初的戰馬繮繩道:“好,老夫再出十六萬貫,買你的房子。”

  雲初淡淡的道:“你聽錯了,是二十萬貫,再者,你已經買了一套,沒有資格買第二套。”

  盧庭難以置信的看着雲初,連連後退。

  崔勉倒是一點都不害怕,強行扛着大枷坐起來道:“長安出現亂局,你雲初第一個會被陛下斬首。”

  雲初搖頭道:“我問過人了,長安只要不是亂的很厲害,偃藳]有衝擊皇城,宮城,沒有傷及皇親國戚,紛亂不超過三日,我最多落一個流放嶺南,過兩年再赦免回長安的下場而已。”

  崔勉冷笑道:“你相信?”

  雲初點頭道:“我自然相信,從我入仕開始,我就一直相信,相信到現在,從來都沒有出過半點差池。

  就算某家的下場與我預料的不同,也不要緊,十餘年的榮華富貴我享用過了,賠上一顆首級不算冤枉。

  再說一遍,二十萬貫一套房子,你們要不要,要了萬事好說,不要,哼哼哼……

  你們這些混蛋跟某家比瘋狂,某家從一十三歲就把腦袋拴在腰上浴血奮戰,跟某家比,你們也配?”

  雲初說着話,就抽出腰間的橫刀指着滿場的世家豪門以及勳貴達人們道:“三日,三日之內,某家的房子你們一定要買走,否則,三日後就休怪我心狠手辣。”

  才把話說完,又煩躁的對縣尉張甲道:“給老子把戰鼓敲響,召集城外民壯,城內府兵,全員集結,備戰!”

  等張甲屁滾尿流的跑去敲鼓了,雲初再一次掃視一遍眼前的人羣,冷冷的道:“三日,只有三日!”

  這一次,雲初沒有繼續說話,就騎着棗紅馬徑直走進了縣衙,將滿城的勳貴們留在原地。

  隨即,縣衙大門就咣噹一聲關上了。

  清醒過來的盧庭倉惶來到大門口,將大門砸的咣咣作響,大聲嘶喊道;“君侯三思,君侯三思。”

  劉主簿將雲初的茶壺雙手捧過來,指着大門外道:“君侯,他們會屈服嗎?”

  雲初喝一口茶水道:“他們可以在洛陽城裏埋伏殺官,製造混亂,甚至派遣刺客突襲東宮,我們在長安爲什麼就不能製造一些事端來達到我們的目的呢?”

  劉主簿喫驚道:“真的可以做嗎?”

  雲初笑道:“你別忘了我們是什麼身份,我們是官,這大唐的世界是由我們來管理的。是我們說了算。

  你以爲白衣真的可以傲王侯嗎?

  陛下願意的時候,自然百無禁忌,陛下不願意的時候,誰傲誰死。”

  聽了雲初的話,劉主簿實在是不知道說什麼纔好,即便是他的想象力再豐富,也沒辦法想到縣尊會作出這等強買強賣的事情來。

  鐘樓上的鐘聲響起,就證明長安城已經進入了宵禁狀態,城門關閉,缺口會被堵塞,金吾衛的人,不良人就會上街開始驅逐百姓各自迴歸坊市。

  整個長安城將會進入宵禁狀態。

  城外的義倉所在地此時濃煙滾滾,烈焰翻騰。

  雲初回到縣衙大堂上的時候,劉仁軌披着甲冑坐在最中央,溫柔跟狄仁傑守在兩邊,同樣的面色凝重。

  就在他們下首,十六衛的將軍,百騎司的密諜也是一個都不缺少。

  最讓雲初感到意外的是李績,也披着那一身破舊的戰甲拄着一柄連鞘寶劍坐在椅子上。

  見雲初進來,就沉聲道:“你還有三日時間,三日後如果達不成目標,老夫親手斬了你。”

  雲初單手抱着茶壺走進大堂,朝四周看了一眼道:“你們也是來殺我的?”

  李績道:“胡作非爲,老夫身爲先帝指定的顧命大臣,殺不了你嗎?”

  雲初笑道:“李公萬萬莫要再提顧命大臣這四個字,陛下二十一歲登基的時候,說說還管用,現在,別忘了長孫氏是如何被滅門的。”

  李績喟嘆一聲道:“如此胡作非爲,雲初,是誰給了你這麼大的膽子?”

  雲初笑道:“自然是陛下。”

  李績愣了一下,馬上攤開手道:“詔令何在?”

  雲初搖頭道:“沒有詔令。”

  李績怒道:“裨將何在,拿下雲初!”

  就在堂上諸將面面相覷不知怎麼辦纔好的時候,就聽劉仁軌輕聲道:“英公息怒。”

  李績回頭看着劉仁軌道:“你至今還要包庇雲初不成?”

  劉仁軌道:“英公已然告老,何不回家靜養,何必再來趟這個渾水呢?”

  眼見袑⒒謴土税察o,李績道:“老夫終究是老了,說話已經沒人當回事了。”

  溫柔走出來朝李績拱手道:“英公何必呢。”

  李績不理睬溫柔,對劉仁軌道:“你是西京留守,長安一旦起了亂局,你如何向陛下交代。”

  劉仁軌笑道:“長安以一城之力,擋下了一場席捲大唐的風波,跟全天下相比,長安這種可控的亂局,老夫以爲是可以接受的。

  英公啊,這個大堂上的人,都是受陛下信賴之人,也都是一羣只爲陛下效忠的臣子。

  你問問他們,誰沒有直接給陛下上密奏的權力呢,這些日子以來長安的狀況陛下瞭如指掌,洛陽至今沒有來特使,沒有來清楚地指令,無非就是陛下要看時態繼續發展,結果如何。

  因此上,只要我們做的事情是對陛下有益,對社稷有益,陛下那邊自然會按兵不動。

  如果我們這裏有人行差踏錯,老夫以爲,手持陛下旨意之人自然會出現。”

  李績站起身,將手中的寶劍放在劉仁軌的桌案上道:“既然如此,就請陛下收回這柄先皇賜予的寶劍。”

  劉仁軌沒有流露出半點客氣的意思,雙手抓起寶劍遞給長安百騎司首領姜彤道:“請姜都督保管好此劍,待本官奏明陛下之後,再看如何處理。”

  李績悲傷的看了一眼被姜彤收起來的寶劍,長嘆一聲就準備離開萬年縣衙。

  也就是此時,就聽雲初陰惻惻的道:“英公最好走縣衙後門,前門人多。”

第一百六十一章 世上最無恥的仕人

  李績對於人情世故確實不怎麼精通,但是,說到兵法,大唐無人能出其右。

  總體上兵法跟人情世故差不多,料敵從寬,這是每一個將帥都必須做到的一點,同樣,不小看對手也是每一個縱橫家必須堅守的理念。

  獅子搏兔都需要全力以赴,更不要說,在面對雲初這頭猛虎的時候該如何使力氣了。

  世家豪門是一個概念!

  崔氏或許是老牌豪門,那麼,李績就是剛剛誕生的豪門世家。

  總體上,只要是世家豪門,他們的利益基本上是共通的,平日裏或許會爭權奪利,到了要命的關口,自然就會報團取暖。

  自從永徽五年,李治取消了薦舉入仕這個東西之後,李績就敏感的發現,李治下一步必定是要削弱世家豪門的權力,要施行中央集權政治了。

  這事秦始皇幹過,劉邦幹過,劉秀幹過,曹操幹過,司馬兄弟幹過,隋文帝楊堅一樣幹過。

  只不過有人幹成功了,有人幹失敗了,還有人比如隋煬帝楊廣爲了幹這事,把自己乾的身死族滅。

  現在,李治要在他父親李世民的基礎上繼續幹這件事情……

  李績是兵法家,在看過自家手裏的籌碼,再看看李治手中握着的籌碼,在李治才啓動這件事之前,就把親孫子從族譜上除名了,讓他在吐谷渾混,就是這個道理。

  李績原本期望他的孫子可以跟雲初,裴行儉,薛仁貴一樣大放異彩,可惜,不成,他孫子明顯跟這三個人不是一個水平線上的人,被雲初毆打的很慘。

  這一次,雲初在長安的行爲,幾乎是倒行逆施,荼毒天下了,洛陽那邊不但沒有任何約束,眼看着雲初在長安胡作非爲,這非常的不對勁。

  李績對雲初的瞭解很深,他知道雲初不是二百五,就他以前幹出來的類似二百五的事情,事後證明都是奇思妙想跟縝密佈局之後的產物。

  雲初倒行逆施?

  不存在的。

  就算是有人倒行逆施,也一定是皇帝在倒行逆施,絕對不是雲初在胡作非爲。

  於是,李績在看雲初的時候,總覺得那張臉應該換成李治的那張臉才符合目前的局面。

  皇帝討厭老臣,這一點他已經不加遮掩了……

  留下那柄曾經制服過褚遂良他們的先皇御賜的寶劍,李績就像是卸下來千斤重擔。

  雲初那個小王八蛋還想坑他一次,希望他偷偷地從萬年縣衙後門跑路……

  這個當李績自然是不會上的,因此,一個披着一襲破舊甲冑的白髮老兵落寞的從萬年縣衙前門,當着所有豪門世家,乃至勳貴的面前走出去,就是他李績能爲皇帝做的最後一件事情了。

  因此上,當萬年縣縣衙大門打開的時候,在劉主簿諂媚引導下,李績離開了萬年縣縣衙,面色如常,只是很多眼尖的人發現,把柄一直被李績當做寶貝的寶劍不見了蹤影……

  事情變得很不對勁。

  盧庭在目送李績離開之後,悲憤的用手指着天,不知道要說啥,最後一個字都沒有說出來,就在孫子盧照鄰的攙扶下離開了萬年縣衙。

  就像雲初說的那樣,他已經花大價錢購買了一處宅子,盧氏多餘出來的銅錢已經消耗乾淨了,就沒有必要再蹚渾水了。

  同樣的還有六七家購買了朱雀街房子的人家,也悄悄地走了,他們這個時候已經不去想花了那麼多的錢,買房子是不是很值這件事了。

  就像雲初說的,買這所房子的錢,房子真正佔的價值連兩成都不到。

  就在長安城的西邊突兀的出現一片烏雲的時候,兩個雜役抬着一張桌案從縣衙裏走了出來,兩個小吏一人抱着筆墨紙硯以及一摞摞小羊皮封皮的空白文書,另一個小吏,則將一面上書——售房處三字的招牌掛在門口的告示牆上。

  劉主簿將手裏沉重的靠背椅子放在桌案後邊,有從懷裏掏出一枚主簿印信放在桌面上,用目光掃視一下面前的人羣,做了一個四方揖,就安靜的坐在椅子上,仰頭看着天邊鑲嵌着一圈金邊的烏雲默不作聲。

  雜役們很是勤快,又跑回去搬來了不少的東西,很快就搭好了一個涼棚,同時還有一個小童抱着一個小爐子走出來,攏好火,蹲在地上給劉主簿烹茶。

  這可能是世界上最奇怪的售房處,劉主簿的桌案前一個前來買房的都沒有,卻有無數雙眼睛在看着他。

  劉主簿這邊也沒有人上前吆喝,似乎房子能不能賣掉與他一點關係都沒有。

  此時,烏雲還沒有遮住太陽,城裏面又沒有風,就連那些喜歡繞着大雁塔飛的鴿子都不見了蹤影。

  萬年縣衙本就坐落在東市上,只是最近物價騰貴,做生意的人沒幾個,就連最漂亮的胡姬,最英俊的夥計也不願意來到街上丟人。

  因此上,酒館的酒幌子有氣無力的耷拉着,飯鋪的招牌上成了蒼蠅的落腳地。

  一隻綠頭大蒼蠅落在崔轉的鼻尖上,被崔勉揮動那隻受傷嚴重的手拂走。

  屍體被太陽曝曬了半日之後,漸漸地有了味道,就引來了更多的綠頭大蒼蠅,圍着崔勉上下翻飛。

  不過,來多少,就被崔勉趕走多少。

  烏雲壓頂的時候,太陽就不見了蹤影。

  “賣胡餅唻,賣胡餅唻,二十五個錢一個,便宜唻……”

  一個挎着籃子賣胡餅的少年見縣衙門口人多,就轉過來了。